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危苔[gb] > 10. 还在敲炸
    ……

    回到舱室,危苔觉得五倍还是要少了。

    她这里刚被炮轰过,地面上凹进去一个大坑,金属碎渣掉了满地,舱壁扭曲地裂开,露出断裂的管线,需要很小心,才能不被天花板掉下来的碎屑击中。

    危苔脸色一沉,狠狠瞪了明暄一眼。

    后者垂下脑袋,金色的长发跟着一起垂下,像无家可归的漂亮小狗。

    大床中央,她的衣物堆得高高的,中间只留出一点狭小的空间,仅供一人抱膝蜷缩。里面放着一把枪,是谢槐遗留的那一支。

    整间舱室充斥着各种危险的味道,除炮火的硝烟外,还弥漫着明暄信息素的味道。浓厚又强势,隐隐有一种要将所有涉足于此的人统统都绞杀的感觉。

    危苔掩鼻对明暄说:“你的信息素很难闻,你自己不知道吗。”

    明暄不由得一怔,恍惚抬起头,脸色是没有血色的苍白。

    “……”

    好几秒过后,他默默走到舱壁边按下净化键。

    按键失灵了,他按了好几下都没按动,倒是把一大片摇摇欲坠的天花板给牵动得带了下来。

    一股力量从背后将他拽到一旁,还没反应过来,那片天花板径直砸了下来。

    沉闷的咚响之后,尘屑飞扬。

    危苔放开他的手,语气不好地说:“你自己不会躲么。”

    明明都差点炸她的星舰了,现在却像个废物似的连个碎片都躲不开。

    明暄握拳,努力控制溢出的信息素,咽下满口铁锈味道。

    “说话。”危苔不悦道。

    “对着阿灵卡不是很有话说吗,怎么一到我面前就成哑巴了?别忘了现在谁才是你要侍奉的神明。”

    明暄低下头,“对不起。”

    危苔仍不满意。

    疮痍的空间里,两人就像在无声地对峙着。

    其实她还有很多话要在他清醒的时候问。

    但对所有问题都打破砂锅问到底,是小孩子的做法。有时候沉默,就是一种回答。

    她该懂。

    可她不喜欢。

    算了,其实都没有意义。

    危苔面无表情地用手指门,“给我滚出去。”

    说完,她不再看明暄,立刻向谢槐发起通话请求,准备让谢槐带他去关押室。

    眼不见为净。

    在通话连接的空档,室内馥郁香气突然翻涌起来,它摧枯拉朽,使得地上的废渣都发出呜呜颤鸣。

    “喂?”谢槐的声音传入室内。

    危苔察觉到威胁,本能回头,信息素的味道却突然收束。明暄站在原地,抬手捂住后颈,满脸痛苦。

    “真的……很难闻吗?”

    他的身影似乎摇晃了一下,眼神有些空洞,幽幽地盯着她手中的光脑,没有表情地说:“你明明说过……”

    “……你喜欢的。”

    危苔一顿。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最起码有十年了吧!

    那时候她刚刚分化成Alpha,又因为惹了祸,和他跑路。

    她对世界上突然多出那么多信息素的味道感到恐惧,也的确在明暄释放出仙履兰信息素抚慰她、哄她睡觉的时候说过类似这样的话。

    ……好恶心。竟然对一个A说这种话。

    人甚至无法共情过去的自己。

    “那又怎么样?我那时候还小,你不会当真了吧?”危苔脸色很臭地说:“我现在很讨厌。”

    “非常非常讨厌。”她补充。

    明暄浑身的血液凝成了冰。

    几乎感受不到自己心跳和血流了。

    仙履兰的信息素哀怨地浮动在她的周围。这一次,他再怎么也约束不了,信息素就像无家可归的鬼魂一样围绕着她。

    易感期的热感再度袭来,挤兑掉了他浑身的冷意,滚烫的腺体燃烧着他,也燃烧着这个密封的空间。

    那些鬼魂的态度变得异常强硬,想要幽禁她,攻陷她,让她收回那些刀一样的话,让她……

    喜欢仙履兰。

    危苔被那股猛烈的信息素冲击得额发微掀,可就它即将冲刺到她面前时,明暄再一次重重掐住自己的后颈,硬生生把它逼了回去。

    他往后退了几步。

    疼痛让他浑身抽搐,他不得不弓身撑着床架,发出几声急促的喘。

    直到光脑传来好几声谢槐的声音,危苔才回过神来。

    “……我在,”她捋了把头发,不知为何,却违背了与对方通话的初衷:“没什么事,就是让你送几个维修机器人进来。”

    谢槐那边沉默了几秒,说好。

    很快,几个人形机器人被送了进来了。

    谢槐知道危苔不喜欢与人长得太像的智能机器,特意将他们的外观调成了金属皮肤。

    即使这样,危苔仍有些不适,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该死的布谷鸟效应。

    这批机器人是危苔花大价钱购入的,它们各司其职,熔覆的熔覆,组接的组接,充能的充能,喷漆的喷漆,有条不紊,配合默契。

    时不时发出“嘀嘀”的机械声音,还会对挡路的人类说“借过”。

    危苔侧身退了两步,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大摇大摆走来的机器人。

    就在她与它们即将擦身的时候,她的手腕一紧,被拉到了一旁。

    抬眼时,她的视线被明暄的背影挡住。

    也许在强忍疼痛,他的后背绷得很紧,后颈凸出来的腺体部分是熟透了的红,可他站得很直。

    就像小时候那样直。

    危苔有些怔忡,表情却变得冷淡。

    维修机器人的效率很高,很快,整间舱室焕然一新。

    它们排着队有序离开。

    没等明暄转过身,危苔突然拧着他的手臂,将他双腕交叉到一起。

    “咔哒——”

    危苔很轻松地铐住了他的双手。

    “我不想再修一次舱室了,你能理解吧。”危苔这样说。

    明暄愣了愣,却点了点头,没有反抗。

    “很好。手铐五万,算作你的管理费,没有异议吧。”

    “没有。”

    见他这么上道,危苔又拿出一支淡绿色的营养液,用牙齿咬掉塞子,把管口塞进他的嘴巴里:“这个,一支十万。”

    在这个时代,饮食无关享受,而被简化为服用维持生命所需的营养液。

    当然,营养液与人一样也分为三六九等,越是上等的人,越服用得起高级的、营养成分含量多的营养液。不过,还有更少数的一部分上等人,仍在食用从各星球超光速送达的天然食物,用味蕾铭记着古文明的饮食辉煌。

    圣子大概就是这最少数的一部分人吧。

    不知道他多久没有服用过营养液了。

    危苔捏着他的下巴,狠狠地灌进去:“掉出来一滴,赔我一万。”

    明暄被灌得说不出话,瓶身插入他的口腔,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一路流淌进胃里。

    如同浇花一般,她全凭心情下手,并不讲究什么轻重。

    倒得快时,他连连咳嗽,蹙紧眉头,金棕色的睫毛上沾染上一片湿意,喉结急促滚动。

    倒得慢时,他用舌头卷住瓶身,接住淌落的液体,目光直勾勾地望着她。

    于是瓶身被她送得更深,几乎抵住了他的喉管。

    手中传来他“唔唔”的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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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小时候也想粗暴地喂他服用营养液。

    就像现在这样。

    为了得到一瓶低级营养液,他需要在垃圾场努力扛货,或是在毒雾侵蚀的锈山分拣废金属到深夜。

    垃圾星球上的人力可比机械便宜多了。有时候望着嗡鸣不断的庞大机器,危苔觉得他们才是两片小小的垃圾。

    那些打工赚来的营养液都是给她的。

    她没见过明暄喝营养液,他总说不饿。

    每次在她喝的时候,她都能看见他的金睫微颤,干燥的嘴唇微微抿动,喉结一滚,眸光期待,然后带着欣慰而骄傲的笑意夸她好棒。

    该怎么让他和自己一起喝呢?

    很多年前的危苔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现在,她知道了。

    原来粗暴有用。

    原来长大有用。

    一管营养液很快见底,危苔抽出瓶身,放开他,问:“味道怎么样?”

    明暄下意识舔了舔嘴角溢出的液体,深深地吸了口气,忍着痛苦的痉挛,重重点了一下脑袋。

    危苔烦躁地看着他,随口报价:“刚刚你掉了五滴,赔我八万块。”

    明暄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闷在口腔里,含糊颤抖,他用力点头。

    真是个冤大头。

    危苔更烦了。

    也行。养这么多人的草草草要不少钱,茫茫宇宙到处找母星也很烧钱,在把这个肥羊送到甲方手里之前,能宰一点是一点。

    突然间,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退远了一些,对明暄一通咔咔乱拍,然后把图像和视频传到了悬赏单上。

    几乎是同时,甲方的头款瞬间便打到了她黑市的账户上,并附上了一个星球名字。

    那是甲方要她送明暄去往的目的地。

    5022星球。

    从没听说过的地方。

    危苔凝着眉检索各种星图,无论是她的、帝国的、还是反抗军的,都没有找到那个地方。

    很快,对方又发来一个坐标和一个路线图。

    危苔发现,这条路线里都是很隐蔽的连她都不知道的跃迁点,像是专门为这次绑架开辟出来供她航行的一样。

    这人到底是谁?怎么手眼通天到这个地步?

    她思索片刻,问明暄:“你得罪什么人了?”

    竟然有人不惜花这么大财力物力绑架他。

    ——真的是为了绑架他吗?

    没有听到明暄的回应,她一看,床脚,他已经缩成了一团,不住地颤抖,脸上满是水痕。

    一副急需伴侣信息素抚慰的下流样子。

    易感期就是这样,刚当了会人,一下又变回傻逼。

    她抱臂观赏了一会儿这傻逼,在他意识迷离、周围信息素开始疯狂乱撞时,趁火打劫道:“抚慰剂二十万一管,要不要呢?”

    没想到这一次,他却异常抗拒:“不要!不要!”

    “不要?”

    危苔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要,”明暄用力摇头,坚定拒绝:“不要那个……”

    危苔手中翻转着一管手指大小的喷雾,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这个又没兜售出去?

    纯天然的Omega信息素抚慰剂的行情有这么差?

    “我是在和你商量么?”她放弃思考,挤出恶魔一样的微笑:“不要也得给我要。”

    说完,她食指往下一压,清新的柠檬香气瞬间释放出来。

    朦朦胧胧的水雾散去,她看见明暄咬紧了牙关,阴郁的面庞微微扭曲,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琴潮与疯狂,像要将她吞没。

    “咔嚓——”

    顷刻间,手铐被他挣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