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危苔[gb] > 8. 手先我不是A同
    W1551星球。

    这是一颗已经死掉的星球。

    它的尸骸孤零零地漂浮在宇宙之中,地表上覆盖着很厚的雪白晶尘。

    越是接近这片纯然的荒芜,危苔的脚步越是放缓,很有些近乡情怯的意味。

    她在一处站定,半蹲了下去,将手插|入晶尘之中,试图感应它沉寂的心脏。

    透明的面罩泛着寒光,将她的五官映衬得更为凛冽。面罩内,她的长睫在细微地颤动着,不知是受防护服内循环风的影响,还是因为其他。

    这颗星球太冷了。

    一朵细小的霜花落在她的面罩上,久久不化,当第二朵落下来时,被一旁的谢槐伸手挡下。

    谢槐在她身边耐心地警戒着,一只手虚虚遮在她头顶,余光看向周围。

    在他们的身边,站着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几岁大、还没有分化的小女孩。

    这是他们草草草的向导,千岩。

    良久,危苔站了起来,拍了拍手说:“这不是我要找的星球。”

    她没有感应到任何熟悉的连结或羁绊,回应她的只有陌生的沉默。

    “那就好。”千岩松了口气,告诉她:“W1551已经死了二十年左右了,幸好不是你要找的母星。”

    闻言,危苔看她一眼,道:“这么巧。”

    她刚好也离开自己的母星二十年了。

    离开母星时她太小了,才七岁,那会不知道受了怎样的刺激,接连发烧,很多东西都已经忘记了,甚至包括母星的名字与坐标。

    醒来时,她在一艘自动驾驶的飞船上。只有一个比她略大些的金发男孩在照顾她,但他也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

    他让她叫他哥哥。

    尽管他们长得并不相似,却还是相依为命了许多年。

    关于母星,她只有一丁点儿朦胧的印象。

    它该是白雪皑皑的,却并不寒冷,举头可见恒星的辉芒在冰川上折射出烈焰似的光;低下头,有荧光生物在冰层下自由穿行。它们游得很快,很难追上,刚一迈步子,鞋底打滑,在冰面上磕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远方偶尔会传来沉稳有力的闷吼,那是他们星球的保护兽在驱赶外人。每当这时候,温柔的长辈们会端着格外香浓的甜汤过来,安慰小孩子们不要害怕。

    当清冽的、带着酒味的雪花落在鼻间,渐渐地,整个星球都陷入梦乡。

    这二十年间,危苔无时无刻不想回到自己的故乡,回到那个雪白色的星球,回到温暖的冰川,再喝一碗甜汤。

    二十年前,普照帝国覆灭莲鼎王朝的那场战役被称为焚莲之战。在那场战役下,无数像危苔这样与自己的母星、家人失散的人,不知凡几。

    星海茫茫,无以为家。

    危苔抓起一抔雪白色的土放进密封袋里,想着如果在某天遇到这个星球上的人,就把它交给他们。

    到时候也许会收他个仨瓜俩枣的燃料费,也许不收——谁知道呢。

    “这颗星球是因为什么死的?”她问千岩。

    千岩摊开手,在她防护手套的掌心中,静躺着一枚黑色炮弹的残屑。

    危苔捏起残屑,端详上面的编号,认出它来自普照帝国。

    从编号上来看,这还是普照帝国比较早的一代武器。没有沿用普照的编码,说明它是在普照帝国成立之前被投下的。

    只是这样一颗小小的星球,怎么值得被当时还算稚嫩的普照军团进行毁灭性的打击?

    她想不明白。

    最后看了这个荒芜的星球一眼,她将残屑一并放进密封袋中,把它的坐标添加到了草草草的星图里。

    帝国的星图,只展示想让你看到的世界。不用也罢。

    还有更多真实的世界,需要靠她自己丈量。

    三人乘坐小型飞船回程。

    途中,千岩为草草草载入了许多个未被帝国收录的星球坐标。

    看样子这趟出去,她收获不小。

    危苔剥开一颗绿色的糖果纸,把糖丢进嘴里,转头问起了千岩的近况:“人找到了?”

    几个月前,千岩得到了失散已久的哥哥的线索,离队去找,久久不归队,大家猜想进展或许不大顺利。

    果然,千岩苦着脸摇了摇头。

    不过,随后她无比坚定地说:“我一定会找到他的。”

    危苔一怔。

    好像五年前刚认识千岩的时候,她就是这样说的。

    那时候,小小的千岩拦下路过的她,非要发给她一张画像,说上面的是自己失散的哥哥,如果看到他,请告诉他,他妹妹在这里等他。

    千岩的手上拖着一大袋捡来准备卖的垃圾,棕色的长发扎成辫子乖巧地垂在耳边,脸颊上有几颗雀斑,琥珀色的眼睛满是期待。

    危苔没有理她。

    ——和哥哥失散的人多了,鬼知道她是不是也被哪个王八蛋当成累赘给抛弃了。

    抛弃她的王八蛋,还有必要找回吗?

    未经停留,危苔径直驾驶飞船离开。

    也许是当时她驾驶的那艘飞船太过破旧,明明都已经冲出天幕了,忽然转向失灵,在空中不受控制地打了个转,竟然又飞回到了千岩的身边。

    危苔打开舱门,跳下飞船,冷酷地对她道:“要找自己找。上来。”

    千岩喜出望外,一把扛起那袋垃圾,叮铃哐啷地上了她的贼船。

    因为年纪小,她也干不了什么打家劫舍的体力活,只能读书读书再读书。

    就这样,过目不忘的千岩一举成为他们当中文化水平最高的人。

    成为草草草当之无愧的,向导。

    说起来,草草草这名也是千岩给起的,在一众王霸之气的星盗飞船名里显得格外质朴。用千岩的话来说,大,呃大……

    等会,她是怎么说的来着?

    ——大盗翅尖,饭谱归真。

    好像是这句。

    一听就很好吃。多好。

    跟了危苔以后,船员们顿顿都是饱饭,人人都在帝国通缉榜上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日子越过越有判头。

    不过危苔打算,等找到母星以后她就退休,把旺舰租出去,当个包租婆,一边喝甜汤,一边数钱。

    光想想就觉得不错。

    “船长在笑什么?”

    千岩毛茸茸的脑袋忽然凑到危苔的面前。

    她看了谢槐一眼,“咦”了一声,伸手指了指他脸颊,问:“我不在的日子里,你们是不是过得很精彩?”

    谢槐一顿,屈指蹭掉脸上已经干涸的血迹,淡淡道:“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千岩已经不是能被随口敷衍的小孩了,她缠着危苔问:“圣晶长什么样?圣子真和全息投屏上一样好看吗?P没P过?信息素呢?真的有那么厉害吗?盛典上到底有多少个信徒?你又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下变走圣子的?和我说说、说说嘛船长。”

    带小孩不容易,危苔被她摇得左右摇晃,像个不倒翁。

    一直在提那个人。危苔下意识调高了抑制手环,回想起那股朦胧的清香,她有点淡淡的烦躁。

    指间的糖果纸被她捏成一个小球,刚要随手一扔,被千岩截获了。

    千岩爱惜地捧着小球,一点点展开、摊平,说:“别扔!就这么一张纸,黑市上已经炒到五千星币了。”

    危苔:“?”

    千岩掏出光脑,打开黑市论坛,递给危苔:“船长你看。”

    危苔接过光脑,念出声:“重金求危苔上——这什么跟什么啊?”

    谢槐露出怪异的表情,伸头看了过去。

    “哎呀!别跳字!也别串行!”

    千岩说:“人家标题明明是‘重金求盛典上危苔——第二行——羞辱帝国的糖果纸——加红加粗感叹号感叹号感叹号’。”

    危苔指尖划动了一下虚拟屏幕,粗粗翻了一下,回帖还真不少。

    「重金是多重?我这有两张女神亲签,价钱合适可出一张。」

    「2000星币收一张。」

    「全瑕不包邮,五千一张。」

    「楼上5k一张那个我要!长期收盗圣亲签特签to签!」

    「真是太给我们星盗长脸了,危苔真是A中A,女中女,有谁在盛典现场的?刚一下绿雨帝国的导播就切机位了,玩不起别玩!」

    「(图片)(图片)(图片)冒死拍的,凑合看吧,所有人脸都是绿的。」

    「元帅脸好黑,安全部长更是气到发癫。」

    「怎么不见教皇?他咋又缺席了?」

    危苔十目一行地读着。

    字太多也太生僻了,她读得很艰难。

    想要调出自动朗读功能,但想到文化水平很高的千岩的光脑里显然是没有这玩意的,她只好放弃。

    不过大致知道人家是在夸她,她的唇角轻轻勾起来。

    「笑死,上回我犯张部长手里的时候,他可不是这副嘴脸啊。危苔牛逼。」

    「圣晶是从他手里拿的,圣子也是从他手里偷的,哈哈老张真可怜,三天被同一个人甩了两巴掌。」

    「人家现在可不是什么部长了,是阶下囚了。可靠消息,人已经被关进大牢了,罪名通苔。」

    「理讨,老张真的通苔吗?个人感觉只是业务能力不行,但每次只要有他在,我们这些星盗和佣兵都很安心。老张!还会再见面吗!老张!没了你我们可怎么活啊!」

    「楼上,你也没有放过他……」

    「两天了,大变圣子的解密还没出来吗?只有我想知道女神是怎么偷人的吗?」

    「……有一说一,我怎么感觉通苔的另有其人。」

    「+1」

    危苔继续往下翻,晦涩地阅读。

    「朝中有人好装逼。她这波在普照没人接应我不信。」

    「说实话,这么多年了,还没人见过她正脸吧。帝国发布的A级通缉单,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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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是虚拟画像。」

    「其他菜狗我就不说了,但圣子不是号称帝国最强信息素吗?当时元帅和教皇为他从军还是从教,还闹得很僵,结果就这?他反抗了吗?呼救了吗?按下过警报吗?和危苔互飙过信息素对抗吗?现场连一丁点反抗痕迹都没有!事发的时候,他还一直拖着不肯下去,而且整个圣塔的安保都很松散,监控全部都被人抹掉了,细思极恐。」

    「……这么详细,楼上是帝国捣黑部来钓鱼的吧。」

    「@管理员,家里进条子了!!」

    「竟敢这样亵渎圣子,古神阿灵卡是不会饶恕她的。」

    「@管理员,家里进狂热信徒了。」

    「不知道圣子怎么样了。先说好,我可不是他的信徒,但我挺吃他颜的,加上他信息素那么强大,一直想给他拉个郎产出点啥,但没找到合适的。现在发现温柔圣子X邪恶星盗好好磕!@所有人速速和我一起吃,趁圣子还活着(吧?」

    「不!许!逆!!!我就站在这里,看谁敢搞我家1!」

    「支持楼上!怎么看危苔姐都是1!」

    「你们有病吧??性缘脑就去治!我打包票我女神绝不可能是A同!」

    「难说。」

    ……什么叫难说?危苔生气了。

    她本来就不是个A同啊。

    把名声搞臭了以后还怎么泡Omega??

    气得危苔开始打字了:

    「手先,我不是A同,只喜欢交软南O。在诰遥糖果纟氐飞你家。」

    「叧处,看有人求我熏宝,有品。还有100来张没发完的,200万☆币打包使宜出,风头过了我亲自蹬门送。」

    实在太有条理了。

    危苔对自己编辑的回帖感到满意。

    然而两条回帖只发出去第一条。刚发出去,立刻有很多人回帖。

    都是自称是“交软南O”的梦男,纷纷叫她主人,都在求她打,求她骂,求她罚。点开主页,都了沾点字母,血刺呼啦的,看着瘆人。

    好烦好烦。

    她拍了一下桌子,蹬了蹬腿。

    都已经把抑制手环已经调到最高了,她的犬牙还在痒,太阳穴也痛起来。

    明明人都已经不在身边了,那股幽香还在她鼻间乱窜。

    她刚想把第二条消息重发一遍,屏幕上却弹出一条官方私信。

    “您的账号因存在共台物价的违见行为,严重扰乱市场铁序,现对您的账号采取三个月封禁处理。”

    “哦。你被封号了。”

    她翻译给千岩听。

    “啊啊!我的号!”千岩尖叫起来。

    “不是?”危苔不爽地拿给谢槐看:“我扰乱什么了?”

    在翻完了整个帖子,拉黑了所有“交软南O”后,谢槐向她解释道:“黑市交易论坛是不允许本楼比上一个楼层的报价高出三倍以上的。不然就作哄抬物价处理。”

    上一个楼层的报价是五千一张。

    危苔不理解:“哪里高三倍了?打包价明明是两千一张。”

    谢槐:“两百万除以一百张是两万。”

    千岩也点头:“真的是两万哦,船长。”

    “……”危苔:“数学好烦。”

    想了想,她又理直气壮问:“两万怎么了?难道我的字不值两万吗?”

    千岩和谢槐忙不迭点头:“当然值。”

    那是,书法家岂是浪得虚名。

    危苔哼了一声,咔咔嚼碎嘴里的糖,机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沿,一下又一下。

    察觉到她的无聊,谢槐悄悄看了她侧脸一眼,然后加速驾驶飞船跃迁。

    眨眼间星河扭动成一条流动的光线,光辉映亮她的手臂。

    錾刻在她机械食指指盖上的十三瓣莲花霍然被点亮,发出耀目的光芒。

    光芒普照到帝国,落在教皇的头顶,连带着他古铜色的肌肤都泛着温暖的光泽。

    教皇穿着一身与圣洁颜色格格不入的黑色长袍,黑发半挽,正凝望着面前巨大的虚拟光屏。

    屏幕上,是一条银白色的机械手臂,掌心对着他,手指半蜷,莲花印记熠熠生辉。

    这光芒太过刺眼,就像二十年前那束一样,本能地,他金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忍不住伸手朝后颈摸去。

    教皇的后颈缠绕着黑绸,那里不再有任何凸起,空荡而平整。

    “还有谁见过这张照片?”他问向一旁的主教。

    “没有了。”主教说:“圣塔的监控被破坏得很彻底,没有拍摄到任何绑架者的信息。您看到的这张图片还是我被迷晕之前,机械义眼自动拍摄下来的。另外……想请示您,这张照片是否需要给元帅——”

    “删除吧。”教皇说。

    主教没听清:“什么?”

    “删除。不必告诉元帅。”教皇攥紧了黑绸,低声交代:“另外,查清这个人到底是谁。一旦有她的消息,马上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