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办公楼有人还在加班，却安静得不像话。走廊里的灯只亮了一半，昏暗的光线将墙壁分割成一块块阴影。
“我先去干件事，去去就回，在监控室门口集合。”说完李华一溜烟跑走了。
三人沿着下午走过的路线，小心来到设备管理室门前。
“她去干什么事情了，这么久，是不是出事了。”高个儿焦虑的不停扣着裤边。
“呸呸呸，乌鸦嘴，再等等。”自拍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继续在门口放哨。
没一会，李华才蹑手蹑脚的走来。
“你干什么去了。”李哥问道。
“拿钥匙去了。”李华走上前，将员工卡放在感应器上。
铁门弹出一道缝隙。
“我去，你在哪弄的？这不是下午那保洁的卡吗？”高个儿瞪圆了眼睛，有些惊喜。
“智取，你这就不懂了吧。”李华看了一眼里面。
“进去吧。”她声音很轻，四人进入房间。
和想象中的监控室不同，这里没有复杂线路和现代化设备，整个房间，摆满了一台台老式显像管电视。
黑色外壳，厚重机身，每一台屏幕都亮着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几十块画面同时播放。
自拍妹忍不住低声说道：“这也太老了，真不怕电路老化，给整个房间全烧了。”
李华走到最前方的操作台，上面没有鼠标和键盘，只有一排数字按钮和几个旋钮。
她试着调整，其中一块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画面开始快速切换：销售部，空走廊，会议室，最后停在了销售大厅。
右下角时间显示：22:30。
“这你也会啊？”自拍妹有些佩服。
李华忍不住苦叹：“以前简历靠乱写但仍然得到了那份工作就这样，上班后发现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东学一下西学一下，导致我现在什么都会一点。”
画面不断更新：章雪坐在自己的工位前，桌面摆放整齐，电脑亮着，她戴着耳机，正在认真整理客户资料，和白天没有任何区别。
几秒钟后，办公室门打开，王强走了出来，他来到章雪身后，两人说了些什么，没有声音，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嘴唇动作。
22：35
章雪停下手里的工作，抬起头，看向王强的办公室，她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工牌，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跟在王强身后，走进办公室。
22:38
办公室的门缓缓关闭，画面停留在这里。
“她是自己进去的。”自拍妹低声说道。
李华一直盯着屏幕，没有说话，她总觉得这监控的画面有些对不上。
她思索着调出另一处，那是办公室门口的绿植，当天晚上她躲在绿植后，可此刻绿植后空无一人。
忽然，她看向屏幕角落的日期。
“等等。”几人闻声回头。
李华指着屏幕：“这里日期不对。”
李哥走近后脸色变了大半，屏幕右下角显示的日期，是今天。
不是昨天。
“怎么可能？”李哥不可置信的又看了一遍，“章雪今天根本没出现在工位上，为什么记录时间会是今天？”
四个人立刻看向其他屏幕：
会议室，今天。
茶水间，今天。
食堂，今天。
所有画面，都是今天。
没有历史记录，这个房间里的所有录像，都只记录着现在。
李华心里一点点沉了下去，他们刚才看到的东西到底是真的吗？
就在这时，所有屏幕同时闪烁，刺耳的电流声瞬间充满房间，画面中的员工们一个接一个停下动作。
然后，所有人缓缓抬头看向摄像头，几十块屏幕里的怪物，同时转过头看向监控所在的位置，仿佛它们知道这里有人
李华呼吸一滞，她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以为自己在观察公司，可是从他们进入这里开始，也许公司一直也在观察他们。
“走！”李华低喝一声，四个人同时转身冲出房间，铁门在身后摇摆。
靠近边缘的一块屏幕里，王强站在销售大厅中央，隔着监控画面，朝他们逃离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微笑。
……
李华几乎一夜没睡，设备管理室里的画面不断在脑海里重复。
章雪主动跟随王强进入办公室，那些屏幕里突然转过头的怪物员工，她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的。
八点十几分，实习生们陆续进入销售部，李华第一时间看向那对情侣的位置。
空着。
她脚步停了一下，昨天女人桌上的水杯还放在那里，那是一个很普通的粉色塑料杯。
可现在桌面干净得像从来没有使用过。
跟章雪的情况一样。
高个儿愣愣地站在那里：“不会吧，昨晚上我们走之前还好好的。”
李哥脸色变得难看，他突然想起昨晚分别前
男人曾经说过一句话：“如果你们回来的早，我会帮你们留意公司的情况。”
现在看来，他不是在宿舍等他们，而是在公司里，一定是王强跟他说了些什么。
晨会开始时，李华几人还有些害怕，一进门就选择了一个靠后离大门最近的位置，以便随时跑路。
王强像往常一样拿起点名册开始点名，没有任何异常。
李华松了口气。
不出意外，没有点章雪和那对情侣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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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会结束前，王强合上点名册微笑说道：“截止到昨天，一共有三位实习员工完成了工作任务，从我这里拿到了优秀的评价。”
他说得很激动，更像是在宣布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恭喜他们，正式转正成为公司的一员。”
李华的猜想被证实，连同着之前的疑惑被一道解开，在公司眼里，他们不是不存在了，而是转正成了正式员工。
……
第五天上午，距离实习结束仅剩两天。
主管王强没有像往常一样布置电话任务，而是合上手里的文件夹：“今天暂停外呼。”
连续几天面对那些怪物员工，突然不用打电话，让人有些不适应。
“周年庆结束后，公司整理出一批历史客户资料，销售部负责重新归档和对接，请各位员工认真完成。”
说完，几名行政员工推着几辆小车进入办公区，车轮滚过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车上堆满了厚重的牛皮纸档案袋，有些袋子已经泛黄，边角也出现了磨损，不像最近几年的资料。
每名实习生都分到一叠然后抱回自己的工位去整理。
李华打开第一个档案袋，里面是一份十几年前的客户合作资料：客户信息，合同复印件。回访记录，签字确认单，所有东西都完整保存着。
她按照要求录入电脑，姓名，电话，合作项目，负责人。
鼠标移动到最后一栏时，李华停顿了一下，负责人：王强。
看来这主管进公司也有些年头了，填写完毕继续处理下一份。
第二份时间显示：2003年。
负责人：王强。
第三份：2003年。
负责人：王强。
李华粗略的数了数，这一年之内，王强的成交量高达惊人的一百单。
现在李华办公室里排行榜无异议了，完全销冠王来的。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端。
她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录入，而是把这些档案全部摆在桌面上。
这一厚沓时间跨度超过十年，负责人这一栏始终没有变化。
李华低头看向其中一份签字确认单，看样子有些年头了，上面的签名已经有些褪色。
李华的眉头慢慢皱起，她第一次产生了一个之前没有想过的问题。
王强外貌谈吐与人类无异，整个公司除了他，其他都像怪物，而且正式工往往变异的更加瘆人。
如果王强真的负责了这么多年的客户，那么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进入宏图集团的？
又为什么转正十几年过去，他还能保持人样，没像章雪那样被替换掉。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缓慢，整个办公区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