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会结束，主管王强站在会议室最前方，手里翻动着文件夹：
“今天增加一项培训内容，电话录音质检。”
王强说话时，实习生们互相看了一眼。
王强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惑，微笑解释：“所有销售人员的业务通话都会自动录音，这是行业规定，质检不是为了处罚，而是帮助大家发现不足，只有不断优化自己的工作方式，才能获得更好的成绩。”
他说完，侧身让开他办公室的入口：“按照顺序进入，耽误每个人大概五分钟左右，不会太久。”
第一位实习生进去，不到五分钟便出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高个儿立刻凑过去：“怎么样？”
那人挠了挠头：“没什么，主管说我语速太快了，客户刚想问问题，我就开始介绍产品，说是让我以后多听听客户说的话。”
听起来很普通。
第二个人进去，第三个人进去。
……
每个人出来后的反馈都差不多。
小少爷被指出开场白太机械，自拍妹被提醒不要只一味介绍产品。
轮到李华时，她带着工牌，整理好了着装，走进会议室。
里面比想象中更普通，一张桌子，一台电脑，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主管王强坐在电脑前，示意她坐下，“放轻松，只是复盘昨天的工作。”
他说完，点击鼠标，第一段录音开始播放：
“您好，请问方便了解一下我们的产品吗？”
里面传出李华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她想象中还要从容。
王强没有评价，只是安静听完，直到录音结束，他才开口：“这里的问题，不是话术，而是你太懒散了。”
“客户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的时候，说明他在犹豫，而你应该让他产生兴趣，而不是互相僵持着，他动一下你才走一步。”
又没给我工资，我为啥要干活。
心里这么想着，脸上确是一幅求学的样子使劲儿点了点头，眼神不断飘向电脑桌面上打开的文件夹。
接下来几段录音，王强依旧认真分析。
“整体来说，新人阶段，你表现不错，继续保持，出去吧。”
“等一下主管，还有一个地方，我觉得我还做的不够好。”王强刚关掉她的录音文件夹，又被拉了回来。
王强示意她继续，李华弯腰伸手拖动鼠标，在桌面上来一通点击。
“你在找什么？”王强冷不丁的声音敲着李华的耳畔，那声音距离自己很近。
如果此刻李华回头，大概率会对上王强发大的脸。
“我不太会找文件，主管，刚想找一下我的录音片段来着。”李华不好意思的对着屏幕尬笑了一下。
“我来就好。”说着王便伸手拿过鼠标。
走出会议室，李华还有些心悸，还好她反应快，即时装傻充愣。
李哥正好迎面走来，两人擦肩而过。
几分钟后。
李哥出来了，脸上的神情比刚进去时更加凝重。
“主管夸我做得好，又问我有没有开小灶的打算，我拒绝了。他说如果不出意外，我可能是这一批实习生里最有潜力转正的。”
转正？进公司前，规则并没有提到这一点。
“转正的字面意思大概率就是要留在公司继续上班。”李华的话让众人沉默
主管的话让人有些心慌，下一个目标极大可能是李文强，但如果出了什么意外，目标会自动转移到下一位。
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
她回到了自己的工位，回忆刚才主管播放录音的时候。
录音列表，是按照时间排序的，按理来讲，所有人的电话记录都应该在那里。
但她里外翻找都没发现章雪的录音。
如果主管真的只是给她单独培训，那么在培训之前，至少应该存在一通销售电话，用来分析。
可录音列表里没有，看来公司不仅淡化了他们的记忆，连同公司内部的数据也一并进行了修改和删除。
那她最后消失的地点会是王强的办公室吗？
……
午休开始没多久，原本商议好的寻找监控室地点的任务被广播打断：
“通知，因公司周年活动结束，请销售部协助行政部整理活动物资，请各组按照安排完成搬运工作，在此对占用各位的午休时间表示歉意。”
“无薪劳工还要干苦力活儿，表示歉意不如给点补偿。”李华在叹气。
广播结束，主管王强很快安排好了任务。
部分实习和正式员工被分成几组，负责将活动剩余的宣传横幅、展架、宣传册搬到办公楼后方的仓储区域，工作并不困难，只是路线有些绕。
李华和高个儿推着一辆小推车，沿着办公楼侧面的走廊慢慢前进。
这里和销售部完全是两个世界，没有多余的声响，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门牌排列整齐。
档案室，行政办公室，杂物间……，还有几间房门上没有任何名字。
李华边推着车边记下了位置。
快走到走廊尽头时，她忽然停了一下，前方是一扇灰色铁门，门牌上只有四个字：设备管理室。
“哎，监控室是不是就在这里。”一旁的大高个也注意到了这扇铁门，他刚要抬手给李华指，便李华被摁了下来。
高个儿身后传来拖车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一名保洁员工推着清洁车走了过来，车上放了一个箱子。
他穿着公司统一的保洁服，动作缓慢而熟练，只是那张脸，皮肤已经干裂脱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血肉，经过风吹日晒已经变得干涸枯槁。
他怀里抱着一个纸箱，经过两人身边时，李华用脚踢了一下小推车，车子撞向保洁员，箱子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对不起啊，车子撞的东西太多了，有点重，撞到你了不好意思。”说着李华拉过小推车，顺势靠近清洁工，“你没事吧，有没有被撞伤啊，我们帮你捡吧。”
她话里关心着保洁员，眼神不断冲高个儿示意。
“没事。”清洁工毫无情感的回应了一句后，没让李华帮忙，开始自顾自的捡掉落在地上的东西。
李华靠近时，看清那是一盘盘黑色录像带，整齐排列，编号贴在外壳上。
保洁员工拿出工牌刷卡。
“滴。”
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里面没有灯光，只有几块屏幕散发出的幽暗亮光。
李华站的位置刚好能看到门内一角，一排排老式显示器整齐摆放，屏幕上不断闪过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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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让人无法看清。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想看清屏幕上的内容。
下一秒，保洁员工的动作停了。
他缓缓转过头，脖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那张腐烂的脸慢慢朝她靠近，一只浑浊的眼睛贴近门缝与李华对视。
眼球忽然裂开了一道缝，从里爬出了两排尖牙，尖牙一张一合着：“员工您好，非工作时间，请勿停留。”
他声音沙哑，说完轻轻关上铁门。
“咔。”
门锁闭合，走廊重新恢复安静。
李华喉管动了动，赶忙揉了揉脸。
“怎么了？”高个儿看她神情不对，低声问道。
“没事，就是在门缝里看见一只眼睛嘴。”
“什么眼睛嘴？”
“就是眼睛里张了一张嘴。”
李华说完明显感觉小推车边重了，高个儿有些哆嗦。
“你是被吓到了吗？怎么路上都不讲话。”高个儿有些话唠。
李华沉思很久才回应：“这里的保洁员好惨，一份钱却要干两份工。”
高个儿：……
回到销售部等人到齐，李华才开始汇报情况：
“监控室的位置找到了。”说着李华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路线大概就是这样，那间房间的名字叫设备管理室，是个铁门。”
“实习结束只剩下不到几天，今晚就去吧。”刺眼的光线照在每个人脸上，把神情都照得有些模糊。
李华敲定完任务，周围的人变得局促起来，无人回应。
“我一个人去，要是出了事情，我会想办法把信息传递出来的。”她没看其他人的表情，只感觉气氛一下变得轻松起来。
李哥率先同意了李华的计划：“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相互之间有个照应。”
“我也去我也去。”自拍妹紧随其后。
那对情侣中男人将女人往后推了推：“如果进去以后，我们也消失了呢？”
没人回答，因为这个问题，没有人能保证。
他握紧拳头，“我们现在至少还活着，主动去没有提到过的地方，会不会反而违反规则？”
他说出了在场其他人的想法：“也许章雪不是因为过于顺从而消失，也许她真的触犯了什么，我们现在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目前这些都只是你一个人的推测。”
这句话落下，高个儿也开口道：“我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所有判断都是建立在猜测上，”
他语气有些短促和不安：“距离结束还有几天，也不是那么着急，实在没有线索再去也不迟。”
男人没等李华回应便接着说道：“从进入这里开始，真正让我活下来的，是完成工作，所以我认为现在最安全的选择，是继续观察。”
“如果你们回来的早，我会帮你们留意公司的情况。”
李华看向他，男人脸上的神情不像害怕，他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大概率是相信自己不会出错，在规则已知的情况下，觉得自己不会蠢到明知故犯。
队伍里出现意见分歧，李华，李哥，自拍妹三人一组，高个儿起初有些摇摆不定，在自拍妹反复劝说后，加入了她们。
“如果发现不对，立刻回来。”临走时，男人嘱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