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良方尽 > 5. 新皇 宁王回京
    赵恪令袁柏驻守西域,六万大军如铜墙铁壁般堵隘口,威慑西域。赵恪则带领剩余两万士兵赶回京城。

    太和二十九年夏,赵恪终于回到京城。时日,郊外蝉鸣奔泻,翠荫如幄。赵恪将军队安置在京郊禁军营,下令不许擅自踏入城内扰民。在沿途青帐见过迎军的文武百官后,赵恪才带着萧远一同入宫。

    太和帝赵拓病情已稳定,但只在御书房内殿接见大臣。赵恪赶到时,太和帝眉眼具开,连连称赞:“恪儿,长大了!”

    兵部尚书吴枕春呈上西征功劳簿,太和帝缓缓道:“此番西域初定,太子总制调度,稳住后方,赵恪沙场血战,亦有大功,一起议赏。”

    太子:“父皇,臣为国储,调度军需本是分内之责,不敢言功。冒矢破敌的是赵恪与数万西征将士,儿臣愿将所有赏赐,尽数颁给军中。”

    太和帝突然咳嗽起来,太子连忙上前扶着,太和帝继续道:“太子仁慈。封赵恪宁王,萧远、袁柏加官两级。减免西域战乱州县赋税两年。”

    赵恪、萧远:“谢陛下恩赐!”

    诸事议毕,太和帝屏蔽左右,只留下了赵恪。

    “恪儿,你和你母妃长得像,眉眼严阔,眼如飞星。记得第一次见你母妃,她正在骑马,肆意潇洒,如果她尚在,见到你,一定也会欣慰的。”

    “谢父皇夸赞。臣在西域,听闻父皇圣体欠佳,还望父亲爱惜龙体。”

    太和帝见赵恪转移话题,便不再提母妃之事。而赵恪自小独自惯了,面对突然的关心,总显得不知所措、不知所言。

    赵恪:“父皇,留下儿臣,是需要孩儿做什么吗?”

    太和帝:“这些年,是我疏忽你了……恪儿,今后,还是要多多担待太子!”

    赵恪心头一紧,似被千斤重的石头压住了一般难以喘息,即刻又舒缓了语气,答道:“臣辅佐太子,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太和帝闻言,紧紧握住了赵恪的手。

    皇家封王礼节繁琐,等赵恪与萧远骑马出宫时,已是日落时分,余晖覆过京城高低错落的坊巷屋顶,晚霞浮于薄霭之上,光晕层层漾开,耀眼得有些目眩。二人放缓缰绳,骑马过闹市。

    萧远:“京城还是这样热闹!我与殿下在西域厮杀,为的就是保护这样的景象……”

    赵恪正听着萧远说话,忽然一只彩蝶翩跹闯入视线,翅翼悠悠掠过人流,有一身着烟粉色襦裙,头顶斗笠的女子,背着一竹筐木槿花,蝴蝶停在了花枝上。似乎感受到了赵恪目光,女子突然掀开帷纱低首回望,眼神清亮,脸蛋已褪去稚嫩,生出几分疏离淡然,晚霞洒在斗笠白纱上,恍若圣光——封若卿!

    封若卿回头看见赵恪,瞳孔放大,但见他旁边有人,又立刻放下帷纱,转身入巷。

    萧远极少见赵恪走神,也随着赵恪目光注意到了那个女子,便说道:“京城不仅热闹出奇,连街边随意一女子,也如此倾国倾城。”

    赵恪突然回神,对萧远拱手:“萧将军,离家三年,想必府内家眷很是挂念将军。咱们就在此别过,下次再聚。”

    赵恪与萧远分别后,快马回府,刚到府门,江伯便迎了上来,拉住缰绳,赵恪顺势而下。

    江伯:“殿下!您终于回来了!”

    赵恪:“江伯,你们在家辛苦了,没发生什么事吧?”

    江伯:“您自己进去看看吧。”

    赵恪挑眉,跟随江伯刚跨脚进门,忽然一阵香风扑面而来——他被封若卿抱了个满怀。

    封若卿依偎在赵恪怀中,竟开始哭泣:“殿下,我终于等到你了。”

    赵恪见封若卿眼泪又断线了,心软如麻,掏出锦帕将封若卿的眼泪一点点擦掉。

    “殿下,三年了,你也不回来看看我们。”

    “军事要紧,岂是想回就回。”

    “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去西域找你了。”

    赵恪放开封若卿,见她已换了身嫩黄绿色交领小襦衣,梳着双环垂髻,戴一只银雕花额箍,倒是一副贵女气质,但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可赵恪也说不上来。

    走进府内,赵恪发现家中已不似自己年少时离家的样子——家具、摆件全空了。

    赵恪坐在大堂内唯一一张椅子上,神色严肃。封若卿以及江伯、静川脸色发黑,如罚站一般立在堂下。

    “到底怎么回事!我三年未归,你们便把我府邸搬空了?”

    “殿下可知,源源不断送往西域的粮草,值多少银子?”

    封若卿冷冷的声音回荡在厅堂,赵恪无言以对。

    封若卿往前迈出一步,又说道:“为凑粮草,府库存银早已用光。银子没了,只能变卖府中家具器物。家具全都典当一空,实在无路可走,只能想办法售卖些药材。”

    赵恪无言以对。

    封若卿:“太和二十七年,你兵败的消息传遍朝野……”封若卿突然哽咽,“你再不回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赵恪突然发现,那年除夕夜抱在怀中读《左传》的孩子已经长大,而自己已然错过她人生中重要的三年。这才明白刚刚为何觉得封若卿打扮奇怪——太朴素了些,京城那些名门贵女,哪有这么寒酸的。

    赵恪接受了这一切,淡然地说道:“皇家不应与民争利,药材铺关掉即可。你出自名门,其中规矩厉害,应该明白。”

    赵恪发现自己没办法惩罚封若卿,最多训斥几句,而这几句已让他十分揪心。责她即是责己,满心愧疚无从排解。他尚且不觉,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封若卿攥住了软肋。

    封若卿:“那间药材铺挂的是江伯的户名,我不过是偶尔搭手帮衬打理,并未亲自出头经营。如今殿下回来了,铺面剩下的盈利,在城外设棚施粥赈济贫寒百姓便好。”

    赵恪:“如此,妥当。”

    晚膳后,赵恪与封若卿坐在院中乘凉。

    赵恪看着身侧娉娉袅袅的少女,突然开口考校:“我问你,西域初定,中枢财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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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滞涩,文官把持户部,常以国库空虚掣肘边军。内有权臣扼财,外有残敌未定,当以何策固本安民、稳朝强军?”

    封若卿面对突如其来的策对,垂眸稍思,随即对答如流,条理分明。

    赵恪听着她字字切中时弊、句句戳破朝堂积弊,心中彻底放下心来。原来这三年她不止熬苦度日、苦心营生,更是沉心读书、洞明世事。他浅浅笑了笑,自怀中取出一支紫豪笔,笔身刻着古朴「天章」二字,递到她手中。

    “奖励。”

    封若卿看着这只刻有“天章”二字的笔,震惊道:“殿下如何有这笔?”

    “封大小姐,府内物什都卖到西域了,你说呢?”

    “这世间缘分真是料想不到的。”

    “是啊”

    月色如水般倾斜在院内,二人就如此面对面地谈天说地,将这三年的空白一一填补了起来。

    第二日天光刚亮,宫中内侍领着数十队抬箱内监,浩浩荡荡自宫门行至宁王府门前。

    赤金元宝、银箱码成小山,千匹贡锦层层叠叠堆在廊下,玉瓷珠翠分置数十只紫檀木箱,良田地契、别院房契整齐收在描金漆盒……内侍高声宣读太和帝封赏旨意,逐项念出金银、田亩、珍宝、禄米,江伯带着府中仆役清点入库,库房转眼被金玉绸缎填满。

    赵恪站在廊下看着满院赏赐,转头想起昨夜空荡厅堂、封若卿素净的发髻。宫人离开后,赵恪换下亲王蟒袍,着一身素色儒衫,嘱咐封若卿戴好斗笠,趁着清晨人稀,拉着她出了王府门。

    “殿下要带子姒去哪里?”

    “给你添置衣物!”

    “啊?”

    清晨的绮罗阁内尚无多少来客,掌柜见二人气度不俗,连忙引至后侧隔间,将云罗、贡锦、妆花缎尽数铺开供二人挑选。封若卿一直不曾掀开纱帷,只是用手轻轻抚过各色软缎,低声同赵恪商量着。

    赵恪见她犹豫不决,便说道:“掌柜的,方才展示过的,都包起来好了。”

    二人又到翠珠楼,店内掌柜见二人忙招呼上来,封若卿扫了几眼,看中一个紫磨金双鸾衔东珠步摇。

    店家高兴地说道:“姑娘好眼力!此乃镇店之宝!是昔日唐玄宗赐杨贵妃的同款!赤金累丝,南海大东珠点缀其上,只需二百两!”

    赵恪柔声道:“这个好,买个吧?”

    封若卿声音自帷纱内响起:“突然觉着不好了。”

    赵恪若有所思。

    封若卿指了指一支云眠玉钗,说道:“劳烦店家,要这只。”

    赵恪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又道:“多选几只吧,现在有钱了。”

    封若卿觉得这句话真是好笑,便又拣了几支羊脂玉搔头、两只垂珠步摇,掌柜将首饰一一打包,交由随行下人。

    突然,江伯走进店内,伏在赵恪耳边说了句什么。赵恪立刻拉着封若卿上马车回府。

    店外传来一声悠长的、卖卜的铜锣响,惊起了檐下一只灰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