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这是一篇淫词艳曲 > 13. 第13章
    钱途的有事,是杀人取金丹。

    今日未时,第九个修士被挖走金丹。

    王元瑶蹲在梧桐镇东二里处一座破败的土地庙里,捏着鼻子掀开白布一角,草席上躺着第九具尸体。

    第九具尸体是个熟面孔,是在客栈吃饭喝茶时调侃过她和三舅舅的那位瘦长脸修士。

    瘦长脸修士整个人像被拧过的麻花,躯干折成不自然的角度,腹部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血窟窿,双臂贴在一起掌心合十直直地冲着天,跟矮胖修士是同一个死法。

    王元瑶心中默念‘得罪了’‘勿怪勿怪’‘我不是有意的’,将白布拉回去,转而问土地庙庙祝孙大爷,“孙大爷,其它八个人的尸体都在这儿吗。”

    孙大爷今年七十三,白发苍苍佝偻着背,在土地庙做了几十年的庙祝,“不然呢?放到其它地方那不得晦气死。”

    “我能不能看一看。”

    “看呗。”

    前九具都一个样,金丹被挖,尸体摆成双手合十高举过头顶的姿势。王元瑶盯着尸体看了半晌,开口问道,“这些尸体都在哪儿被发现的?”

    “你可是问对人了,这一点没人比我清楚,我把他们一具一具背回来的。”

    “你慢点儿说,我记一下。”

    王元瑶蹲下来拿树枝在地上画了梧桐镇地图,孙大爷指一处,她就在那一处画一个圈,等九个圈画完连起来一看,那分明是个阵法基位图。

    王元瑶忽然想起她七、八岁时翻过的一本禁书残页,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星图,标注着“还阳禁阵,十尸布位,金丹引路,血线牵魂”。当时她把书页撕下来叠了纸蜻蜓,被爹追着打了三条街。

    “还阳禁阵......”王元瑶喃喃出声,钱途说谎骗人,他找金丹是假,用尸体布阵才是真。

    可将一个死去的人从阎王殿里拽回来,代价是布阵者折寿五十年,魂魄尽碎不入轮回。钱途费这么大劲,到底要让谁还阳。

    “你说啥。”孙大爷问。

    “没什么没什么。”王元瑶把树枝一扔,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王元瑶绕着瘦长脸修士的尸体转了两圈,第三圈的时候忽然停下,目光落在瘦长脸修士衣角的一处暗沉血渍上。

    她蹲下去,指尖沾了点凑到鼻尖,铁锈味混着灵息残存的热度,这个位置不会是瘦长脸修士的血,钱途受过伤,是钱途的血。

    王元瑶从怀里摸出随身带的黄符,把黄符撕成纸人,纸人巴掌大小,四肢关节处用朱砂点了活穴。

    她把沾了血迹的衣角碎片钉入纸人胸口,咬破指尖滴了滴自己的血上去,低声念了段回溯咒。

    纸人先是一动不动。忽然,它细弱的纸胳膊抬起来,在空气里摸索了一下,然后猛地一跛一跛地朝门外跑。

    王元瑶跟上去,纸人在月光下拖着细碎的步子穿过梧桐镇的青石巷,路过卖馄饨的摊子,绕过歪脖子槐树,最后停在一座挂着灯笼的送子观音庙门口。

    纸人“啪嗒”一声倒下去,不动了。

    王元瑶弯腰捡起纸人,抬头望向送子观音庙门楣。灯笼纸已经破了个洞,里头早没烛火了,门板虚掩着,门缝里积了厚厚的灰。她把门推开,“吱呀”一声惊起房梁上两只野鸟。

    送子观音庙正中心放着一尊掉了漆的观音像,只是这送子观音,背过去面朝墙。

    送子观音庙左边是一排类似药柜的木架子,瓶瓶罐罐碎了一地。她看见墙角有张窄榻,榻上铺着棉褥,褥子中间有个人形凹痕,榻下地面延伸出去,有一路歪歪扭扭的脚印,左脚深右脚浅,看起来有人跛着腿从这里走出去。

    钱途住这里。

    王元瑶蹲下来,把纸人按在那片脚印上,咒术的第二段发动了。

    王元瑶眼前忽然模糊起来。

    模糊过后,她看见一个人跌跌撞撞,不小心倒在送子观音庙门口。

    王元瑶根本认不出钱途,他头发凌乱地糊在脸上,看不清脸,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塌着肩膀一瘸一拐地挪。

    右腿拖在地上,裤管被血浸透又风干,结成硬梆梆的黑痂。右手攥紧一串铜铃,铜铃像塞了湿棉花,闷闷地发不出声,是个哑了的铜铃。

    他左手捂着丹田的位置,指缝间渗出的血已经凝成了暗紫色的痂。

    金丹被挖了。

    王元瑶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伸手想去扶他,指尖却从钱途肩头穿了过去。回溯术只能看,摸不着。

    钱途扶着墙根走了十来步,终于撑不住滑下去。

    突然,旁边出来一只手扶住他。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手腕上系着一根褪色的五彩绳。王元瑶顺着小臂往上看,看见一张温和的脸。年纪约莫三十出头,眉眼细长,唇角带着点天生的弧度,穿件洗得发白的湖蓝色布衫。

    明蓝海另一手拿着抹布,袖子挽到肘部,正忙着擦洗送子观音庙,见到有人跌跌撞撞忙赶过来搀扶,“小心,”

    钱途挣脱他,胳膊甩开人时用了狠劲,但看起来只是软绵绵地贴了一下。可就是这么一点力道,也透支了全身力气。

    钱途两眼一黑栽倒在地上,失去意识前听见明蓝海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点儿委屈,“都说了小心,地面一脏我又要重新擦,我分了一天的药材肩膀酸得要死......”

    纸人共感钱途,钱途眼前一黑,王元瑶也什么都看不见。下一刻,黑暗抖动两下,重新有了画面。

    一间逼仄的小屋子,一排扇窗,窗纸上糊着旧纸,身下是一条窄榻,窄榻右侧是一尊掉漆的送子观音像。

    钱途强撑着翻身下榻,听到外面有人正往这里走,顿了一下,躲进榻底。

    明蓝海推开门,端着药碗走进来,发现榻上空了,愣了一下,他弯腰往榻底看,跟钱途四目相对。

    明蓝海:“……地上凉。”

    钱途没吭声。

    明蓝海也不勉强,把熬好的药放在柜子上,出去重新关上门。

    中午,明蓝海熬了一碗药端过来,跟柜子上早上那碗排排坐,然后弯腰往榻里看。

    “治腿伤的药呢,黏性都会比较大,沾在碗壁上一久,就渗进去洗不掉。我忙一天还要多洗一个碗,很累的。”

    钱途抬起眼,他看人的时候眼珠子不动,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盯久了让人觉得后脊梁发凉。

    明蓝海盯了钱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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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儿,伸手去拽他左手的铜铃串,“你攥的是什么?给我看看是什么宝贝,让你疼成这样还死不撒手。”

    钱途往榻下缩了缩,哑着嗓子说,“别碰。”

    明蓝海手顿了一下,没再抢,端起药碗递过去,“行,不碰,你把药喝了,腿上的伤再上一层敷料,过两天就能试着站了。”

    钱途盯着药碗里黑乎乎的汤药,没动。

    “怕我下毒?”明蓝海眨了眨眼睛,自己喝了一口,然后把碗重新递过去,“喏,除了有点儿苦,没毛病。你在榻上晕了三天了,我要有什么坏心思早就动手了。”

    明蓝海把药碗放在地上,出去重新关上门。

    傍晚明蓝海端了一碗药过来,柜子上放着两个空碗,碗洗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明蓝海举着碗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不可置信道,“怎么办到的,比新买来的还干净!”

    接下来的日子像翻书一样快。钱途包揽了灶上的活计,他做饭的手艺居然还不错,虽然刚开始把米煮成了糊、把菜烧成了炭,但半个月下来已经有模有样。

    他认药也快,明蓝海随口念一遍药性他就能记住,抓药配比从未出过错。于是继灶上的活儿之后,抓药也成了他每天必干的事情。

    一天,有个小胖子修士钱贞贞替师兄抓药,把药单子给钱途,盯了钱途一会儿好奇地问他,“跛子,你的脚是怎么跛的?我师兄要是吃了你抓的药,会不会也变成跛子?不要啊,我师兄不能变成跛子,走起路来一扭一扭太丢人了。”

    钱途面无表情抓药,整理好放到桌子上。

    明蓝海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伸手把小胖子修士钱贞贞后领拎了起来,笑眯眯地凑到人家脸跟前,“钱贞贞,你上回取药是不是欠我二百个灵石?我这人记性不太好,但你要是再让我听见半个‘跛’字,我就叫你翻倍还灵石。"

    钱贞贞脸涨得通红,蹬着腿跑了。

    明蓝海回来的很晚,回来时手里拎着一双鞋,鞋底比寻常鞋子厚出两寸,后跟处垫了软木,踩在地上稳稳当当的,能弥补跛脚的高度差。

    “试试,”明蓝海把鞋放在榻下,“我找了镇东头的皮匠赶制的,不知道合不合脚。”

    钱途盯着那双鞋看了很久,他穿上鞋走了两步,左腿落地时稳当了不少,不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是个跛子。

    明蓝海在旁边看着,嘴角那道天生的弧度弯了弯。

    “还有,榻下我要放一些需要继续阴干的陈皮,你不能继续睡榻下,”明蓝海说,“你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请不要跟陈皮抢床睡的地方。”

    晚上钱途第一次躺到了床上。他和衣而卧,手指攥着被角,但好歹没再往榻底下缩。

    画面在这儿忽然断了。

    王元瑶站在送子观音庙里,手里攥着纸人,纸人脖子上裂开一道痕迹,纸人最多只能再承受一次回溯术。

    王元瑶慢慢坐到那张窄榻上,手抚过棉褥上的人形凹痕。她想起钱途假扮成三舅舅时模仿的那副姿态,脊背挺直,端茶时五指并拢,喝茶不出声......认识明蓝海之前的钱途不是这样的,那些都是跟明蓝海学的吧。

    那明蓝海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