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越没有在安夫人药圃待太久,就说这笔生意要回去跟人再商量一下,倒是多花了一笔钱买了安神香。
安夫人莞尔一笑,“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她顿了顿,忽然又有些歉意地问:“容我冒昧,你最近是不是容易失眠?”
顾明越:“不,我买这个安神香是想送人。”
“抱歉,我在你身上闻到了蛇血香的气味,蛇血香有安魂助眠的功效,就以为你最近睡眠不太好。”安夫人歉意地说道。
蛇血香?
顾明越在自己身上闻了闻,“我不知道我身上还有这个。”
“这个香的味道并不浓重,常常用在祷告仪式里,只是有副作用,比如容易吸引蛇靠近之类的,所以对保存要求比较高。”
顾明越愣住,忽然想起什么,拿出了口袋里双尾蛇徽章,那份浅淡到从来没有引起过任何注意的香气在她凑近之后忽然变得浓烈起来。
【支线任务:安夫人的药圃】
【她需要你的帮助吗?未必。】
出了门,顾明越一眼望见之前路灯下遇见的少年,她还待在药圃对面的一家酒馆里,似乎没有离开过。
恶龙来的那一晚,她未能及时离开药圃。但那会儿连安夫人都只在偏房里,没有受伤。
恶龙是大晚上不睡觉来搞破坏,她又为什么要大晚上来药圃呢?
顾明越的目光在她的双眼处停留片刻,又很快移走,让长赢驾车回顾家。
……
“新任尾戒目前没有任何指示。”金袍执事长紧紧皱着眉,最后只说道,“还是一切照旧。”
尾戒是家主的代称。
周围稀稀拉拉应了几声,顾依兰脸上仍是一片恍惚。
她没有想到顾明越真的当上家主了。
怎么会是顾明越呢?
她看不出来现在的顾明越有什么资本够她力压所有人,成为新一任的家主,这与她觉得顾明越会前途无量并不冲突。
如果顾明越有这个能力,那她根本不需要自己帮忙要到家主候选人的资格,反倒是自己多此一举了。
顾依兰目光微冷。
金袍执事长沉声问她:“近两个月黑市走私炼金术材料之事频发,目前还没有任何进展吗?”
她抬眼过去,回答道:“没有。”
金袍执事长的目光久久落在她的身上,最后什么也没说。
钟声响至,下班的时间到了,顾依兰起身告辞。
“院长,我想请您一起去里屋避雨,虽然现在并没有下雨。”
如今只有一个人会用这个称呼叫她了。
顾依兰回过头,看见顾明越朝自己礼貌地笑着,眉眼间还是温和柔软的样子,跟上一次见面没有任何变化。
她将目光落在了顾明越手上的双尾蛇尾戒,轻飘飘地说道:“家主。”
顾明越如往常一般说道:“还是叫我明越更好一点。”
她顿了顿,避开这句话没有作声。
顾明越送了在安夫人那里买的安神香,顾依兰和陆执川他们这些人似乎都有晚上服用安眠药的习惯。
顾依兰收下了这份礼物,垂下眼掩饰住眼里复杂的情绪。
面前的年轻人依旧像过去那样尊重自己,并没有因为地位的提升变得冷淡或傲慢。
她曾经就知道顾明越是个奇怪的孩子,她从来不会对主家感恩戴德,福利院宣扬的本分教育对她不起任何作用,她似乎坚信自己总能爬到高处,却在离开福利院之后依旧会记挂着那片羸弱的土地。
但是当她真的一跃而上的时候,顾依兰依旧为她保留着这份可贵的心性而感到惊讶。
顾依兰曾经以为,自己会成为她向上的梯子,也乐于提供这样的助力,像培养一株新苗,看它一步步变得茁壮,到最终遮天蔽日。
但现实告诉她,或许她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了解顾明越。
顾依兰看着对面的人,笑容里多了几分疏离。
但顾明越把昨晚在圣堂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所以你能坐上家主的位置,有很大一部分是凭借运气?因为你身上的双尾蛇徽章?”顾依兰不太相信,看了看她递过来的徽章。
顾明越:“我派人去大学里找了这位同学,但是没找到。”
“有点奇怪。”顾依兰喃喃道。
就像是有人硬要把家主之位喂到顾明越嘴里一样,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个位置上被抹了什么毒药,等着一无所知的她咽下去。
顾明越又将徽章放回安夫人送给她的隔绝袋里,目光转到顾依兰手边,“这是什么?”
她指的是一张逮捕令,而顾依兰在这张逮捕令呈给执事长之前就扣下了它。
“家主有权知道一切。”顾依兰玩笑了一句,指尖按住纸张推到她的面前。
因涉嫌走私炼金术材料,传播伪神异端,特请批准逮捕……
安夫人?
*
顾之庭推开门,恭敬地在她面前低下头,右手抵在心脏前,“晚上好,尊敬的家主,听说你要见我。”
她打量着面前的人,而顾之庭也不闪不避,抬眼回望着她,漂亮而明媚的眼睛微微弯起。
他甚至有闲心用余光扫了一圈,陆执川居然不在,长赢倒是在,还不如不在。
虽然顾明越早就在文件上看到了他的名字,但真的确认是他时还是惊讶了一下,“你就是屠龙小队队长?”
他撰写的报告还呈放在自己的右手边。
屠龙小队一共150位稽查院精英,人人配戴刻有铭文的枪支,甚至申请了家族A级共鸣物G023【一把平平无奇的旧剑】。
共鸣物是通过炼金术制作出来的具有特殊能力的物体,也有传闻说它们的能力源自月神对人类的赐福,例如之前的任务奖励【迪斯科灯球】也是共鸣物的一种。
这把长达两米的巨剑是第一任家主的佩剑,家主曾经用它斩杀了一条巨龙,至今还有龙血残余在它的锋刃上。
没有一件武器比这件共鸣物更适合除龙的了。
传言恶龙手中握着末日的审判书,稽查院推测这至少是一个A极共鸣物,从名字来看能对某个具体对象施加作用,但无法判断指向标准。
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报告,顾明越忍不住惊叹:“我一直很担心你在稽查院能否受到良好的教育。现在看来,你至少掌握了基本的读写。”
顾之庭:“……我毕竟也是塞勒涅大学的毕业生。”
她纳闷道:“你确定我们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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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这个话题吗?”
这人不知道自己是走后门进来的吗?
他仍然想挣扎一下:“…我也写完了毕业论文,而且已经通过答辩了。”
“哇,好厉害。”顾明越点了点身侧,“长赢,告诉他,我高考多少分?”
“749。”长赢说。
当时这个分数甚至上了啄木鸟日报,一向精打细算的顾明越特地买了这一刊,将自己的那一版新闻剪下来贴在了墙上。
顾之庭抬手捋了下长发,“我知道。”他每次回象舌街都能看到墙上硕大的一个749。
他怀疑若是将来自己遭遇不测,在濒死时都想不起来要交代自己的银行账户的密码,脑子里只剩下顾明越这份考749分的报道。
从来没有人考过这样的分数!他会这么跟别人说。顾明越的话,大概要等别人惊叹完,才会心甘情愿地咽下最后一口气吧。
顾明越问:“你们后天早上八点出发进入秘密之森?”
顾之庭回过神,立刻神采奕奕,语气笃定,“是的,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保证完成任务。”
他看着面前的人眨了眨眼,提醒道:“家主,我们的生日快到了。”
就在三月份。
顾明越不轻不重地嗯了声。
所有人都知道秘密之森凶险,它坐落在城镇边缘,永远弥漫着厚厚的白雾,小镇居民平常最多只会到森林的最外围,不敢往更深处走,怕进去了就再也回不来。
其实按照原本的计划,屠龙时间还能更早一些。原本小队的队长由稽查院院长顾蘅亲自担任,他亲自从稽查院中拨出一些人建立的队伍。
但在他训练队伍时,身下马匹受惊,意外踩断了他的腿骨,屠龙一事就被搁置。
没过多久家主死了,新任的屠龙小队队长顾之庭要先参加家主择选,便把出征推到后天。
她随口说道:“哦对了,安夫人那里的修缮费由顾家来出,还有她那附近人员的治疗费用也是。”
顾之庭疑惑:“什么治疗费用?那只龙大晚上来的,药圃也没人受伤啊。当然家主要是好心到想帮帮伊家当我没说,呃,虽然他们好像也没什么人受伤。”
她面色未变,缓缓道:“那太好了,我们可以少出一笔钱。”
两人又说了几句,把计划完善了些,顾明越便道:“我期待你们的凯旋。”
“好吧,我知道了。”顾之庭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礼告辞,在将将推开门的一瞬,忽然回头一瞥。
她低着头,橙黄的灯光笼住那张一向温和含笑的脸。及肩的黑发披散下来,胸口垂落的山茶花项链让她多了几分端正的典雅
他辛辛苦苦写出的汇报上面搁置着她瘦削的腕骨,白得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薄薄的皮肤下透出淡淡的青色血管。
比起一个家族的领袖,她更像一位温文尔雅、潜心学问的教授。
长赢站在顾明越身后,站在她垂落的影子里。
顾之庭垂下眼,推开门。
梅花张扬艳丽,衬得树下人面色苍白而平静,顾蘅转头望见他,轻轻一颔首。
顾之庭眯了眯眼,主动凑上去,在空中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哎呀,这里怎么有这么浓的血腥味啊?真是白白毁了这片花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