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别时落雪 > 5. 青涩风
    自从那天卫昀琛离开后,就没再来过。

    不仅如此,他也的确如阮清厌所预料的那样,一条消息都不曾回复过她,彻底对她冷了下来。

    阮清厌这段时间过得很煎熬,她性子软弱,做事也如水般淡而柔。

    她从来不会和人大声争吵,在惹怒了卫昀琛后,也只会低声下气地讨好他,给他道歉。

    “对不起”、“请原谅”、“下次不会了”诸如此类的内容,阮清厌在这段时间里发了一轮又一轮。

    她甚至没怎么好好睡过觉。

    她这些天,梦里想着的都是卫昀琛离开时那双冷漠的眼,以及那一句冰冷疏离的“你越界了”。

    每每梦到这些场景,她都会惊醒,而后心头慌乱。

    但可惜的是,即便如此,对面的男人也一次都没有回复过她的消息。

    阮清厌一开始的时候安慰自己,想着会不会只是因为他没看到。

    但后来,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她意识到卫昀琛或许只是故意晾着她。

    阮清厌看着无人回复的聊天页面,神色浮现几分失落,她垂下眼眸,心想,如果现在是跨年的时候就好了……

    因为对于阮清厌而言,卫昀琛唯一回消息比较勤快的时间,都是每年跨年那会儿。

    卫昀琛每次跨年前夕,都会发消息问她,跨年时人在哪,她受宠若惊地回复,然后他便会出现在她身边,和她一起跨年。

    这五年来都是这样。

    除了跨年这段时间,其余大部分时候,卫昀琛对于她消息的态度都是偶尔已阅,鲜少回复。

    她其实明白,她和卫昀琛之间的这种联络,从来都是单向的。

    只要卫昀琛不回复她,她就拿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带着忐忑的情绪度日,去想他是不是要结束这段关系。

    阮清厌不是没想过用其他方式联系卫昀琛。

    她这五年来,虽然不知道卫昀琛平时究竟住在哪里,但是联系方式还是有的。

    那是一串她几乎能倒背如流的电话号码。

    是刚确定情人关系的当天,卫昀琛给她的,说如果有急事找他,可以拨这个号码。

    但这串号码,五年来阮清厌一次都没拨过。

    她和卫昀琛以前的确也有过一些小矛盾,但大多时候,她软下性子来去哄,去求,卫昀琛就会原谅她。

    再加上她知道,卫昀琛讨厌有人多事,她怕自己给卫昀琛拨电话时,他正在忙正事,所以干脆不拨电话给他。

    但这一次却不同,她这些天总在犹豫要不要拨这个号码,连工作时都在分心想这件事。

    终于,在跑神第三次被陶晓枝提醒后,阮清厌站起身,对陶晓枝露出一个稍带歉意的笑:“抱歉,我离开一下。”

    阮清厌说着,从工作室离开,走进拐角的小巷。

    她寻了个有阴影的地方,背靠着墙壁站立。

    片刻后,她拿出手机。

    她的手因为紧张有些发麻,心脏加速跳动。

    她轻颤着划开屏幕,从通讯页面摁下那一串记了很多年的数字,指腹眼看就要落在绿色的“拨通键”上。

    然而就在指腹即将触碰到拨号键的那一刹那,她的大拇指最终还是挣扎着从拨号键上方挪开,没能顺利摁下去。

    “……唉。”

    阮清厌叹了一口气,轻轻垂下眼睫。

    她偶尔也会想,她为什么会这么懦弱,连一通电话都不敢拨。

    明明她早就能把这串号码倒背如流,可最终人却还是怂成这样。

    她心里明白,卫昀琛给她的这串号码,如果她拨过去,对着卫昀琛说“对不起”,或许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可偏偏,她不敢。

    她自己也清楚,她性子太弱,胆子很小。

    微风拂过,燥热已经减半,八月底来临,再过不久就是九月。

    阮清厌抬头盯着小巷上方的树木看,一片绿意间,已然有零星的叶片开始泛黄。

    她盯着泛黄的叶片出神的想,她这种胆小如鼠的人,此生做过最大胆的事情,应该就是高中时攀上卫昀琛,毕业后又和他纠缠至今了。

    -

    会喜欢上卫昀琛,对于阮清厌而言,是人之常情。

    家世背景优渥、成绩优异、长相冷峻帅气,几乎是所有女孩都会喜欢的类型。

    然而除开这些之外,阮清厌真正喜欢上卫昀琛,是因为高一刚入学不久的一件事。

    雅博国际学院,京城私立高中,贵族院校。

    内里的学生都是非富即贵的公子千金,阶级与普通人本就不同。

    学校内只分为两拨人,一拨是公子小姐,有钱人。

    另一拨,是成绩优秀的穷人,被学校花高价买来提高国内升学率的学生。

    阮清厌是后者。

    在这个学校内,穷人就是最底层。

    因此阮清厌没少遭受其他学生的冷眼与嘲讽,在班级内被瞧不起是家常便饭。

    但这些对阮清厌而言,其实是她早已习惯的事情。

    阮清厌本身就是孤儿,自幼在福利院长大,没少遭受他人排挤。

    被排挤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没人领养她,没有家庭需要她。

    因此,她成为了福利院送不出去的“讨厌鬼”,偏偏她名字里还带个“厌”字,更是贴切。

    在这样的环境里生存,久而久之,阮清厌明白了一个真谛。

    那就是:只有被需要,才有存在意义。

    她在学校内清楚明白自己的成绩被学校需要,而她这个人本身并不被班级学生的社交圈需要。

    所以被学校的同学排挤是早已注定的事。

    阮清厌知道班里的这群人她惹不起,对她来说,也不过是低头忍忍就过去的事,熬过三年就好。

    可那天她坐在厕所的隔间内,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校服被水彻底打湿,头发也在往下滴水,秋天的寒风透过厕所的窗户吹进来,她打了个寒颤后身躯轻轻发抖时,她突然觉得,自己是有些委屈的。

    谁泼的水?不知道。

    能不能告诉老师?可以。

    告诉之后自己的处境会好一些吗?会更糟。

    阮清厌很清楚的知道,她没办法对抗这群人。

    直到落日,橙黄色的日光渐渐隐没,傍晚的天空已然变得有些暗,她才走出隔间,对着镜子照了一下。

    头发上的水滴已经半干了,校服的确还湿着。

    唯一感激的,是这群欺负人的少爷小姐有洁癖,用来泼人的水是干净的,而不是什么拖把水抹布水。

    那种水清理起来会很麻烦,回去后要仔细清洗。阮清厌有经验。

    她知道这个时间学校里应该不会有人了,毕竟天就要黑了。

    她不想让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让别人看见,成为被二次取笑的内容,所以她熬到如今才肯离开厕所。

    然而她刚走出厕所,朝着教室的方向走了一步,便迎面撞上一个人。

    卫昀琛。

    学校里的天之骄子。

    总是被众星捧月的对象。

    他身上穿着橙黑色冲锋衣,乌黑发丝凌冽,冷峻的眉眼低垂着。

    他此刻单肩背着书包,正在边走边理手中的耳机线。

    在看见阮清厌时,他也同样步伐微顿。

    阮清厌看见他的第一反应,是觉得窘迫。

    她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视线,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

    卫昀琛面色冷冽,浓黑色的眉眼只轻轻在阮清厌身上一扫,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转而看向阮清厌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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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准备开口,可看清她面颊神色时,他又合上唇保持沉默。

    阮清厌面上浮现出的,是一种难堪到极点的窘迫与尴尬。

    她面颊微微泛红,水润的眼眸内含着几分泪光,左眼下的小痣有几分倔强,唇瓣紧紧抿起,似乎轻易一戳就会碎掉。

    “…抱歉,卫同学。你能…别看我了吗。”

    阮清厌终于开了口,声音很软,带着恳求。

    她也没想到,她和卫昀琛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样的内容。

    她是真的觉得,挺难堪的。

    无论是被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还是和人开口提这样的请求。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突然被人扒开皮放到太阳下去晒,自己的一切悲惨都暴露无遗,所以感到痛苦与悲伤。

    她不了解卫昀琛,不认识卫昀琛,除了知道他的名字之外几乎对他一无所知。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也会一时兴起玩弄她,欺负她,可事到如今,她只想快点逃离。

    阮清厌的心思乱得厉害,她即将开口说出第二句恳求的话时,突然感受到一阵风来。

    紧接着,自己的视野沦为黑暗,同时,一股冷香钻入鼻腔。

    “穿上吧。”

    卫昀琛的声音低冷,平静道:“深秋了,外面冷。”

    阮清厌突然僵在原地愣住,她的眼眶在黑暗的视野中开始发热。

    卫昀琛没有让她难堪,甚至没有说那些过度关切的话,只是声音平稳地给她一个“外面冷”的理由,让她收下衣服。

    他一定是看出了缘由,可他没有问她,给足了她体面。

    她慢慢把冲锋衣拉下来,视野逐渐明晰,当她再去看对面的人时,他早已离开了。

    那天她是穿着卫昀琛的冲锋衣回的家。

    她其实知道这种事对于卫昀琛这样的人而言,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只是举手之劳。

    卫昀琛或许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但对于阮清厌而言,却是能记一辈子的大事。

    从来没能感受到的关怀与温柔,卫昀琛给她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似乎能继续在学校里熬下去了。

    这件事情被解决得也很快。

    阮清厌翌日去学校时,班里有几个人转了学,有人说小话时她也听了些,转学的那几个人似乎就是经常欺负特优生的幕后主使。

    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阮清厌却隐隐觉得,是卫昀琛做的。

    从这件事之后,阮清厌开始经常关注卫昀琛。

    卫昀琛并没有留在国内的打算,他是在国际班上学。

    阮清厌偶尔去国际部拿材料时,总是会刻意路过卫昀琛的班级,希望能看到他。

    但卫昀琛并不经常在学校。

    他大部分时间都是提前完成课业,然后回家料理家业,所以她很少能偶遇他。

    关于卫昀琛的家世,阮清厌多少听说过一些。

    据说卫昀琛和学校里的其他人有些不同,他虽然只有16岁,但已经在自己的家族内拿了实权,和学校里其他借父母钱财玩票的公子哥不同,是掌权者。

    阮清厌每每听到这些消息,总会在心底记下,一边称赞卫昀琛的优秀,一边感慨世界上的确是同人不同命。

    同样的年纪,她还在思考未来能做什么,而卫昀琛的选择却多到数不清。

    卫昀琛是她只能仰望的人。

    他们没可能,她心里明白。

    但暗恋,也不一定都是要有结果的。

    卫昀琛对于阮清厌而言,比起一个一定要得到的果,更像是给了她一点希冀与勇气,让她能够在学校里坚持下去的动力。

    就像是一个遥远的、挂在天上宛若月亮的目标。

    她希望能离他近一些,哪怕只有一点点,也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