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别时落雪 > 4. 夏末雨
    卫昀琛的话语声音低沉,语气极其冷冽。阮清厌的确被这突如其来的冷声吓到。她困意消散了大半,脑子一下清醒过来。

    她唇瓣微张,神色稍显无措,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微微坐起身,跪坐在卫昀琛身前。

    她不知道卫昀琛为什么会这么大反应,他面色很冷,似乎是在压抑着什么。

    但无论如何,这种时候,她不想给余可可添麻烦。

    于是阮清厌开口,硬着头皮很小声道:“就是……工作室接到的邀请。”

    阮清厌这话说得的确心虚,她低下头,不敢和卫昀琛对视。

    然而话语落下,屋内始终寂静,只能听见窗外落雨击打玻璃的噼啪声。

    阮清厌的心脏砰砰跳动,她很轻地抬起眼,小心翼翼地去看,却发现眼前的卫昀琛竟是在笑。

    那是一个极其寒冷的笑意。

    卫昀琛冷峻面容上的唇角微扬,可那双浓黑的眼里满溢的,却是冰冷的不悦。

    他是在生气。

    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一股凉薄的麻意顺着后腰窜入大脑,阮清厌心底升腾起恐惧,视线在慌乱中再度垂下。

    跟了他这么多年,她很清楚他的脾性。

    他平日里都是理智、冷静占大多数。人虽看起来冷冽凶戾,但其实生气的时候并不多。

    只是每次真的发火时,都压迫感十足,叫人喘不过气来。

    但她想不通。

    她不清楚卫昀琛为什么会这样生气,为什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这不就是一个普通的珠宝展会吗?

    阮清厌想不通,但她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去问,只是开口轻轻喊他:“昀琛…”

    卫昀琛没有回复阮清厌。

    他只在沉默中看了她片刻后,冷声道:“问我去不去展会,你是想做什么。”

    卫昀琛话语落下的刹那,阮清厌心头一颤。

    紧接着,胸腔中密密麻麻涌上来的,全部都是无奈与酸涩。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喉咙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连吞咽这种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了。

    在这一刻,阮清厌终于意识到,卫昀琛生气的源头,并不是她要去珠宝宴会,而是因为,卫昀琛觉得她是故意的。

    她问卫昀琛会不会去展会,其实没有什么目的。

    她只是觉得,如果卫昀琛会去展会现场,那她能远远地看他一眼,她会很满足、很开心。

    她绝不会贸然上前去打招呼,惹他厌烦。

    更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些早就是规矩,她心里明白,也一直遵守。

    可偏偏,卫昀琛好像不信她。他似乎觉得,她问他去不去展会,是有其他目的的。

    他怕她缠上他。

    这件事让阮清厌觉得心头被泼了盆冷水,先前温存后的那些暧昧缱绻在刹那间消散。

    阮清厌的唇瓣轻轻抿起,她很小声地替自己辩解,道:“……昀琛。我没有其他意思。我问你,只是觉得,或许能在那里见到你……”

    可她解释的话语太过苍白无力,反而显得有些欲盖弥彰,就像是卫昀琛真的说中了似的。

    卫昀琛的目光又沉了几分,其中的不满几乎已经溢了出来。

    一时之间,屋内的气氛更加压抑。

    卫昀琛身上那股柏木与灰烬的气息,换作平时是冷冽的安心感。

    可现如今,却像是有人放了一把火,转眼间,原野被火连成天,让人焦躁不安。

    某种空落的恐惧感在阮清厌的心头弥漫。

    她最怕的,就是卫昀琛生她的气。

    卫昀琛生气时,会很长时间不理她,不回她的消息,也不来见她。

    就算她很想卫昀琛,但她连他住在哪里都不知道,只能一个人在屋子里等。

    等待这件事对阮清厌而言,像是某种凌迟,这是卫昀琛对她的惩罚手段。

    “…昀琛,”

    阮清厌的面色浮现几分无措,她嗓音发紧,诚恳道:“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没有想去打扰你,也绝对不会在见到你后和你打招呼,我不会让任何人发现我们的关系,你相信我好不好……”

    卫昀琛淡漠冰冷的神色,在看见阮清厌低声下气的道歉后,反而更显凉薄。

    他的目光越发沉寂,加重了眸中的怀疑意味。

    阮清厌看他神色心下压抑,她轻轻牵起他的手,轻声道:“别不和我说话…如果你不愿意见我,我就不去了。我都听你的……”

    阮清厌的话语分明是讨好的,乞求的,可卫昀琛的面色冷若冰霜,没有半点被讨好到的意味。

    他的神色反而在她说出“你不愿意见我”时露出一丝不耐,似是有些不悦。

    他没多言,只是起身下床,开始穿衣,离开的意味不言而喻。

    阮清厌一怔,她有些无措,语气带了点平日不曾透露的慌乱:“你…要走?你不是说今晚会陪我的吗……”

    “阮清厌,你今晚并不听话。”

    卫昀琛背对着她穿衣时开了口,嗓音很冷,语气淡漠道:“我现在没觉得在这里很安心。”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却好像把阮清厌困住了。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卫昀琛换好衣服,从她的卧室离开。

    过了几秒,她才回过神,下床跟了出去。

    她鼓起勇气拉住卫昀琛的手腕,急切道:“我会乖,我不会再提这些事情了,昀琛,你可不可以别走。我们很久没见了…”

    卫昀琛甚至没有转身看她一眼。

    阮清厌的唇张了又张,最终带着几分酸涩哑声询问道:“现在这么晚了……你这个点离开,是要去哪里?”

    她的话语很轻,其中带着微不可查的试探,她知道这是她的私心作祟,她想要知道他会去哪里。

    但很显然,这句话太过了。

    卫昀琛周身气场顿时冷了下来,他侧首看向阮清厌,眉头蹙起、目光冷冽,他的语气夹杂些许厌烦:“够了,阮清厌。”

    她呼吸一紧。

    他嗓音沉冷道:“你越界了。”

    这四个字宛若某种审判宣言,最终落下。

    阮清厌拉着他手腕的手微微一顿,而后失了力,慢慢松开。

    卫昀琛背过身,推开门离开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记得吃药。”

    ——啪。

    玄关的大门被关上,气流形成的风从阮清厌耳侧刮过。

    卫昀琛离开了。

    阮清厌有些呆愣又木讷地看着面前的大门,不知不觉间,她的眼眶开始泛酸,而后第一滴眼泪掉了下来。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泪水划过她左眼下的那颗小痣——明明前不久还在被他温柔亲吻。

    可现如今,情感却与先前那么割裂。

    阮清厌的眼泪在不断外溢,她用掌心擦掉,但却又会冒出更多。

    到最后,她整个手掌都湿漉漉的,可是哭泣却还是没有办法停止。

    她其实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她明明不应该委屈的。

    这种事情,在这几年里,她其实早就习惯了。

    只是今天,她却觉得特别难过。

    她和卫昀琛之间的这段关系,其实早在五年前就该结束,如今能继续下去,是她自己讨着求来的。

    她也一直对于卫昀琛同意和她延续关系这件事表示感恩。

    她不干涉他的生活、行程、隐私,不能对外人公开他们的情人关系,这些都是他们早就约定好的规矩。

    或许是因为在这些事情上,阮清厌这些年一向做得很好,从未越界过,所以卫昀琛也对她放心,便将这段关系延续下去,没有叫停。

    该满足的人是她。

    可今天,她却偏偏越界了。

    她明知道卫昀琛离开她身边后,再去任何地方都和她无关,可她还是忍不住要去问,明明只差一点点就能克制住,却没有成功压下。

    她为什么会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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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制不住地去问他的事情呢。

    如果她能管住自己的话,再克制一些的话,就不会让卫昀琛烦,他就不会离开了。

    明明他们已经一个多月没见面了……

    阮清厌最终哽咽着,默默擦掉眼泪,回到卧室,取了床头柜抽屉内的避孕药,就着凉水喝了下去。

    至少,他说的话,她现在要听才行。

    她不能让他继续失望了。

    -

    夜雨还在下,空气中弥漫着湿漉冰凉的气息。

    卫昀琛站在单元楼内,一支万宝路刚刚燃烬。他的神色沉冷,目光带着些隐忍间的烦闷。

    他垂目,烟灰与烟蒂被塞进银制圆盘的便携式灰皿内,单元门外便能听见一道由远及近的车辆声。

    没过多久,一辆迈巴赫S680便停在门口。

    司机下了车打伞迎接,替卫昀琛拉开车门,他便坐进车内。

    卫昀琛上车后没有开口,司机就已经主动发动车子,朝着某地行驶。

    卫昀琛的面色算不上好,他从口袋内掏出手机,指尖翻动通讯薄,最终找到一个号码,很快拨出。

    通讯等待的嘟声没响两下,就立刻被人接起。

    对面的人毕恭毕敬道:“卫总您好,请问是有什么事?”

    卫昀琛眉头下压,嗓音沉冷道:“我应该说过,三天后的珠宝展不要邀请S·G工作室。去查,是谁邀请了S·G。”

    对面的助理赵钰一愣,而后道:“收到,我立刻去查,请您稍等一下。”

    通讯挂断。

    没过两分钟,赵钰便回拨通讯,卫昀琛接通。

    赵钰道:“卫总,我查询过了。宾客邀请列表内,并没有S·G工作室。”

    “没有?”卫昀琛的眉头更是下压几分。

    “是的,”赵钰仔细核对名单后,又道:“的确没有。”

    “卫总,会不会是受邀宾客邀请了S·G呢?”

    卫昀琛的指尖抬起,轻轻敲击檀木扶手,他的薄唇抿起,目光暗了几分。

    阮清厌其实没有太多朋友,这件事卫昀琛心知肚明。

    阮清厌的性子淡薄如水,不鲜明,也不热烈。

    她的人生也同她性格一般,无趣、平淡、守规矩,所以一直很符合他的心意。

    从高中时代开始,她身边就没有什么人。除了……

    卫昀琛敲击扶手的指尖在空中顿了一下,而后道:“余家在邀请名单上吗。”

    “请稍等,”赵钰说完,电话那边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他很快回复:“卫总,余家的确在受邀名单上。”

    “取消余家的入场资格。”卫昀琛言简意赅道。

    赵钰刚开口说了一个“好”,又把音收了回来,似是有些为难道:“……抱歉卫总,我刚核对过,余家的邀请是欧家发送的。如果您要取消,按理来说,我们需要知会欧家那边,需要我这么做吗?”

    卫昀琛敲击扶手的指尖彻底落了下去,那双浓黑色的冷冽双目,此刻暗流涌动。

    片刻后,他道:“不必了。”

    电话挂断。

    车内的气氛沉重压抑,空气似乎凝固成实体无法流动。卫昀琛的眼眸瞥向窗外落雨,冷冽双目中寒意更甚。

    迈巴赫S680拐了个弯,驶入一条漫长的小道。

    道路两旁的树木茂盛,立在一盏盏明亮的路灯身旁,投下斑驳的阴影,又被夜雨不断击打。

    这条道路的终点通往一栋复式别墅,远远一看就能瞧见别墅亮堂的光,在黑暗中显得压抑又扎眼。

    车辆停在别墅门前,别墅门口已经伫立着一位老管家。

    他手中撑着伞,上前一步替卫昀琛打开车门,将人迎了下来。

    “少爷,夫人已经等您很久了。”

    老管家的语气如同腐朽的齿轮,他没有任何情感起伏地传话道:“关于三日后的展会,请您给夫人一个合理的交待。”

    卫昀琛没有回话,只踏步朝别墅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