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别时落雪 > 6. 青涩风
    高二那年暑假,阮清厌去打工赚钱。

    她在一家私人会所当服务生,上了一个月白班,赚了六千块。

    经理知道她缺钱得厉害,和她说,上夜班提成更高,一个月能赚上万,于是阮清厌第二个月转了夜班。

    她那会儿年纪小,只觉得是夜班辛苦,所以赚的多,没想到潜规则那方面的事儿。

    直到被几个中年男人摁在椅子上灌酒,她清冷软糯的面容浮现出慌张,小脸惨白一片。

    中年男人们嬉笑着,一双手几乎就要碰上她胸口时,她不知从哪冒出的力气,竟然挣扎着挣脱了他们的桎梏,醉醺醺地跌跌撞撞朝外跑去。

    她醉得分不清路,甚至脚下的道路变得软绵绵,她连向上向下都已经分不清,只知道眼泪糊满了脸,哽咽着在逃。

    她听见身后有咒骂声,似乎是被扫了兴所以恼羞成怒,她只扭头看了一眼,就看见跑出来的男人宛若恶鬼,在身后追着她不放。

    巨大的恐惧、恐慌几乎让她应激,她迎面撞上一个人的胸膛,她甚至顾不得道歉,哆哆嗦嗦地哭着开口求他,狼狈又绝望:“求您、求求您,您救救我,您救救我吧……”

    那男人身上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柏木灰烬的香气,冷冽肃穆。

    身后追逐的男人眼看就要越来越近,阮清厌浑身都在发抖,双手因恐惧冰凉,她紧紧攥着男人心口的衬衫布料,好像这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眼前的男人始终一句话都没有开口,这种沉默让阮清厌觉得窒息、绝望,她脑海中甚至出现了一个恐怖的念头,这个男人和后面的人,是不是一伙人。

    她是不是今晚逃不出去了。

    她颤抖的幅度慢慢缩小,眼眶中的泪一个劲往下落,她又低着头再三恳求:“求您了…我什么都会为您做…求您……”

    “是吗。”

    那道男人的声音冷冽平稳,甚至没有一丝情绪起伏,他淡淡道:“你什么都会为我做。”

    阮清厌一时之间觉得这道声音耳熟,可她哭得眼前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只是拼命点头,她说:“是的,我、我什么都会为您做,求您救救我……”

    于是她听见一声淡淡地:“行。”

    身后的男人追逐的脚步声在逼近,阮清厌身躯紧绷着,她下意识要往眼前的男人怀里钻,然而就在这一瞬间,身前的男人突然俯下身,吻上了阮清厌的唇。

    阮清厌整个人木愣在原地,那一双蓄满泪水的浅褐色眼眸落下泪珠,左眼下的小痣可怜兮兮地烙印在那处,她泪水掉下来视线才变得清晰,这时才发现,眼前吻她的人,竟然是卫昀琛。

    是卫昀琛。

    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阮清厌感到一股莫大的安心。

    她浑身卸了力,几乎就要直直倒下时,卫昀琛强有力的臂膀揽着她的腰,而后推开一间休息室的门,把她带了进去。

    休息室内昏暗、无光、人与人之间看不清视线,只觉得彼此是模糊一片,可唯独纠缠着的呼吸是那么明显。

    卫昀琛还在吻她。

    一下又一下,啄吻、深吻,到最后抱着她坐在沙发上,咬了她的嘴唇。

    阮清厌的大脑在此刻才从应激状态下恢复,她被迫承受卫昀琛的吻,被他吻得身子后缩,又被摁着脖颈压回来承受。

    到最后,她呜咽哽咽着,想说“不要了”,又说不出口。

    等卫昀琛一吻结束,她已经浑身发软地靠在他怀里,整个人像是被煮熟了,面颊和耳根红得不像话。

    她脑子混乱一片。不知道卫昀琛为什么会出于好心救她,不知道卫昀琛为什么会吻她。

    可对她来说,她这一瞬间,又觉得很幸福。

    她觉得自己像是走在路上,突然中了大奖,才会被卫昀琛这样的人选中亲吻。

    一片昏暗间,明亮的银月光顺着玻璃照射到休息室内,阮清厌坐在卫昀琛身上,看见银光落在卫昀琛的眉眼。

    那双冷冽又深沉的眉眼间,染着几分她看不真切的悲伤。

    有那么一瞬间,阮清厌的心脏甚至因为这道目光疼了一下。

    她突然就觉得,卫昀琛今天好悲伤,他似乎是很痛苦、很难过的。

    她就好像也跟着痛苦起来了。

    阮清厌双手捧着卫昀琛的脸,她醉语黏连:“…你为什么难过呢。”

    卫昀琛昂首看着她。

    眼前的女人明显喝了酒,淡淡的酒香在唇齿间弥漫过。

    她左眼下的那枚小痣实在太过乖巧可爱,面容软糯又清冷,带着天然的笨拙随和感,润得像是一捧泉水。

    可偏偏这样的人,却看透了他的心。

    卫昀琛的掌心扣住她的腰,语气很平静,他淡声说:“我养的宠物死了。”

    阮清厌像是醉后迟钝般,木木地重复问:“死了吗。”

    卫昀琛“嗯”了声,说:“死了。”

    于是阮清厌就那么低着头,眼泪又开始落。

    一滴一滴,滴在卫昀琛心口,又好像穿透那层薄薄的衣服布料,滴进卫昀琛心里。

    “为什么哭。”

    卫昀琛的嗓音低冷,却透出一丝很浅淡的不解。

    “因为你,很难过。”

    阮清厌哭着,软声说:“我为你难过。”

    我为你难过。

    简简单单五个字。

    却让卫昀琛心底翻腾起些许他无法掌控的异样情感。

    他抬头同阮清厌亲吻,吻了很久,吻到阮清厌承受不住,噙着泪和他说“舌头麻了…”,他才肯作罢。

    屋内的氛围实在太过旖旎,两个人交错的呼吸间满是热意升腾。

    阮清厌被吻得身子酥了,整个人醉懒地趴在他肩头,她看不清他如今是什么表情。

    只是过了片刻,卫昀琛的声音冷冽平稳,在室内回荡。

    他说:“你什么都会为我做,是吗。”

    阮清厌的意识有些迷蒙,但听见卫昀琛重复这句话时,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卫昀琛像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重复去问一个问题,只是想得到一个被肯定的回答。

    于是她说:“嗯,我什么都会为你做。我会很听你的话,我会永远对你好,只要你需要,我会…一直陪你。”

    卫昀琛很久没说话,久到阮清厌的酒劲开始让她犯困。

    她眯着眼,听见卫昀琛说:“睡吧。”

    她便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那天的后续是怎么收场的,阮清厌已经不记得了。

    只记得她醒来的时候,人在陌生的屋子里,有人守在屋内和她说,以后她就住在这里,不需要付房租。

    她猜,这应该是卫昀琛给她安排的,于是她很乖地呆在屋内等到夜晚,可卫昀琛没有来。

    她这时才意识到,卫昀琛给了她房子,并不代表什么,她没有成为他的女朋友,得到的只是对情人的配置。

    虽然她也不会痴心妄想,觉得和卫昀琛亲吻过一次,就是和他谈上恋爱了。但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时,阮清厌还是难免心下难过。

    直到在这间屋子里生活了一个月,某天夜里,卫昀琛来了。

    那时阮清厌刚将工资放进存钱簿里,听见门被人打开,吓了一跳,手里抱着一本厚重的辞典走了出来。

    她发现来者是卫昀琛时,眼眸一亮,将辞典放在一边,立刻迎了上去。

    卫昀琛垂目瞥见她摆在一旁的辞典,微微挑起眉梢,而后语气淡淡道:“挺勇敢。”

    阮清厌被说得面红耳赤,连忙低下头去。

    卫昀琛进了屋,低着头同她亲吻,又问她刚刚在做什么。

    阮清厌被他亲一下就脑袋飘飘然,缓了好半天才知道他在问什么,很小声地回答:“在存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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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昀琛听了一下就皱眉:“你还在会所上班?”

    阮清厌连忙摆手:“没、没有,没有。我换了一家…就是做做迎宾什么的。”

    卫昀琛这才注视着阮清厌,道:“你很缺钱。”

    阮清厌没回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卫昀琛说:“为什么。”

    为什么缺钱?这种事情阮清厌也不知道怎么和卫昀琛解释,现在和他讲那些负能量的身世与处境,他听了肯定觉得扫兴。

    于是阮清厌说:“就…没什么原因。普通人多少都会缺。”

    卫昀琛闻言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会儿道:“知道了。把你的卡号给我。”

    阮清厌愣了一下,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我不是为了这个…”

    她很怕卫昀琛会觉得,她那天晚上是故意攀上他,只是为了他的钱。

    她其实什么都不图,只是单纯地喜欢卫昀琛而已。

    可卫昀琛开口,语气依旧冷冽:“圈内养人不出钱的,会被人瞧不起。我看起来是很吝啬的人吗。”

    他语气淡淡的,三言两语定下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阮清厌虽然早有预料,可在听见他话语的瞬间还是心脏酸涩着痛了一下。

    她慢慢垂下眼,抿了下唇。

    卫昀琛看着阮清厌突然低下头,似乎是不开心了。

    他思索了一瞬她可能会不开心的原因,片刻后道:“上个月我在国外,所以没来。”

    阮清厌撑起一个笑,她点点头:“嗯。”

    卫昀琛见阮清厌抬头笑了,又垂目一瞬,而后语气平稳地开口:“我对你的要求很简单。”

    “我需要你时,你就来我身边,你成年前我不会碰你。平时不要过问我的私事,不要暴露我们的关系,该给你的钱和礼物不会少。”

    阮清厌忍下心头苦涩,维持着面上的微笑,说了声:“知道了。”

    卫昀琛看着阮清厌,语气冷淡平静,补上了最后一句:“以及,不要喜欢上我。对我来说,你对我产生感情,会是一件麻烦事。如果你做不到,我们就结束关系。”

    阮清厌把每一条要求都认真记下,唯独最后一条被卫昀琛说出口时,她的心脏轻轻颤了一下。

    她已经喜欢上他了。

    可她不能说。

    说了,这段像是梦幻一样的关系就会结束。

    她不想连这段虚假的爱都被剥夺。

    于是她说:“好。”

    不过是装作不喜欢他而已,对她来说,这不算难。

    “如果有急事找我,拨这个号码。”

    卫昀琛开口,递给阮清厌一张名片,上面写着私人联络四个大字和一串号码。

    阮清厌很珍重地收下。

    卫昀琛的要求全部说完,他才询问阮清厌:“你的要求是什么。这种事情,需要建立在双方自愿的情况下。有要求可以提。”

    阮清厌只是静静地看着卫昀琛,许久后,她突然开口道:“今年,可以陪我跨年吗。”

    她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愿望。

    一个人被剥夺的东西太多,愿望就会变得很小。

    阮清厌最羡慕的,就是每年有人能陪着一起跨年。她不喜欢孤独的感觉,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

    可她话语说出口的瞬间,她突然回过神。她知道这件事对于卫昀琛这样的人而言,其实是一种越界。

    跨年这么重要的日子,卫昀琛肯定是在家里度过,怎么可能会答应她。

    可卫昀琛看了她片刻,却开口说:“好。”

    阮清厌突然眼眶就红了。

    卫昀琛语气虽冷,话语内容却很诚恳:“我除夕不一定在,但跨年我会尽量来你这里。这样可以吗。”

    阮清厌心口发酸,她忍着眼眶泛起的热意,很努力地点了一下头,颤声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