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君嫌我太高冷 > 14. 第14章
    舟山上那位亡命之徒?

    崔洮心口陡紧,耿了脖子压住即将跃出嗓子的心脏,忙地使出生平最大力气将人一推。

    崔洮与来人距离霎时拉开,那人并没有将她强留,但她后腰侧腰火辣辣,全是那人大掌手臂环过的烫热。

    崔洮心里如触电般怪异地搐了搐。她没忍住,迅速低头瞧了一眼自己衣裳。

    还好,衣裳齐整,没有损坏。

    她侥幸松口气,又忙地抬头对上面前人。

    凌厉视线不见,取而代之是一双带着浅浅笑意的凤目,其上浓眉虽然入鬓却也飞扬,与那双流转波光的眼睛相衬,也有几分潘安与檀奴戏笑的恣意,却哪里有那亡命之徒的半分影子?

    “方才见劣马冲撞,在下遂仓促伸手,却不想唐突了这位小公子,还望见谅。”

    面前人依旧笑着,施施然拱手一礼,声音低磁,话间似乎是对崔洮才刚表现出的抵触之意告歉,也算有几分真心。

    但他愈看崔洮之久,唇边笑意愈深,渐渐地透出些莫名的意味来。

    他在看什么?又想到了什么?

    崔洮讨厌这般被浑身检视的感觉,便如已经被他剥光衣裳了去,辨出了她的身份一般。

    他就算不是那个的亡命之徒,也当是个登徒子!

    ——崔洮心中无端冒出这么句论断。她才发红的耳朵,由害羞变作恼怒......但面前人没惹她,还救了她一把,她总不能骂了人去?

    罢了。今日本是偷溜出府,身边除了银钏没带旁人。她如今还多了层定远侯未婚妻的身份,实在不宜多生是非。

    崔洮扑通扑通狂跳的心头凉却一半,顺势将折扇别回腰间,亦抬臂拱手,“多谢兄台相帮。”

    她再立直身时,面上恢复平静,“今日外出仓促,未带信物可作回报,但在下与玉阳楼金掌柜有些交情,兄台他日若有所需,可尽管与金掌柜信报‘银生’名字,在下必当竭尽所能为求回报。”

    对面人听了这生疏的话,先是挑了挑他的眉骨,似乎愣了愣,但下一息即转做朗声大笑:“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当不得小公子重谢。”

    语罢,他竟蓦地走近一步,与崔洮几乎咫尺。

    他压低了声音,“小公子词写得不错,但略输在下一筹,那山涛君的画在下便先收下了。”

    末尾,他轻笑着落下个“多谢”便又自撤开一步。且未待崔洮回神和品出这人话中意,他便已错过她的身,越过她离去矣。

    崔洮足足怔愣半晌,才勉力从那登徒子的唐突中回过神。她呼吸一凝,猛地调转身,鼻息间还是那股若有若无的类似冷铁锈斑的气息,但那人竟已走至足有十步远。

    崔洮拧住眉:这人,怎地,怎地这般......

    崔洮在心底嗫嚅半晌,竟真就找不到一个合适于形容前方那唐突者的词语来——

    他文袖翩翩,武袖收束,宽肩劲腰,又生得高大威猛,行路间自有一种利落洒脱,这与崔洮常见的现下金陵城中的那些爱抹香涂粉的文弱男子全然不同,叫人看见了便觉得新奇,瞧见了便想多看几眼......

    崔洮懊恼自己怎地挪不开眼去,她竟与周边那些女子一般以貌取人,全然忘了他方才是如何唐突于她?

    崔洮不曾自觉地跺了跺脚。正当时,银钏那厢可算将两匹马从停马场里牵出。

    “姑娘,下回还是等金珠在的时候,咱再出门罢。”视觉差的缘故,银钏并未看见方才于崔洮而言惊险的一幕,她抹着汗,不无艰辛地道:“往常来听山涛君诗会的多是达官贵人,出行都靠马车,挤满的也是停车场地,怎地今日这停马场里也没了位置?”

    崔洮闻言回神,随之也跟着一愣:是了,今日这停马场怎地也这么多马,还将将好就是她在门外等候的时候遇上闹惊的马,而他又将将好在身边?

    银钏一语惊醒崔洮,崔洮拧紧的眉头往下一压,再细看回前方那人远去的方向。

    方才那文武袖之人已经翻身上马,他之坐骑正正是匹河曲马,蹄有铁钉,肌理清晰,至重要是它通体漆黑,这与才刚向崔洮扑来的那马匹形色几乎完全一致。

    崔洮沉了眸子:那不成是那人早有预谋,蓄意接近?

    银钏没得到姑娘回应,还察觉姑娘面色有异,她旋即巡着姑娘视线望去,亦是瞧见了那人群中尤为瞩目的交叠的水蓝色和黛青色。

    “姑娘在看那文武袖之人么?”银钏警惕地问,“可需叫那玉阳楼掌柜的寻人来将他扣住?”

    玉阳楼有崔家注资,玉阳楼掌柜的自然与崔家相熟。今日崔洮未带护从亦敢来鱼龙混杂的山涛君诗会,便是因为想着有玉阳楼的看护兜底。

    不过,那人既已走远,便无必要再生事了。

    崔洮又定定看住前面那人半晌,终是摇了摇头,“无事,我们回去罢。”

    不管那人是否有预谋,他与崔洮到底无甚重要过节,瞧他那模样,也不像金陵中人,想来日后也不会再见。崔洮且当今日被狗啃了一口,不痛不痒便算揭过了。

    *

    却说蔺邵这边。

    自那个酷似他于舟山见过的女子扮成男装进入玉阳楼后,他之视线便没离过她。

    那轮廓,那明眸,那笑颜,那志在必得的神情,应是她无疑了罢?

    原来,她是金陵人么?

    不过,她为何要做男装打扮?便因为来参加诗会的多为男子,她不便露白身份?

    不对,一些世家贵女也颇欣赏山涛君的诗词,总会提前订上包厢以图雅兴。她没能订上包厢,是因为抢不过那些名流?

    但看她为山涛君的题词,也不像小门小户出身罢?不过也未必,寒门亦出贵子,未必只有高门大户的女子才有饱读诗书的权利。她若当真就是他途经舟山那日遇见的女子,她既能精通骑射,要读四五车书题几句磅礴诗词,也不是什么难事。

    如此想做,蔺邵蓦地便想确认今日这女子与那日山中未能说上一句话的女子是否为同一人。是以,他指使了随从林聪惊了马,制造了与她相接的机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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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是她......

    蔺邵唇角笑意放大,“银生?”

    他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摸了摸下巴,“回头你去玉阳楼探一探,金陵中是否有个名唤‘银生’的丫鬟,她的主人又是何人。”

    “银生”必不是那女子的真实名姓,但那女子既与玉阳楼掌柜的交好,只要花些功夫按图索骥,要寻出她的真实身份并不难。

    不过......

    正待林聪要问清是哪个“银”哪个“生”字时,蔺邵忽地又沉了眉,连脸上笑意都敛了去。

    蔺邵摆了摆手,“罢了,莫要去探了。”

    探出那女子身份又如何?不能请来府上喝酒,也不能一起弯弓射狼,更甭提要深交为友。

    他如今已是崔家家主长女未婚夫,且不日他便要与那崔家七姑娘完婚,他眼下最要忌讳的便是与旁的女子生出不必要的牵扯,免得惹了那规矩多多的崔家不快,坏了他后头大计。

    至于那女子......若日后名利场上相逢,但愿是友非敌罢。

    念及此,蔺邵原先大好的心情退尽,只摸了摸马袋里装着的那副山涛君亲笔书画以及他特地叫林聪从山涛君手中要来的那女子题词,半息松开手,一挥鞭,自在朱雀长街扬长而去。

    *

    崔洮自玉阳楼回到崔府汀兰苑已是酉时末刻。

    所幸这几日她闭门筹备婚礼,院中鲜少访客,她这一趟外出无人知晓,她深感侥幸。但自白日遇见那登徒子后,她心想日后可不敢再独自出府。

    金陵乱倒是不会乱,但待字闺中的崔家贵女若在外生出丁点儿流言,那于两家联姻只有害无益,她以为这划不来,倒不如好好待在家中为妙。

    如此,岁月安静,又过了两个月,这期间崔府上又生了两件与崔洮相关的事情——

    一件是崔慕带着崔洮舟山之行手信的回礼和崔洮出嫁的贺礼来了一趟崔府,她话中三句中有两句不离当今太子对定远侯的评价——“实在粗犷,满身血腥,妹妹你日后可要当心,若受了欺负可尽管来寻姐姐为你主持公道。”

    崔洮连连点头也不反驳,总归她若真受了委屈,想来也真的会求助东宫,她不想将路堵死。

    另一件则是崔洮胞弟崔钰与二房六少爷崔涛到花楼饮酒,竟不知怎的与那休沐进城的定远军生了冲突,口角之余还伤了人。

    世家与英雄对阵不下,一时激起民愤,急得皇帝当下降令要崔家兄弟向定远军赔罪,崔钰与崔涛二人推脱不得便只能亲自带了赔礼去定远军军营请罪,后又在家中跪了三日三夜的祠堂,这场闹剧才算揭过。

    然白驹过隙,任耳边嘈杂万千,崔府人对崔洮这位未来夫婿恶评与龃龉再多,该来的总逃不掉。

    八月如期而至,出嫁日前夕,汀兰苑这边又把崔洮的嫁妆单子清点一遍,那丫鬟嬷嬷们便来与崔洮绞面,修甲,熏香......

    待一切毕了,到了三更天,王书仪才叫一众人退了出去,只牵着崔洮回了内间,与她说些体己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