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君嫌我太高冷 > 15. 第15章
    屋里满墙满地的红,尽是婚礼装饰与翌日陪嫁物什,艳压压地叫人喘不过气来也寻不到搁脚的地方。

    崔洮视线转环几下,撩开珠帘想将堆满妆奁盒子的太师椅腾空,却是王书仪按住她的动作。

    “别忙活了。”王书仪随手将带来的包裹置于梳妆台,又在台下扯出两张盘花木凳,“又没外人,我们娘儿倆便莫拘着了,哪儿空着便坐哪,省得一会儿还得再腾挪一遍。”

    她拉着崔洮坐下,一边巡视房内,一边问道:“都准备妥当了罢?”

    崔洮点头,“徐管家、刘嬷嬷同银钏领着下人们把礼单点了三遍,一百八十台嫁妆确定没了遗漏,吴嬷嬷那厢也领着教习嬷嬷来将婚礼规矩、侍候夫家的礼节一应说了全,就在母亲来前女儿还特地请教习嬷嬷陪着再温习过一遍,要紧处也都牢记了。”

    王书仪听着话跟着转回眼,看去崔洮那厢。

    女儿低眉半垂首,乖巧安静得叫人不敢轻易唤她搅了她的宁和,一张才绞过的面容放亦在灯火下,更如琉璃琥珀般洁净又美好。

    那蔺家小子不知修了多少世的福气,才能娶到她王书仪的宝贝女儿。偏生他还不识好歹,自以大雁提亲至今,连个人影都不曾见过,因着礼规三个月不可男女相见倒罢,他一个后生未来女婿难道不该上门拜见一番未来岳丈岳母?真当他们崔家是被拿捏了,他便可以轻视妻子和妻族了?

    王书仪越想越恼,气息跟着急促起来。

    崔洮察觉异样,忙地抬眼,只见母亲一双凤目里黑烟翻涌,指不定下一息就得翻出火浪来。

    “母亲怎地又恼了起来?”崔洮忙抓起王书仪的手,哄慰道,“不是说好不与那蔺家人一般见识吗?”

    蔺邵以督工定远军落脚岳安山的军营建设为由,将两家三书六礼之事全交予蔺府常桓管事办理,他本人没露过面,送来的东西与崔家珍宝又相去甚远,这般薄待之举可叫母亲发了好大一通火嘴角也生满了泡,后来是崔洮特地叫银钏去拦了些与蔺家对接的活计,悄悄将事情都办完了,才让母亲那厢少却许多叨扰,这日子才安生了些。

    但见母亲那冒火的眼睛,崔洮便知母亲又要钻了牛角尖,她调侃道:“母亲不是说要漂漂亮亮地送女儿出嫁么?若气坏了容貌,明日可不得闹笑话?”

    言及此,崔洮忽地凑近母亲眼前,仔细看着王书仪漂亮的上扬的丹凤眼,接着唐突地“哎呀”一声,“这眼角处怎又生了褶皱?”

    王书仪一听,也惊了,忙地转头看去黄花镜那厢。

    美目顾盼,却哪里有什么皱纹?

    崔洮“噗嗤”一声笑,下一息便扑去揽住母亲腰身,“洮姐儿的娘亲天下最美,哪来的皱痕。”

    她抬起眼来,难能眨巴着眼睛撒娇道:“娘亲不要再与那些一般人计较,可好?”

    事情已成定局,且见步行步为好,若整日怄气,气垮了身子,岂非得不偿失?

    王书仪何尝知晓其中道理?

    只她实在气不过,那蔺家小子白捡了一个大便宜,一场联姻傍上他们崔王两家不说,还要将自己宝贝女儿都夺了去,他自己还不上点儿心来走家串门,若当真是轻视了洮姐儿,那洮姐儿往后的日子......

    念及此,王书仪看向崔洮扮作欢颜讨人欢心的脸面心中愈发郁郁,眼底怒气消尽而转做了浓浓的怜惜。

    她用力回抱住崔洮,几乎要将人揉回腹中一般,又“哎哟”了一声,才道:“我的洮姐儿呀,你就是太懂事了,我真是怕你吃亏。”

    在崔府女儿循规蹈矩不争不抢,凡事礼让得度,全为做好一个崔家家主长女,可这些世家闺秀的礼仪放去那些只懂尔虞我诈个劲儿往上爬的寒门里面,只怕便有些笨拙不够看了。

    王书仪思来想去,猛地又拎直了崔洮的身,与她道:“你听阿娘的,什么崔家荣耀,什么大梁天下,全比不过你一个人的欢喜平安,你去了那蔺家若遇上什么难事,受了委屈,万不可藏在肚子里,一定要回来与娘亲说,娘亲自会为你主持公道,便是你爹爹他不管,我王家也是可以为你撑腰的。”

    她拢住崔洮的肩膀,一字一顿道:“可记住了?”

    崔洮见母亲说得认真,但终于没了前头的恍惚劲儿,便忙地连连点头应说自己定会照顾好自己,语罢又岔开了话题说:“今日母亲也累坏了,不若还是早些回德馨园歇下罢?明日您可还得早起与女儿一道出门呢。”

    母亲眼角虽无皱痕,但连日来筹备婚礼嫁妆,满脸不乏疲态,崔洮瞧着也是心疼,遂想催着母亲去歇息。

    王书仪自觉累了,也知作为新娘子的女儿更需得早些躺下以便翌日起早催妆,遂也点头应承,起身离开。

    不过王书仪临离开前,崔洮瞥见王书仪前头放在妆台上的包裹,遂问了句那是何物。

    王书仪才回神想起这会子三更天特地来汀兰苑的目的。

    她瞧了瞧那包裹,又看看崔洮,最后抿了抿唇,停了半晌,才道:“这是娘亲出嫁时你姥姥予娘亲的压箱之物,如今娘亲转交于你,一会子你若得了闲,看过几眼再歇下罢,明日兴许用得上。”

    说到这里,她又顿了顿,改了口:“不看也罢,总归你也不是必非得侍候那粗野男人。”

    语罢,王书仪竟就真的上前去要取回那包裹。却是崔洮以为母亲又较上劲儿了,忙地伸手去拦,“既是有用之物,母亲既都送了来,怎地又要取回去呢?”

    崔洮扯着王书仪往外走,又寻了嬷嬷丫鬟一并将母亲送了出去。

    待至母亲离开,崔洮终于松下一口气,自缓缓踱回去房里,寸寸度量这个自己生活过十数年的院子。

    熟悉的两列桃树,门前新栽的桂花,还有被布置得面目全非却是她实实在在住了多年的闺房......

    蓦地,崔洮心中才溢出些空落来。

    即便在母亲面前扮作乖巧坚强且欣喜期待,但对未来的无知,对未来夫婿只传闻中的了解,她不可能不忐忑不踌躇。

    明日过后,会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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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洮轻轻将门合上,将还在忙碌的下人们隔绝在外,待至转身,不觉眼前模糊,她猝然挠了挠发痒的脸面,竟满手湿意。

    崔洮怔忪讶然,忙地从腰间掏出手帕,一边拭泪一边往镜前走去。

    可不能神伤偷哭,回头哭肿了眼睛,明天闹了笑话不打紧,若叫母亲担心,那真是大大的不孝了。

    崔洮勉力转移心中思绪,尽量在脑海中回想明日流程以麻痹心思,却不期瞥见母亲留下的小包裹。

    明日兴许用得上?会是何物?

    崔洮坐上盘花木凳,将包裹移到面前。

    海棠染花的布料层层叠叠,崔洮足足解了三块布,才看见里面泛黄的书册,上头一支鲜艳的红色海棠花,堪堪斜贯封面,若说还有什么点缀,便是角落里一只若有似无的手拖住一片花瓣。

    崔洮觉得这书约莫雅趣不低,不待多想,指尖便触及封页,翻开——

    海棠花开,盛满一园,纷纷飞飞,如衣如被,但也藏不住花海中那一男子一女子,于上者弯腰躬身,盘肢纠缠,于下者眼覆青带,喉结耸起,唇齿微张......

    ——“姑娘,可要先洗漱歇息?”

    崔洮猛地将书面盖上回转头。金珠银钏正一人推门入内一人提着洗漱热水。

    崔洮无端心虚,声音也有些发颤,回道:“可......可以。”

    眼见金珠银钏走近,崔洮还不自觉地慌乱地将海棠染花布将那避火图包好,亦就近塞入了她最常用的那个妆奁匣子,尔后忙得起身随着两个丫鬟去往净室。

    原来母亲说的“用得上”是这个意思......罢了罢了,嬷嬷已经教过她该如何时候丈夫,那些讨男子欢喜动作......再说罢。

    *

    却说待嫁少女婚前一晚再多忐忑,时间亦会从她指缝中溜走。

    不到五更天,才睡下不久的崔洮便又被嬷嬷丫鬟们从叫起,人还没清醒透,便又是梳妆发又是拜祠堂。

    等从崔家祠堂出来,王书仪予崔洮盖上红盖头,又将女儿交到陪嫁嬷嬷背上,崔洮在崔家的程序便算完成矣。

    到此时,崔洮才恍惚醒觉,她真的要嫁作人妇了。

    她蓦地又次泪目,趴在嬷嬷背上时,竟已分不清脚下到底是崔家哪个院子的那条道......直到她终于落座花轿,听见外头唱礼声起,听见似乎是那位定远侯的声音——

    “晚辈小婿承蒙岳丈岳母大人垂爱,赐淑媛为室。此后吾必敬惜娘子,护她周全,奉养两家宗亲,不负岳丈岳母所托。今日拜别,改日携新妇归宁守孝。”

    他终于露面了?

    崔洮心里蓦地空了一拍。

    随后,她又听见父亲低沉亦有些不甚客气的声音道:“得君亲迎,礼已成矣。吾女归汝,愿二心同心,敦睦门庭。吾不求她大富大贵,但求安稳无虞。往后,便劳君照拂。”

    声音落下,先前那定远侯的声音应了声“诺”,迎亲乐响再次奏起,崔洮的轿子也便跟着缓缓行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