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娘娘有令,丢失之物事关国运,务必将其寻回。皇宫内一处都不能放过,给我搜!”
远处,一队金吾卫朝着长乐宫走来。
“主子?”
栖桐听到外面的动静,一脸警惕地提剑护在萧承曦身侧。
自二皇子病情好转,陛下下令拔营回京后,公主便一直深入简出,连宫门都没怎么出去过。如今林贵妃弄丢了御赐之物,却要来寻她们的麻烦,明显是故意为之。
“无妨。”
萧承曦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把剑收回去,通传声很快从门外传来。
“微臣黄志见过昭宁公主。”
自李琰死后,沈默便继任金吾卫统领一职,来的这位黄志,既无家世背景,也未听闻有什么大才,却从名不见经传的千户连升几级,一跃成为金吾卫副统领,可真是“好运气”。
得了萧承曦的眼色后,栖桐上前,冲门外厉声呵斥:“大胆!长乐宫乃是殿下居所,尔等身外男,竟敢擅闯!”
“金吾卫奉命巡查皇宫,请殿下开门。”
“奉命?皇后娘娘如今身在万佛寺,你们又是奉谁的命?”
“殿下,微臣得罪了。”
黄志不欲与她多做口舌之争,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金吾卫上前,今日这长乐宫,他是非闯不可。
“放肆!”
栖桐提剑正欲冲出去,却被萧承曦叫住。
“让他们进来。”
门从里面打开,寒风涌入,将烛火吹得晃了几下,差点熄灭。纵使有人贸然闯入,萧承曦却神色不改,仍端坐于案前,凝神静气练字,眉眼都懒得抬起半分,就这么把他们晾在那儿,倒叫黄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众人等了半晌,等到耐心都快耗尽时,萧承曦这才慢悠悠临完最后一字,将紫毫笔搁在案上,抬头看向为首的黄志,不知为何,看得他心下一惊,额上竟沁出细细的汗来。
“黄统领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黄志抹了一把汗,面上多了些敬畏之色,显然没了方才的趾高气昂:“回殿下,一贼子偷盗了贵妃娘娘的财物,我们一路追至此处,却不见那贼子的踪影。殿下贵为金枝玉叶,若是有所损伤,微臣万死莫赎。”
“皇宫守卫森严,金吾卫中更是不乏武艺高强之人,此人竟能从你们眼皮子底下逃脱。黄统领若是将他捉住了,可要知会本宫一声,本宫倒想亲眼看看,此人是不是真生了三头六臂,竟有如此通天之能?”
这样的借口,确实有些荒唐了。
“殿下说笑了。”黄志脸色讪讪,面上带了些奉承讨好的笑,“我们也只是听命办差,还请殿下行个方便。”
伸手不打笑脸人,见黄志先服了软,萧承曦反倒不好再发作。
栖桐自小随侍她左右,主仆间自是有十足的默契,栖桐见状,上前一步替她解围道:“黄大人,我家殿下毕竟身为女子,自古男女有别,若你们就这么闯进来,怕是有损殿下清誉。贵妃娘娘情急之下,难免有遗漏之处,可我们做属下的,却不得想得周全些,您觉得呢?”
“这是自然……”
黄志脸上赔着笑,心中却叫苦连连。
他能升为金吾卫副统领,全凭林相提拔,是以贵妃娘娘交代的事,他自当尽力。可沈家毕竟手握重兵,轻易不能得罪,总还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栖桐姑娘说的是,咱们粗手粗脚的,万一碰坏了什么物件,就算是倾家荡产也赔不起,还是让宫里的嬷嬷们来吧。”
黄志小心翼翼地询问。
这摊浑水,能不趟最好。
“此法倒是可行,黄大人费心了。”
“谢殿下体恤。”
见栖桐错开几步,黄志挥了挥手,自有几个身强力壮的嬷嬷们上前。
“你们轻点,这汝窑花瓶可是北越进贡的,整个皇宫可就这么一个,珍贵得很,小心踢坏了……”
嬷嬷们冲进卧房,二话不说便开始翻找起来,屋子里很快一片狼藉,里头时不时传来长乐宫的宫女们心疼的抱怨声。
萧承曦并未多加拦阻,只是坐于案前静静品茶,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嬷嬷们将整个长乐宫翻了个底朝天,别说贼人了,就连半件不在册的物件都没找到。
黄志见状,不由得有些焦急,额上再渗出汗来。
“如今虽不是数九寒冬,黄统领还是要小心些,莫要着了凉。看里头这情形,嬷嬷们想是还要再找些时辰,黄统领不如坐下喝杯茶吧。”
萧承曦将手边的茶盏推向他的方向,黄志连忙弯腰接过,也不知怎地,他的手一抖,竟没接稳,“啪嗒”一声,茶盏坠地,滚烫的茶水泼在地上,还滋滋地冒着热气。
“黄统领?”
萧承曦狐疑地看向他,黄志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跪在地上请罪。
“微臣一时失手,请殿下降罪。”
“不过一盏茶而已,黄统领何必如此?”
黄志的头越埋越低,萧承曦唇角噙着笑,可笑意却不达眼底。
看来,今日不在她这长乐宫翻出些什么来,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似是印证她的猜测般,不多会儿,便有嬷嬷从里间出来,一脸得意,连施的礼都敷衍得很。
“殿下,请随老奴走一趟吧。”
萧承曦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无端地令人后背发凉。还不等她发作,栖桐早就上前,给了她一巴掌。
“放肆!”
“老奴可是贵妃娘娘宫里的,你竟敢……”
话还未说完,就被栖桐又一巴掌打断。栖桐自幼习武,嬷嬷毕竟年岁大了,一时不察,竟直接栽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仿佛有什么物件从她手里的紫檀木匣中掉了出来。
其余嬷嬷们见状,纷纷后退几步,再不敢露出半分嚣张气焰。
“这是……”
黄志眼疾手快,将它拾了起来,待看清它的模样时,却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不过一掌长短的娃娃,通体以褪色的朱红锦缎缝制,边角磨损处甚至连棉絮都露了出来,想来缝制它的人定时不时便拿出来摩挲一二。最骇人的是,它的胸口密密麻麻扎满了细针,扎在一张符纸上,上头还刻着不知是谁的生辰八字。
这竟是……巫蛊之术?
“殿下,还请随微臣前去面见陛下。”
在宫中行巫蛊压胜之术者,杀无赦。如今在长乐宫中搜出此等邪物,饶是昭宁公主身份再尊贵,怕也活罪难逃。
“殿下……”
栖桐一脸担忧。
萧承曦抿下最后一口茶,唇角笑意渐浓,眸中却未见丝毫慌乱神色,甚至还有些不合时宜的兴味,仿佛自己只是个看客而已。
“逆女!看来是朕平日里宠你太过,竟敢在宫里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御书房内,明德帝拿起奏折冲着下首跪着的萧承曦扔了过去,她也不躲,就这么结结实实挨了一下,额上很快青了一角,看着很是骇人。
林芷柔压下心中得意,给明德帝斟了一盏茶,假意劝慰道:“这些个嬷嬷们惯会添油加醋,说不准是有人栽赃陷害。臣妾方才过来之时,见黄统领就在殿外候着,不如把他也一并传进来,先盘问清楚再说不迟。”
“回陛下,微臣亲眼所见,此物确实是从昭宁公主宫中搜出来的。”
黄志小心翼翼将紫檀木匣承上。
“你还有何话说?”
明德帝御案一拍,脸色阴沉如水。
“父皇可否让儿臣查验一番?”
“李全。”
明德帝冷哼一声,示意李全将巫蛊娃娃拿给她。
萧承曦接过,只略扫了那么一眼,便将它递给李全,而后叩首道:“父皇明鉴,此物并非出自儿臣之手。”
“事到如今,你竟还不知悔改!”
明德帝御案一拍,面色涨得通红,似是要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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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气来,已是怒极。
林芷柔连忙上前,摩挲着明德帝的胸口替他顺着气,还不忘煽风点火:“昭宁,常言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父皇正在气头上,你又何必处处顶撞?还不快向你父皇服个软,认个错,此事就算揭过去了。”
“不必替她求情,若她心中还有君父,也不会行此悖逆之事!”
明德帝捂着嘴角,又咳了几声,面色青紫,差点没缓过来。
“儿臣素来不喜艳色,宫中一应用度皆有造册,儿臣宫中是否进过朱红锦缎,父皇一查便知。”
“公主行此等禁术,又怎会用御用的布料?妆花缎虽难得,以公主的身份手段,却也不难。”
嬷嬷捂着脸,抢了明德帝的话头,一脸的不甘与愤恨。
“这邪物身上的布料早已残破不堪,嬷嬷只远远瞥了那么一眼,便能将妆花缎认出,真是好眼力。”
萧承曦一语见地,王嬷嬷自知理亏,有些慌张地替自己辩解:“奴……奴婢并非是方才……,是……在长乐宫中……”
“原是在我宫中发现的……”萧承曦唇角一凛,“若此物真是本宫所制,那定会藏好,怎地不到半个时辰便让你翻了出来?我方才瞧过,这方紫檀木匣上有火漆痕迹,若不是嬷嬷在长乐宫好巧不巧跌了那么一下,这邪物也不会轻易现于人前。莫非嬷嬷竟有隔空视物之能不成?”
“老奴……”
王嬷嬷支吾半晌,说不出话来,林芷柔心中暗道不好,连忙岔开话题。
“昭宁,王嬷嬷是宫中的老人了,于刺绣一道很是精通,能认出妆花缎也不奇怪。陛下待下人素来宽仁,王嬷嬷也是嘴快了些,你又何必如此相逼?”
“正是……此物是奴婢自长乐宫中搜出的,金吾卫黄统领亦是亲眼所见。”
“嬷嬷确信?”
萧承曦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看得王嬷嬷一个瑟缩,明明已至初春,却还是不由得通体生寒。
“自然。”
“昭宁,我知你恨我夺了你父皇的宠,可你父皇是你生身父亲,你就算再恨,也不能行此诅咒之事,江山社稷皆系于陛下一身,若陛下有个什么好歹,可如何是好……”
林芷柔抽出帕子,装模作样地拭了下眼角,眼中得意之色渐浓。
萧承曦,此次我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没想到贵妃娘娘还有未卜先知的本事……”见明德帝手中握着那只娃娃,眼底幽深,辨不清神情,萧承曦好心提醒道:“娘娘莫急,待看清这邪物身上的生辰八字是谁的,再来论我的罪不迟。”
林芷柔,枉你自认陪伴圣驾已久,却从未真正了解过咱们这位陛下的性情。
萧承曦垂眸,掩下心中的嘲讽之色。
林芷柔这才发现明德帝神色不对,心下一惊,连忙往案上瞥了一眼,这才发现那符纸上刻着的,并非是明德帝的生辰八字,而是——
萧承曦的。
怎么会?
她明明早就谋划好一切,这里头装着的,该是刻有明德帝生辰八字的巫蛊娃娃才对,怎会突然换成了萧承曦的?
究竟是何处出了纰漏?
林芷柔心中暗恨,身子却不由得一软,瘫倒在地。
“林氏,你来告诉朕,你怎知这生辰八字是朕的?”
自她入宫以来,明德帝素日里待她极尽温柔,她还从未见过陛下神情,似是厌恶,似是嫌弃。
她怔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明德帝,一时竟忘了辩解。
“传朕旨意,贵妃林芷柔擅用巫蛊禁术,谋害皇嗣,废去贵妃封号,贬为庶人,即日起打入冷宫,无召不得出。”
“陛下……”
见她仍愣在原地,也不说话,李全挥挥手,几个小太监上前架起林芷柔便要往外走,却被一声厉呵止住。
“住手!”
“请父皇开恩。”
殿外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