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林芷柔一改往日柔顺，姣好的面容变得扭曲，吓得宫女一个哆嗦。
“回贵妃娘娘的话，陛下今日纳了一名教坊司舞姬，当场就封了贵人。有传言说……”宫女顿了顿，把头埋得更低了些：“此女子与皇后年轻时容貌极为相似……”
“贱人，统统都是贱人！一个便勾得皇上心心念念的，恨不能上赶着，再来个赝品，这后宫哪儿还有我容身之地？”
林芷柔怒极，把宫里的摆设摔了个干干净净。
这样的事不知在承恩殿上演了多少回，宫女们早就默契地跪了一地，无一人上去劝阻，即便被碎瓷片崩到了也强忍着不敢吭声。
果不其然，怒火发泄完后林芷柔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扶起贴身宫女，看她手上都是划伤，掏出一瓶药递给她假惺惺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瞧瞧这伤的，这是上好的金创药，快些涂上吧，以后干活仔细着点。”
“沈氏那么自恃清高，想必此时心中比我更窝火。走，我们去含章殿。”
林芷柔眼睛一眯，计上心头。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沈晏如脸上冷冷的，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带了几分厌恶：“你来做什么？”
“姐姐幽居宫中，两耳不闻窗外事，这昨夜可发生了桩奇事……”
见她故作神秘，沈晏如便知她此行定有所图，脸上的憎恶之色越来越浓，显然没什么耐心与她虚与委蛇：“有什么话就直说，本宫可没什么妹妹。”
似是没想到沈晏如能当场给她难堪，林芷柔的脸黑了一瞬，却还是忍了下来：“陛下昨日新得了个贵人，此女子出身卑微也便罢了，只要能哄皇上开心，你我又能说些什么？只是臣妾听闻，她竟与皇后娘娘您长得一般无二，这不是打您的脸吗？宫中人心竟已坏到如此地步，也不知谁从哪里搜罗了这样一个人出来……”
林芷柔挤出几滴眼泪，拿帕子拭了拭眼角，偷偷观察沈晏如的反应。
林芷柔从未把她这个中宫皇后放在眼中过，如今她执掌六宫大权，更是春风得意，她还正纳闷林氏怎地突然守起规矩来了，原是自己不想得罪皇上，拿她当枪使呢。
可惜，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沈晏如一眼看透她的心思，反唇相讥：“这难道不是你的主意？你应该恨不得把本宫拉下马才对吧。”
“臣妾对您一向敬重，自问不曾做过什么逾矩之事，您便是这般想臣妾的？”林芷柔盯着她凤袍的眼中有贪婪，又嫉恨，却偏偏做出一幅楚楚可怜的模样，“塞新人进来分宠，对臣妾有什么好处？”
“若是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本宫劝你还是趁早把掌宫权交出来，想必其他妃嫔很乐意为你分忧。想哭便去找陛下，本宫可没怜香惜玉的兴致。”
“臣妾自是比不得皇后娘娘大度，连当年……”
沈、林两家本是世交，她与林芷柔自幼一起长大，是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当年她怀有身孕，林芷柔打着陪她解闷的名头来宫中小住，却自甘下贱背着她爬了龙床，害得她差点小产。
她竟还敢提当年？
“贵妃慎言，直言犯上可是大不敬之罪，祸及九族。皇后娘娘身子不适，您请回吧。”
见沈晏如已是忍无可忍，茯苓下了逐客令。
没想到沈晏如油盐不进，任她怎么挑拨都无动于衷，真是无用，看来只能另想办法了。
林芷柔见事情未成，也懒得跟她扮演什么姊妹情深，冷哼一声便离开了。
“你怎知她要来寻我？”
萧承曦从屏风后走出，立于沈晏如身侧，恭顺斟茶。
“林芷柔这么多年独得圣宠，其心机之深可见一斑。以她对母后的了解，料定母后得知此事后绝不会善罢甘休，这才想了这么个借刀杀人的法子。”
可她还是算错了一点，女子之所以还会争风吃醋，那是因为对丈夫仍心存幻想，心若死了，便什么都不在乎了，遑论莫染本就是母后一手调教出来的，要不然也不至于如此相像。父皇此举未必没有故意气母后的意思，可他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母后的决心。
“接下来，你是如何打算的？”
她唯一亏欠的，也就是曦儿了。前些年，只因对萧衍祯怨恨难消，她从未尽过为人母的责任。现下想想，曦儿何辜，如今她只想尽力弥补。
“可要我做些什么？”
她要登上万人之上的位置，她要还天下女子名姓，不再作为丈夫的附庸，从此有尊严地活在世上。
可这些，她暂不能让母后知晓。
萧承曦斟茶的手一顿，安慰道：“母后素来不喜宫中争斗，我亦不愿让母后卷入其中，放心，一切有我。”
“若有为难之处，便去找你外祖父，就算捅了天大的篓子，我沈家也撑得起。”
见女儿强颜欢笑的样子，沈晏如只觉得心疼，眼睛一酸，忍不住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萧承曦只觉身在襁褓中一般温暖，歪头靠在母后怀中，闭起眼睛，享受这片刻安宁。
一旁的茯苓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没人比她更清楚，这么些年，主子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宫中规矩，侍寝妃嫔需于第二日给皇后请安敬茶，而今皇后凤体抱恙，连晨昏定省都免了，此等琐事自是由林贵妃代劳。
一大清早，妃嫔们早早便等在承恩殿，打算看看这位勾得皇上茶饭不思的“狐狸精”是何等模样。
“贵妃娘娘您委实太宽厚了些，她一人霸着皇上这么多日也就罢了，连宫中规矩都不顾，她心中还有娘娘，还有体统吗？”
“昭仪娘娘说的是，皇上未免也太纵着她了……”
后宫佳丽三千，却只有一位皇上，娘娘们本就日夜盼着承君恩。从前贵妃独得盛宠，她们虽也不服气，奈何林家势大，也只好自认倒霉。可这莫染不过一介教坊司舞姬，既无前朝助力，又无皇子傍身，也敢欺到她们头上来，若不给她个下马威，日后她们在后宫怕是再无立足之地。
平日里这些妃嫔们勾心斗角惯了，倒是难得有如此同仇敌忾的时候。
见英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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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下已惹了众怒，林芷柔用帕子掩下唇边的笑意，故作为难：“那莫染既已被皇上封为贵人，日后便也是自家姐妹。她年纪小，性子骄纵也是难免的，只是她毕竟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妹妹们还需忍让着些，兴许过段日子便好了。”
一番话看似劝慰，实则处处煽风点火，果不其然，嫔妃们越发不满。
“她一介贱婢出身，也配与我们同起同坐？”
“皇上不过图几日新鲜罢了，她还真觉得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妃嫔们极尽讥讽之能事，林芷柔却装作听不见般，任由她们去说。突然，外面传来一声通报声，承恩殿内抱怨声渐止，妃嫔们正襟危坐，但眼睛却暗暗瞟向殿外。
“英贵人到！”
“嫔妾贵人莫氏，见过贵妃娘娘，各位姐姐。”
莫染只穿了身简单的宫装过来，头上也只戴了些不起眼的银饰，整个人清清冷冷的，倒也算克己守礼，并非传闻中那般狐媚惑主。
“起来吧，赐座。”
莫染谢恩，头微微抬起，众人终于看清她的模样，却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这容貌神态，竟与皇后娘娘有八分相似。
“英贵人，你放肆！”柳昭仪率先发难，“嫔妃每日晨昏定省，乃是宫规，你竟敢无故不来？”
英贵人复又跪了回去，朝着林贵妃拜了一拜，淡淡解释道：“嫔妾前两日身子不爽利，是以未能前来请安，还请贵妃娘娘恕罪。”
“我等身为妃嫔，侍奉好陛下才是最要紧的，其余都是小节，妹妹不必如此。”林贵妃上前，将她扶了起来，柔声劝慰道：“这后宫之中，向来是雨露均沾方能安稳。妹妹还年轻，来日方长，切不可贪一时之欢，坏了宫中规矩，那便不好了。”
“嫔妾谨记。”
莫染垂下头，看着十分乖顺，让人半点错处都挑不出来。
年纪轻轻便如此沉得住气，这教坊司的舞姬看来没想象中那般好对付。
林贵妃眼中闪过一丝敌意与戒备。
“宫规森严，礼不可废，若人人都像英贵人这般骄纵任性，娘娘日后还如何整肃后宫？皇家颜面何存？请贵妃娘娘严惩。”
“请贵妃娘娘按宫规惩治英贵人。”
在座的妃嫔全都跪了下来，异口同声道。
“你们，哎……既如此，那便去殿外跪上一个时辰吧。”林芷柔扶额，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歉疚地看向英贵人道：“众口铄金，我也不好偏袒太过，只能小惩大诫一番，望你日后谨言慎行。”
“嫔妾领命。”
莫染退出大殿，默默跪在地上，从头至尾，都没为自己争辩过一句。
过了片刻，一阵电闪雷鸣过后，外面竟下起瓢泼大雨，顷刻间便将她的衣衫淋透了。冬日的雨又处处透着寒意，莫染一直在打寒颤，面色苍白，眼前渐渐模糊。
敢跟本宫斗，你还嫩了些。莫染，今日才只是个开始，我们来日方长。
林芷柔唇边的笑意却越来越浓，直到太监的通报声传来。
“皇上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