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宿敌他造反了吗 > 12. 过往
    醉梦阁内,一楼大堂正中搭了座小戏台,却用纱层层叠叠罩着,隐约可见人影憧憧。歌女抱着琵琶唱着小曲,客人们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突然,丝竹之声渐止,红绸自二楼垂下,女子玉足轻点朱栏,人已凌空而起,纤纤玉手握住红绸,一收一放间,盘旋而下。她缓缓落地,停在戏台中央。

    此刻,满堂目光都被她牵了去,堂内霎时静寂无声。前排几位客人的酒杯举在半空,忘了放下。

    琵琶声起,只见她足尖轻点,腰肢软得不像话,每一次回旋,裙摆便漾开一圈,如同牡丹层层绽放。鼓点声越奏越急,她越转越快,脚踝处的小金铃随着她的舞步响个不停,如雨打芭蕉。

    客人们开始往台上扔铜钱和银锭子,叮叮当当砸在木板上,老鸨见状,笑得花枝乱颤,脸上的粉扑簌簌直往下掉,嘴都合不拢了。

    倏地,鼓点声急止,众人的心仿佛漏了一拍,琥珀色的披帛从她臂弯飞出,如一道流光,掠过前排客人的头顶,带起一阵香风,有人下意识伸手去抓,却被她的回眸一笑晃了眼,不过失神片刻,披帛已被收回,在她身后翻卷如浪。

    一舞毕,满堂喝彩。

    她朝着台下众人盈盈一拜:“绮梦这厢有礼了。”

    “久闻绮梦姑娘美名,今日有幸一睹芳颜,果真名不虚传。不知姑娘可否赏脸,与在下小酌几杯?”

    一灰衣男子从雅间中走出,他个子高挑,身形却异常消瘦,颧骨突出,眼底乌青,却偏要扮作书生模样,却被眼中的贪婪出卖了个彻底。

    “公子见谅,适才一舞,绮梦已觉气力不支,难免侍奉不周,怕是会搅了公子雅兴。”

    见这位公子脸色不好,老鸨忙帮鞋打圆场:“公子有所不知,醉梦阁有个规矩,名为‘蟾宫之约’。每月十五,出价最高者,方可与花魁独赏明月。公子不如耐心些,等过几日……”

    “既两情相悦,又何必拘泥于这条条框框?依我看,今日便是良时。来人呐,把东西抬上来。”

    灰衣男子打断老鸨之言,挥了挥手,便见几人抬了一口大箱子进来,打眼一瞧,里头竟塞满了黄金。

    “这是哪家的公子,出手竟如此豪横?”

    “听口音像是陵州人士……”

    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开始猜测起他的来历。

    “不论何人出价,我都出双倍。”灰衣公子暗含警告地扫了四下一眼,见众人纷纷退避,再无人与他争锋,便假模假式地作了个揖道:“多谢诸位谦让。妈妈,我与绮梦姑娘神交已久,还请成全。”

    老鸨左右为难之时,一锦衣公子推开人群走了出来,摇了摇手中的折扇,漫不经心地讥讽:“登徒子一个,还非要扮什么俊书生?绮梦姑娘心善,不愿拂你面子,你还真就腆着个脸凑上去,还说什么‘两情相悦’,也不怕唐突了人家姑娘。”

    灰衣公子气得脸色青白交加,几欲发作,可见绮梦正冷冷地看向他,只能硬生生将怒意压了回去,摆出一幅受冤屈的模样:“你我素不相识,在下不知何时得罪了公子,为何要如此污蔑于我?”

    “本公子最厌恶假正经之人,更别提你这种从根上就烂透的。识相点赶紧滚,否则别怪本公子把你做过的那些丑事全抖落出来。”

    锦衣公子难掩嫌弃,灰衣公子袖中的手“咔咔”作响,可还是忍了下来,接着装傻:“在下不知公子此言何意?”

    “他便是陵州金家那位‘鼎鼎大名’的少爷——金天赐。”

    锦衣公子一语道破他身份,堂中传来嘈杂的议论声。

    “听闻这金家少爷终日寻花问柳,早就染了脏病,还因为这事把家里老太爷活活气死了。”

    “听说连皇上都惊动了,特地下旨斥责了一番,算是绝了他的官途。”

    “我还纳闷此人怎会如此消瘦,原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这样的人,也敢肖想绮梦姑娘,真是恬不知耻……”

    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冷笑,有人鄙夷,几位离他近的,甚至不约而同往外挪了挪身子,生怕沾上半点他身上的秽气。

    金天赐自小被家里宠着惯着长大,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登时脸上便挂不住了,目眦欲裂,恨不得立刻将他除之后快:“还不赶紧把这妖言惑众的贼子拿下!”

    侍卫们领命一拥而上,只见锦衣公子几个闪身,轻松躲开了刺向他的刀剑,见那么多侍卫都拿他毫无办法,金天赐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真是一群废物,枉我金府好吃好喝地养你们这么久,却连个人都擒不住。”

    金天赐抽出贴身护卫佩剑冲了过去,不知被谁使了个绊子,脚下一个踉跄,竟直直摔倒在锦衣公子面前。

    锦衣公子见状,顿时笑得前仰后合:“你这混账虽然尽不干人事,可也用不着给本公子行这么大的礼,我沈家可不收你这等不肖子孙。”

    金天赐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刚从地上爬起来便叫嚣着要杀了他,两人瞬间扭打作一团。

    “不对,与其说扭打,不如说沈公子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痛得他直哭爹喊娘。更气人的是,沈公子打累了,直接把人提了起来:‘听好了,今日是我沈昭野揍的你,品行不端也就罢了,可莫要瞎了眼再寻错了仇。’金家何等权势,普天之下,怕是也只有沈公子这样混不吝的,能让金家吃瘪了。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傲梅,主子跟前,胡说些什么?”见她口无遮拦,栖桐适时打断,给萧承曦添了盏茶:“傲梅心直口快,主子勿怪。”

    “无妨,表哥这些年,确实有些不像话了,想必舅舅舅母也很是头疼。傲梅,你且接着说。”

    许是被她绘声绘色的模仿感染,萧承曦索性扔下书,饶有兴致地听了起来。

    “这醉梦阁的老鸨见势不对,便报了官,可京兆府尹哪敢管这些大人物的事?只能着人禀了沈、金两家,把人领回去了。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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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回府便挨了一顿板子,不过那金天赐也讨不了好,听说伤得极重,怕是这几日都起不了身了。”

    “京兆府尹倒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萧承曦听说,只说了这么一句,傲梅听得云里雾里的,正欲追问,却被栖桐打发了出去。

    京城是什么地方,随便砸一砖头下去,怕是都能砸出个世家子弟、皇亲国戚来。别的不说,光凭此人能稳坐京兆府尹之位这么多年,还没出过什么乱子,这位许大人决不是泛泛之辈。

    “主子言下之意,此人可用?”

    “不,还不到时候。”

    既是聪明人,形势未明前,他不会贸然投靠任何一方。这位许大人又是个谨慎的性子,他只会坐山观虎斗,待双方两败俱伤之时,他再选胜算更大的一方来个“雪中送炭”,此为上策。

    不过,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持罄近日课业如何?”

    “夫子说,四殿下启蒙虽晚,但胜在天资聪颖,假以时日,必不逊色于其他皇子。四殿下自己也很是用功,属下每回过去,都见他秉烛夜读,至晚方休,主子大可放心。”

    “嗯,夫子再博学,也只能教些诗书礼仪,圣人之道,至于旁的……”萧承曦顿了顿,若有所思:“只怕力不能及,还是得给持罄寻个正经的老师。”

    她与林家,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是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二皇子即位。

    前世,她选的是自己一手教养长大的萧季昭,本以为有旧日情分在,就算政见偶有分歧,他们总归还是姐弟。可没想到,最后她竟是被自己养的鹰啄了眼。她立新政,斗世家,匡扶江山社稷,在萧季昭眼中,怕是早就变成了“把持朝政,独断擅权”,那点子姐弟情分也早就在帝王一次次的猜忌中消磨殆尽了。

    如今,她羽翼未丰,除了萧持罄,似乎也没得选。

    这一世,无论她的选择对错与否,她定会把命运握在自己手中。

    “莫染那边怎么样了?”

    “一应事物均已齐备,只等明日这场东风了。”

    萧承曦叹了口气,想起那日去含章殿的情形。正是在那日,她解开了困扰她多年的谜团。

    “母后,如今情势危急,为保沈家满门性命,儿臣斗胆一问,您与父皇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又为何会闹成如今这副模样?”

    “那日,我随母亲进宫赴宴,席间偷溜出来,却撞见一个瘦弱的少年被人欺负。我那时年幼,整日想着除暴安良,自是看不惯有人欺凌弱小,便出手将他们打跑了。那时我才知,他便是那个不受宠的四皇子。后来,我沈家倾全族之力助他登上皇位,很长一段时间,他确实做到了‘一生一世一双人’,若不是那日,我撞见他与那林氏……”

    想到此处,萧承曦不由得心中一紧。

    母后虽说已与父皇恩断情绝,可明日之事,还是要多做些打算才好。

    “栖桐,你去请茯苓姑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