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伽陵也不想继续和他把话题聊下去了,站起身嘀咕道,“我先去浇水了,我想早点回去睡个觉,昨晚失眠了。”
才刚踏出几步,谢景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公主今天心情不好,可以先回去休息。”
“没事,不妨碍我浇水。”
“我是怕公主心里有事,”他的眼睛快速地转了一下,总觉得这句话很别扭,解释了一句,“怕精神恍惚又浇错了。”
乌伽陵眼神放空,回过神来一股热气冲上了脸,被气得太阳穴突突疼,“什么叫又?”
谢景珩察觉到面前的人被刺到了,声音温和了下来,
“公主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先回去休息,这件事不急。”
“本来就是,花草树木都有自己的生长本能,哪有天天浇水的,现在还怪我浇错了。”
谢景珩表情凝固一瞬,旋即冷哼一声,嘲讽道,“原来公主也知道啊,我记得我册子已经有标注好几种只需要几天一浇的。”
乌伽陵气不过,从衣袖里掏出那几张纸,“你如果写了我吃。”
“......”
两人拿着那几张纸瞅了半天,确实没看到。
谢景珩眯了眯眼,他很确定自己写了,但是凭纸张的褶皱,也能看出乌伽陵也很用心地查阅了,甚至还做了批注。
况且……
她也不是爱干活的主。
视线落在乌伽陵气鼓鼓的脸上一瞬,他抿了抿唇,“嗯,这件事确实是我没说清楚。”
“道歉是你这么道的吗?”
谢景珩抬眸,盯着乌伽陵得意的眼神,“那该如何?”
话落,乌伽陵的目光就已经落在了靠椅上,来回瞟了好几眼后,前方的人却一直没反应,
“不如,你把这个逍遥椅送给我?”
“不送。”
这张逍遥椅是他母亲生前特意找人做的,依稀记得这个他们当时等了近半年,送来后,她母亲经常会躺在上面发呆。
自从她去世后,他也经常躺在上面发呆,只是后来长大后坐上去摇摇晃晃的,不太适合他,就搁置在了树下。
“为什么?”
“已经很多年了,”谢景珩抬抬下巴,指向钱袋子,“你可以自己去定制。”
乌伽陵扑哧一下扑在逍遥椅上,假意抹眼泪控诉,“不行,我不要钱,我就要这个,实在不行你就当是我向你买的,我对它都有感情了,你又不坐,摆在这儿简直是暴殄天物。”
谢景珩感觉他的太阳穴跳了几下,看着她半跪在地上埋头半天,丝毫没有抬头的迹象。
“你如果觉得时间长你等不了,我让既白去给你盯盯。”
“我就要这个。”
“……”
“你先起来。”
“不要!”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她去工部瞧过,都没谢景珩这个工艺精巧,而且也没这个舒服。
僵持了很久,直到树上的麻雀被一阵风吹散,谢景珩才退一步,无可奈何地吐出一个字,“行。”
反正这个椅子也是慕宁阁搬过来的。
话音刚落,乌伽陵蹭地一下站起来了,已然没有刚才的赖皮,得意洋洋道,“择日不如撞日,那现在就搬过去吧。”
“?”
“既白!”乌伽陵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后扫了一圈周围。
“既白不在。”
乌伽陵看了他一眼,细胳膊细腿的,还有药炖着的,讪讪地撇撇嘴,“啊,那你可以帮我搬吗?”
“你觉得呢?”
她瞅了瞅他接近苍白的脸,又看了看逍遥椅,讪笑道,“那等既白回来吧。”
“嗯。”
得知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一把椅子后,是腰也不疼了,背也不酸了,浇起水来也是嘎嘎有劲了。
谢景珩看着那抹雀跃的背影跳来跳去,眼神闪过一丝晦暗,
刚想收回视线,一阵急切的敲门声响起,乌伽陵和谢景珩同时望向了门口。
乌伽陵手一抖,水瓢落在地上,惊呼了一声不好。
光天化日之下,两个孤男寡女共处一个庭院,无论是谁都会多心。
谢景珩目光微斜,示意不远处的书房,乌伽陵会意,迅速把水桶放下拐了进去。
打开门时,是一个穿着淡黄色锦袍的高挑男子,眉眼温润,五官柔和,衣服和头发都飘飘逸逸,长着一张坏笑的脸蛋,看到谢景珩时,他上下细细打量了一番。
随后多情的眼睛弯了弯,“表哥,多年不见,身体安恙?”
谢景珩眼神落在他的眉眼间,略一思索,试探性喊出,“谢修言?”
“对咯!”谢修言顺势挤进院中,快速环视了一圈,“我还以为你忘记我了。”
谢修言是俞亲王的嫡幼子,幼时时常进宫,自从他们家发生大事后,俞亲王一家也没多久迁到了边越。
至此,他们十多年没见了。
“你什么时候回京城的?”
说话间,谢修言已经闻到了丝丝药味涌入鼻腔,他随即将扇子打开遮住口鼻,看向谢景珩时忧心道,“昨天傍晚,表哥,听闻你自12岁高烧了三天,醒来后身体就不好了,这些年一直......,我想着来看看你。”
书房之内,乌伽陵听到动静后,趴在窗沿下偷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黄色的高大花蝴蝶,在谢景珩身边转转悠悠。
谢景珩听他说完后,微微偏过身子捂住口鼻咳嗽了几声,把一旁的人惊得想伸手给他拍拍顺气。
可刚要落在他身上时,他又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朝着谢修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乌伽陵盯着他们走到廊下品茶,这个位置离书房很近,谢景珩坐下的瞬间,视线若无其事地往书房扫视,两人目光相撞。
对视的一瞬,乌伽陵迅速低下了头,心里莫名一动。
她总觉得那一眼,仿佛有什么东西,但是她琢磨不透。
她爬过窗户,本来想随意地看一下谢景珩的书房,但刚扫了几眼,还是按耐不住内心的好奇,又缩回到了窗户下,耳朵贴着墙壁偷听。
谢修言吊儿郎当的声音传了进来,“我本来都不想回来的,在边越散漫惯了,但是我父亲非说我很久没回来看太后了,正好又是三年一度的狩猎比赛,我就只能回来咯。”
“确实,你很久没回京城了。”谢景珩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谢修言察觉他兴致不高,总觉得是因为对方仍旧介怀往事,迟疑了几秒,轻声开口,
“表哥,其实当年的舅母过世,我和我爹忙着举迁到边越,没能来送她最后一程,你别介意。”
谢景珩愣了一瞬,当时母亲去世后,葬礼办得很简单,朝廷百官无一人来,就只有他自己走完了所有流程,跪在棺材前不断的烧着纸钱。
执拗地害怕母亲因为某个人没烧而在另一个世界过得不好,12岁的他三天未曾合过眼,只进了几口水。
他的心里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抬眸看着谢修言愧疚的神情,又摇了摇头,
“没事,都已经过去了。”
谢修言也知道他并不想提起往事,将自己手里的盒子递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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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这是边越特有的天山雪根,长在3500米的悬崖之上,我特意让人采摘,带回来给你补身子的。”
谢景珩看了一眼,点头致谢。
随后,他们闲谈了许多,从小时候的趣事聊到了他在边越发生的事。
大多数都是谢修言在说,谢景珩在听,偶尔添茶,抑或轻笑出声。
直到太阳落下,阳光透过云层撒在屋顶上,谢修言才站起来,“我一会儿要和太后用膳,得先走了。”
谢景珩起身相送。
刚走到门口,谢修言偏过头,自然而然问道,“你知道伽陵公主去哪儿了吗?”
谢景珩指尖微顿,一瞬间恢复如常,没有任何表情,“伽陵公主,是谁?”
谢修言目光牢牢落在他脸上,听到他的回答后眼眸暗了一下,随即轻笑了几声,“是乌恒的和亲公主,现在就住在旁边得慕宁阁里,我和她认识很多年了,本来也想找她打打招呼,但是早上一直没人在。”
“是吗,我很久没出门,都不知道慕宁阁住人了。”
此刻的谢景珩眉宇间已经有了一些疲态,伸手按了按眉眼。
谢修言眼神从他身上移开,也不好意思继续叨扰,“那表哥好好养身体,我什么时候有空再来找你,我姑且还要在京城多呆一些时日呢。”
“嗯,表弟慢走。”
谢修言刚转过身,那双满怀笑意的眼睛忽然冷了下来,变得深不可测。
他再次走到慕宁阁门前,扣了扣门。
谢景珩站在门口听见后,抿紧了唇,而随着云织的开门声响起,他的目光又望向了书房。
“世子殿下,我们家姑娘现在已经休息了,不便于见客。”
云织一脸认真,谢修言还以为乌伽陵故意不搭理他,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只能妥协,
“这样啊,那让伽陵公主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寻她。”
“好的,世子殿下慢走。”
直到旁边彻底没了动静,谢景珩后知后觉地眯了眯眼,从前他和谢修言关系并不算好,只能算点头之交。
而这次,他先来寻了自己,又试探他和乌伽陵的关系。
思忖间,他已经推开门走进了书房。
嗯,确实睡着了。
乌伽陵坐在地上,倚着窗沿旁呼呼大睡,嘴角还淌着一丝莫名的白色液体。
谢景珩蹲在她身侧,少女气色好了很多,皮肤也变得更加细腻光滑,就是比入宫时瘦了很多。
不知梦到了什么,砸巴砸巴了嘴后,身子微微一斜,朝他的方向倒来,脸颊贴着他的衣摆睡沉了。
他的呼吸一滞,垂眸看着面前的人,久久没有移开。
还是听到屋顶传来轻微响动,“唰”的一声有人跳下,他才回过神。
云黑如往常一样,从窗台翻进来,刚一起身就看见了一个女子靠着三殿下睡着了。
他怔了一瞬,很快弓身行礼,
“殿下,重大发现!”
谢景珩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压低声音,“去密室等我。”
“是。”
云黑迅速上前正准备将书柜第三层第五本书拿下来时,谢景珩盯着乌伽陵蛄蛹了两下,神色瞬间警惕了起来,
“去后面,先别开密室。”
“是。”
临走时,云黑又望向那个躺着一个穿着红色石榴裙的女子,她正砸巴着嘴伸手挠自己脸。
好熟悉。
……
是乌伽陵!
心里非常诧异,但他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情绪,而是轻轻关上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