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乌伽陵倚着廊柱揉肚子,打了一个小小的嗝后,目光落在石凳上,随口问道,“云织,宫里有没有靠椅啊,就是可以坐在上面晃悠的那种。”
“有的,姑娘说的那种在宫里叫做逍遥椅,可以找工部定做。”
“那咱们也弄一把,放树底下。”
“啊?”云织绞着手帕,面露难色,“姑娘,这个靠椅工序繁琐,我们的钱……好像不够。”
“这样啊,”乌伽陵心头一沉,也知自己穿过来后心情一不好就挥霍,钱几乎已经花光了,“那如果加上我这个月的俸禄呢?”
“姑娘,内务府说,公主身为和亲之人是宫里的客人,没有月银,但每天都会让尚食局送吃食过来。”
乌伽陵倒吸一口凉气,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试探,“那我们交到宋厨那里的钱,还够我吃几天肉和鸡腿?”
“……三天。”
这个消息对于她来说无异于是晴天霹雳,尚食局的餐食一般都是素菜居多,少油寡淡,这也是宫中稍有身份的人,都会搭建一个小厨房的原因。
乌伽陵别过脸,一脸苦闷,现在她极其懊恼哭着控诉自己想要钱不要爱,那时的自己,实在太装了。
前18年没吃过的苦,一下全体验了,求老天放她一马,不是放马过来。
没有钱花的故宫,对她这个现代人来说,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本来每天都要买点小玩意哄自己在后宫活着,现在连哄自己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恹恹地走回卧室,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接连叹气。
好没意思,好想死。
但是怕疼、怕不体面、怕被人裹一块布随便扔出去。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时,刚刚修整庭院的掌事,站在门口大声询问,
“伽陵公主,天已经黑了,我们明早再来,只是……,今日的工钱,还请公主结算。”
云织开门出去询问,不多一会儿,她红着脸走了进来,小声回道,
“姑娘,今天的匠人都是外面请来的,有几个人明天不来了,需要结账。”
?
谢景珩说一切交给他,怎么还要她出钱?
“结吧。”
云织站在一旁,垂着头没说话。
乌伽陵僵硬地扭头,颤着声音问道,“钱不够吗?”
“是的,姑娘。”
“哈哈,你等一下,”乌伽陵尬笑两声,拿出首饰盒子,在里面挑挑选选了一个普通的发簪,“把这个给他们吧。”
云织愣了一下,轻轻接过后,转身走了出去。
之后,乌伽陵盯着首饰盒越想越气,起身出去,敲响了清行阁的门。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谢景珩开站在门口,看到是她后,有些意外,“伽陵公主,还有什么事吗?”
乌伽陵叉着腰,气冲冲地控诉,“谢景珩,你不是说我不动主厢房,慕宁阁的一切都交给你吗?”
“对啊,”谢景珩不明所以,无辜道,“我不是给你找人了?”
“那他们为什么还找我要钱?”
“伽陵公主很缺钱吗?”谢景珩反应过来,一脸困惑,“那你等一下,我去取钱。”
这句话落在乌伽陵耳里,就是赤裸裸地挑衅。
她冷哼一声,又气又恼,丢下一句,“谁稀罕!”后,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由于一边要结匠人的工钱,一边要置办新家具。
她花重金定制的首饰几乎半价亏出去,宫里不畅销,托人去外面当还要收辛苦费。
还不如当初就卖给姚景雪。
直到慕宁阁被彻底打理完的当天,她才终于闲下心来,安静地坐在镜子前修眉毛。
原本的眉毛有些杂乱,修了之后变成了弯月眉,增添了一丝灵动,把刀放下后,她摸了摸自己在荒漠长大,干涸还泛着一点高原红的脸,又问云织,
“云织,宫里有没有擦脸的之类的,润润的那种?”
云织蹙眉思考,恍然大悟,“姑娘,您是说的面脂吗?奴婢在祝嫔宫里见过。”
“对对对!”她又把自己的钱袋子递给云织,“慕宁阁的东西置办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买些小玩意增加一点幸福度,你帮我买一瓶吧。”
“好的,姑娘。”
入夜,乌伽陵正虔诚地啃鸡腿时,一支穿云箭从房顶射过来,又从她的眼前擦过。
她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射中的位置,瞥见了那支箭下有一张纸。
她无语地扯了扯唇角,“不是,这是在皇宫,还敢用这种方式。”
她起身把纸条取下来,打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计划有变,接近谢景珩。”
乌伽陵眯着眼睛,看了看,随后撕了个稀烂。
“去,哪来这么多破事,什么好处都没给我还想让我上班,滚!”
神经,自己都没之前的记忆,只知道一个身份。
现在莫名其妙开始派发任务,真把她当工具人冤大头啊。
好不容易心情好了几天,她发誓绝不会再和谢景珩扯上任何关系了!
嫌恶地丢开纸条后,她又开始埋头吃了起来,只是吃着吃着她的口水从眼睛里流了出来,因为这是最后一餐,她以后没有钱支付餐食费了。
本来前几天想着,将就一下尚食局送来的餐食续个命。
结果才吃两天把她快吃吐了,没开玩笑,光看到就生理性的恶心。
太难吃了,这辈子都吃不了大锅菜。
饿得实在受不了,又典卖了一个发簪续了三天。
她吃得眼尾泛红地盯着云织,“有什么办法能让宋厨一直给我做饭吗?”
云织抿着唇思考,难为情地回答,“宋厨每天都会给三殿下单独做吃的调养身体。”
乌伽陵脸一下就黑了,“我就算饿死,也不会去找他帮忙的!”
另一边清行阁内,既白穿着黑色夜行衣站在院子里,脚边躺着一个死人。
谢景珩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处理了吧。”
“是。”
谢景珩拿着手帕擦了擦手,视线落回了相同墙壁的那个院墙,思绪纷飞。
他回到书房,打开徐先生刚刚送来的关于乌伽陵的全部底细卷宗。
乌伽陵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从小到大的画像都是同一个人,只是在从乌恒国来的途中,遇上边越大雨高烧昏迷了几日,进宫后也卧床躺了两天才痊愈。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同一张脸,他总感觉哪儿不对,但很快,他就被她幼时一张照片吸引住了,大概5岁左右。
小小的年纪,眼神却很坚毅,没有那个年纪的天真懵懂。
他总觉得这双眼神似曾相识,但是又想不起来。
直到看完所有资料后,他伸出手揉了揉太阳穴,乌伽陵8岁徒手猎杀幼虎、10岁弯弓射杀黑熊、12岁带人夺了匪徒老巢,在乌恒国有着响当当地虎父无犬子的称号。
他想了想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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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的乌伽陵,怎么都不能把她联系在一起。
到底哪个才是她,谢景珩捏着画卷的手指蜷缩把画捏变形了,是演出来的吗?
最后他望着慕宁阁的方向,眼底情绪暗流涌动。
心里泛起一丝别样的情绪,她真的会如刚才那个人所说的刻意来接近他吗?
结果才过三天,一阵敲门急促响起。
既白上前一打开门,乌伽陵响亮的声音就从门口传了进来,甜腻中带着一丝谄媚,
“三殿下!”
既白伸出的手还顿在半空中,喉咙里的“公主”还没说出,她就端着一盘糕点,半蹲着从他胳肢窝里溜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浅绿色的宫装,一路小跑到他跟前,笑意盈盈地走到他身边把糕点放到谢景珩面前,
“三殿下,这是尚食局新做的藕粉桂糖糕。”
斑斑点点的桂花撒在糕点上,面前的空气瞬间香气弥漫,乌伽陵弯着眉眼,一脸期待地盯着他,
“云织刚拿回来的,都没进慕宁阁的门我就端了过来,尝尝吧,很好吃的。”
谢景珩看了一眼碟子里的糕点,眉毛紧蹙,旋即侧过身低头,捂住口鼻剧烈咳嗽起来,
既白见状上前,接过那碟糕点,越过墙壁又丢回到了慕宁阁,
“公主,三殿下不能碰见带有桂花的任何东西,否则会引发剧烈咳嗽和呼吸困难。”
一切发生的太快,等乌伽陵反应过来时,既白已经扶着谢景珩走到空气畅通的地方了。
这很像,过敏性鼻炎。
乌伽连忙站起身来,边向他靠近边道歉,“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对桂花过敏,我绝对不是故意的。”
快要靠近时,谢景珩伸出手,做了一个禁止靠近的动作。
他的眼尾泛红,连带着整张脸和脖子都泛着粉白色,嗓音有些沙哑,“你别过来,你身上沾有桂花。”
乌伽陵立刻双手投降,“好的。”
不知过了多久,谢景珩才渐渐平复,看向一旁蹲在台阶上乖乖等着自己的乌伽陵,眉头微微蹙了蹙,语气极不友好,
“你调查我?”
“没有没有,”乌伽陵一下站起身,落在他还没消红的脖子上,温声解释,“我真的不知道你碰不了桂花,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试图在在乌伽陵脸上看到一丝破绽。
但很显然,他只看得出一个少女真切的眼神,以及眉眼间的担忧。
半晌,他才幽幽回复,“还好。”
“那就好,还好没出事,”乌伽陵抚住胸口,万幸道,“你放心,我一会儿就回去把我和云织种的桂花树苗拔了,一定不会让它长大开花影响你。”
谢景珩从她进来时就抱有警惕,现在也没心情接话茬,所以直奔主题,
“不知伽陵公主,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额,”确实有求于他,可一不小心弄巧成拙了,现在半天也开不了口。
“伽陵公主?”谢景珩轻声催促。
“就是,额.....”乌伽陵红了耳尖,嘟嘟囔囔地说,“就是云织说宋厨每次都会给清行阁单独做饭,你能不能让宋厨多做一点,分一点给我们啊?”
她抬起眼睛,一脸诚恳,眼睛里像盛满了清水,眨了眨眼又漾开了,
“哎呀,我会给你餐食费的,我最近已经想到方法挣钱了,就是有回款点慢。”
对,她最近在画稿子设计配饰的样式,但是目前还没人买搭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