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京娇 > 4. Chapter4
    三个人僵在了原地。

    云织蹲在她身旁给她轻轻顺气,自己也悄悄红了眼眶。

    谢景珩心头一紧,毕竟乌伽陵比他小5岁,还未到及笄之年,现在怎么看都他在故意欺负小孩。

    “你先别哭,我们再想办法,你放心......”

    话音未落,少女的哭声陡然拔高,彻底将他的话淹没。

    他一时无措,只能蹲在她跟前,盯着她不忍不住颤动的肩头,心底的愧疚层层翻涌,久久不散。

    夜风浸凉,拂过庭院枝桠,惊得麻雀乱飞。

    良久,乌伽陵的哭声才渐渐放缓,只剩断断续续的抽噎和吸气声。

    谢景珩咽了咽口水,小声道,

    “伽陵公主,这件事是我的原因,我愿意弥补,你......能不能先别哭了。”

    良久,她才微微抬头,

    “我今晚要住你的院子里,这里什么都没有,我今天不洗头洗澡肯定睡不着。”

    乌伽陵说的话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完后还吸了吸鼻子,眼角的泪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看起来委屈坏了。

    谢景珩看一下周围,现在已经很晚了,而且这慕宁阁确实什么都没有,对女孩子来说确实很不方便。

    只是......

    他们身份始终不合适,

    “清行阁倒有空的房间,但......此事若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会不会有影响?”

    乌伽陵瞅向一旁既白,“既白,你会和其他人说吗?”

    既白没想到会突然问他,瞟了一眼谢景珩后躬身作揖,“奴婢只会听三殿下吩咐。”

    她旋即转回头,目光落回身前屈膝的少年身上,试探开口,“那你呢,你会说出去吗?”

    乌伽陵生得一双极亮的眼眸,此刻盛满眼泪,水光潋滟,仿佛风一吹,泪珠便会滚落。

    谢景珩只是直直地盯着她,久久未语。

    睫尖悬着的泪珠终于坠下,顺着脸颊滑落,委屈巴巴地控诉,“谢景珩,你刚说要弥补我的。”

    “不会。”

    谢景珩应声极快。

    他身后的既白身体猛地一怔,他从三殿下8岁就跟着他,10岁之前的他在顾皇后的教导下循规蹈矩,是谦虚有礼的太子,10岁之后他在顾答应的教导下学会隐忍、谨小慎微,凡事都是三思而后行。

    这么多年,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反复计算。

    就算今天特意接近伽陵公主也是思索了半个月利弊后才迈出的脚步。

    皇子与和亲公主同居一院,此事一旦传开,必会引来朝野非议,惹人诟病,甚至触怒圣颜,后患无穷,其中利害谢景珩不会不知道。

    可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那不就得了,这周围都没人,根本就不会有人发现。”

    “嗯。”

    乌伽陵心情终于好一点了,经过这一天感觉里衣都被汗水侵湿了,贴在皮肤上感觉哪儿都不得劲,再加上她今天真的太累了,对于她这种低精力人群来说,现在几乎已经是靠透支生命了。

    “走吧。”

    她猛地起身,头脑一阵晕眩,眼前发黑,她踉跄着险些跌倒,慌乱间下意识伸手攥住了谢景珩的小臂。

    微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她稳住身形后,便立刻松开了手。

    “我好困,想睡觉。”

    谢景珩低头看着被她攥过的地方,感觉那块肌肤开始发烫,也把耳尖烫红了。

    “嗯,走吧。”

    刚走几步,乌伽陵像想到了什么,偏头盯着刚刚被既白落锁的房门。

    “那个.....”

    三个人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乌伽陵微微窘迫,抬手挠了挠头。

    云织最先会意,上前半步,垂首轻声恳请,

    “三殿下,能否打开门锁让我把里面的软枕拿出来,我们家姑娘认枕头。”

    “云织!你咋都给我抖落了。”

    乌伽陵有点气急败坏,红着脸嘟嘟囔囔补充,“还有被褥也要。”

    她眉眼间带着几分倔强,却又因有求于人,不得不收敛锋芒、低声迁就,模样鲜活又可爱。

    谢景珩垂眸掩去唇角笑意,抬手抵着鼻端不让自己笑出声。

    “既白,开门,将公主的物件尽数取来。”

    “是。”

    就这样,既白打开门后,云织和他一起走了进去搬运床品,而乌伽陵站在谢景珩身旁,下意识往地上一蹲。

    谢景珩垂眸望去,月色勾勒出她凌乱的鬓发,长睫卷翘纤长,鼻尖挺翘,微微红肿的唇瓣衬得整张脸愈发楚楚可怜。

    “我们先回去吧。”

    谢景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乌伽陵抬头看向他。

    “不等既白和云织了吗?”

    谢景珩微抬下巴,“他们已经出来了。”

    乌伽陵偏过头,瞧见两人两只手就把所有东西都拿完了。

    啧,现在的她极其懊恼不把永安阁搬空,花了这么多钱,带出来的东西,四只手都提不完。

    一行人步入清行阁,廊下油灯还没熄灭,灯火随风摇曳,空气中淡淡的药苦漫开,又被墙角浮动的栀子清香冲淡,竟有一丝安神的感觉。

    谢景珩指了一西边的的几间厢房,

    “那几间房是空的,你可以自行挑选。”

    乌伽陵顺着他指的地方望过去,问道, “你这儿有可以烧水的地方吗?”

    “有,”谢景珩朝另外一个角落扬了一下下巴,“那里有个小厨房。”

    “OK,”乌伽陵比了一个手势,随后拉着云织往那边走了几步笑着转头看向谢景珩,眉眼弯弯,笑意粲然,“三殿下,今天谢谢你收留我嗷。”

    谢景珩没听懂她在嘀咕什么,但嘴角却无意识地勾了勾,眼底泛出了笑意。

    既白立于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又看了看主仆二人远去的背影,拢了拢手中物件,快步跟上。

    云织心有余悸,小声问道,“姑娘,我们今晚睡三殿下寝院是不是不太好?”

    乌伽陵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今天太累了,先好好休息一下,剩下的明天说。”

    很显然,乌伽陵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但是瞧见她此刻终于漏出了轻松的笑容,她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乌伽陵选了最僻静的一间厢房,云织手脚麻利铺好床褥,又速速烧好热水。

    待沐浴完毕,她内搭素白衬裙,外罩一件轻薄白纱抹胸裙,又将手帕折成方巾将湿漉漉的鬓发别在耳后,只留几缕碎发轻垂在耳边。

    房间有点闷,她偏头瞧见云织已经睡着了,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往院子里走去。

    路过小厨房时,她伸手摸了摸自己有点干巴的脸,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如她所料,她在灶台上发现了一根黄瓜,几乎没思考就直接切了片,把它放盘子里端了出来。

    走到白天谢景珩坐的位置上一躺,一片片地往脸上贴。

    石桌残留着淡淡沉香驱散蚊子,夜风习习,带着一丝暖意。

    她悠然惬意地还哼起了歌。

    “无言的亲亲亲侵袭我心,”

    “仍宁愿亲口讲你累得很,”

    “如除我以外在你心,还多出一个人......”

    “看来伽陵公主还不是很困,还能在这里欣赏一下月色。”

    乌伽陵歌声戛然而止,手中的黄瓜也掉落在地。

    她微微仰头,看着一侧地谢景珩,此刻他身着一袭宽松玄色常袍,衣料松弛随性,看起来慵懒散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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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乌伽陵取下铺在嘴巴上的黄瓜,生怕脸颊的黄瓜片掉下,不敢用力说话。

    只能含服不清地回答,“投发没淦睡觉会投疼。”

    谢景珩微微蹙眉,一副疑惑地模样。

    乌伽陵下意识将凳子往他那边移了移,音量拔高,“头发干了我就去睡觉了。”

    这下谢景珩听清了,也看见她因为用力说话右脸的黄瓜滑落了下来,她慌里慌张地想接住结果全掉了。

    “哎哟,烦死了。”乌伽陵盯着地上的黄瓜片啧了一声,气冲冲地又重新躺了下去。

    谢景珩没忍住轻笑出声,这一声,在静谧的环境下尤为突兀。

    空气一下就凝滞了。

    “你又笑我!”

    “抱歉。”

    “......”

    道歉的太快,把乌伽陵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说出来不合适,咽下去又难受,最后,只能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不是说三殿下是宫里最安静、稳重的吗?

    她怎么看不出来。

    彼时,谢景珩已经上前几步拉开了她旁边的凳子坐下,淡淡开口,

    “今晚的风还挺舒服的。”

    听到他的话后,乌伽陵的目光又重新望向了天空。

    今晚的月亮是她这18年来见过的最明亮的,甚至已经可以看清萦绕在它周围的云层。

    “明天会下雨。”

    “嗯?”

    乌伽陵指着天空,一本正经,“你看,都是云朵,一颗星星都没有。”

    谢景珩望着天上的皎月,笑着开口,“那乌恒岂不是每天晚上都有星星,毕竟那边的荒漠。”

    “额,”乌伽陵其实并不知道,她穿过来甚至都没有原主的回忆,就随便扯了几句,“对啊。”

    谢景珩的目光悄然落回她身上。

    她衣衫松垮,领口微敞,一截莹白细腻的锁骨若隐若现。

    他眸光微顿,即刻敛神移开视线。

    “三殿下,慕宁阁可能有点难收拾,特别是那个院子。”

    “嗯,明天我让季既白多找些人。”

    “好,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行。”

    夜风静静流淌,周遭只剩风过枝桠的轻响。

    没过多久,身侧忽然传来浅浅的呼吸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乌伽陵竟靠着石凳,沉沉睡了过去。

    谢景珩垂眸盯着她,长睫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他长叹一口气无奈扶额,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点倒像中原女子,没心没肺地就这样在一个外男面前睡着了。

    忽然,一道黑影从屋顶“唰”地一下落入廊下,随即翻入书房。

    谢景珩瞥了一眼凳子上的人酣睡后,悄然起身走了进去。

    “找到了乌恒……当年那个镇边将军乌斯元了吗?”

    “禀告殿下,找到了,他被关在了地牢里,但是……”云黑垂了垂眼眸,声音带着一点哽咽,“但是蓝月最后被抓了,她怕……,然后自戕了。”

    谢景珩的身影颤了一下,搭在案桌上的手指蜷缩,话艰难地从喉咙里冒了出来,“是谁?”

    “乌金的贴身侍卫发现的,当时她扮成丫鬟,马上要拿到钥匙时,就被抓了,我在屋顶上想跳下来和他们鱼死网破,结果她看着我笑了笑,和我说了一句活下去后,就挣脱开他们将毒药从衣袖里拿出来喝了。”

    “她……她是最怕苦的。”

    云黑汇报完后,弯腰告退时,一颗眼泪掉到了地板上,而谢景珩垂着眸,眼底全是忧伤。

    再次抬眼时,又是滔天的恨意。

    乌恒,乌金,绝对是他家灭门的中最关键的一环。

    他目光落向窗外,情绪复杂,因为,乌金正是乌伽陵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