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入天枢宗后,殷枝终于过上了几天安生日子。
石心给她安排的住处在清心苑最东头,离即墨聆的房间十万八千里。
她住下当晚,石心便带了一堆衣服首饰给她,用料无一不奢华。
殷枝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即墨聆的臭毛病。
死矫情。
她每日上午去找即墨聆习剑,大多数时候,这位大爷都悠闲地坐在一旁饮茶,偶尔提点两句,每当见她动作偷懒,便冷冷扫过来一眼:“手抬高。手腕用力。少偷懒,不然加练。”
明明他教她的剑法融合了他和自己殷以微时期的路子,偏偏还对她指手画脚,殷枝几次差点气得当场发飙。
下午,即墨聆帮她修补完灵根,二人便一人一块蒲团,坐在林中静心凝气,修习道法。
一个修无情道,万般尘事,这个斩断,那个也斩断。
一个修苍生道,世间羁绊,这个留下,那个也留下。
明明泾渭分明,可两人一高一矮坐在一处修行,竟然意外得和谐。
唯一让她头疼的,是每日要去步无雨那喝药。
她总算知道了为什么即墨聆不与她同去。
第一次见面,步无雨绕着她转了一圈,用目光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个遍。
步无雨红唇微张:“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嘛,承音为什么会收你做徒弟?”
殷枝一时语塞,步无雨又问:“你师父怎么不和你一块过来?”
殷枝结结巴巴答:“他……他……有事?”
步无雨思索片刻,随即潇洒转身,一身的饰品叮叮当当响:“定是我前日送他香囊,他害羞了。”
殷枝:“???”
这都什么瓜?!
后来她去膳堂吃饭,才听几个弟子小声议论:“步医师追即墨聆仙尊多年,今日送汤明日送药的,吓得即墨仙尊为了少去找她疗伤,自学医术,都快成半个医修了,哈哈哈……”
好笑吗,她只看到了一个绝望的即墨聆。
原来这人会疗愈法术是这么回事,哈哈哈哈……
步无雨见不到即墨聆,全把感情寄托到了殷枝身上。
“我步无雨长得漂亮,脾气又好,况且,我可是天下第一医修,就该配天下第一剑修。不然,我宁死不嫁!”
殷枝心说天下第一医修不是你,天下第一剑修也不是即墨聆。
分明是她殷以微!
步无雨给她煎药,嘴巴一刻没停,滔滔不绝地讲她和即墨聆的故事,殷枝一次听着还新鲜,一段时间后,已经成了一种折磨。
殷枝默默得想,她和言无忌一定聊得到一起,毕竟话一样多。
这几日里,言无忌倒是也来过,和即墨聆坐在一起侃大山,时不时逗一下殷枝,但即墨聆不理他,殷枝也不想理他。
他待了一会儿,自觉没趣,留下一句“你们师徒俩真是一个样!”,骂骂咧咧就走了。
同时,殷枝也没忘正事。只是最近,她知道即墨聆盯得紧,所以不便有太大动作。
她心里门清,即墨聆主动暴露位置,让她进法器库,这本身就是一种试探。
她在蛰伏……
—
再见周千安是十天后,殷枝刚踏进步无雨的院子,便听见她道:“灵犀花轻拿轻放,碾的时候力气小点,别把花脉捣烂。知道没?”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知、知道了!”
殷枝错愕一瞬,果然在桑树背后,看到了被挡住的周千安和步无雨。
一个正在拣药,一个正在碾药。
见她来了,步无雨笑道:“今日来这么早,我还没给你挑完药呢。”
周千安闻声抬头,看到是她,高兴得站了起来:“殷枝!我、我正愁怎么找你,你怎么来这儿了?”
殷枝莫名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回道:“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你,你拜入步医师门下了?”
周千安表情一言难尽:“我、我拜到了瑶光阁温长老门下,就、就那日本该收你的那位。可刚和他学了几天,他听、听说我喜欢医术,便、便让我每日下午来步医师这学医,顺便习道。”
其实就是懒得管他。
“怎么,我这个师父,不比那个老头教你得多?”步无雨插话,“还有,你们俩认识?”
“试炼时认、认识的。”
步无雨拍拍手起身:“那更好说了,往后她的药都由你来煎,还有这些送往玉衡剑派的、那些送往宋家堡的,你也一块煮了。老娘回去睡个美容觉。”
说着就边伸懒腰边往外走。
周千安急忙阻拦:“步、步医师!”
殷枝拦住他:“别喊了。”
周千安一脸愁容:“不、不是,她,她只让我帮她整理药材,什、什么东西都没教我呢!”
“你修的什么道?”
“逍遥道。”
“行了,我教你。”
周千安心说你道行还没我高,教得了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两人许久未见,聊着聊着一下午就过去了。周千安给她煎了药,殷枝喝完就同周千安一道走了。
“你要回瑶光山?”
“不,不然呢。”
“王陵也在瑶光山,可有欺负你?”
“他不在了。”
殷枝吃了一惊:“怎么死的?何时?”
周千安急忙解释:“瞎说什么呢!他、他拜入孟长老门下,不住瑶光山了!”
殷枝心道这有背景的就是不一样,不管能不能通过考核,最终都能拜入门下。
前方是个岔路,殷枝往左,出山门的路往右。
殷枝道:“呆子,就算王陵不在,你也不要让其他人欺负了你。我先回去了。”
周千安挠挠头:“其实我还有一事。”
“什么?”
“你、你可知道仙门有一规矩,不论哪门哪派的弟子,一月必须下、下山历练两次,不然、不然通过不了考核。”
殷枝当真不知道这规矩,即墨聆从未同她讲过:“怎么历练?上哪历练?”
“就是捉妖。民、民间的百姓碰上妖祟作怪,便会上报听天阁。我、我们就等待听天阁分配任务,或者,咱们自己去、去听天阁领任务。”
殷枝点点头,问:“能组队吗?”
“当然可以,最多三、三人一队。”周千安靠近她几分,“所、所以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
殷枝道:“我修为还没你高,你确定要找我?”
周千安答:“但、但是你鬼主意多啊,而、而且不是还有一个名额吗,我、我们再找个厉害的就行了。”
“……”就当他夸她了。
“行吧,那先去听天阁!”
—
听天阁矗立于外山的高台之上,由青灰巨石垒筑,檐角悬着数十枚青铜铃,一旦有百姓前来投案,铃音便会响起。阁前立着两面丈高的玄色石碑,刻满各地上报的妖异怪事。
阁内光线偏暗,成百的木架层层叠叠堆放着厚厚的卷宗,正中设一张主案,由一个二十多岁的师兄主持,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听了他们的来意后,他懒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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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这些都是最近登记的诡案,根据妖物等级不同,从高到低分成魑、魅、魍、魉四个等级,你们可自行挑选。当然,抓获的妖的等级不同,所获得分值也不同。”
殷枝翻阅着册子,随口问:“这分值有什么用?”
“考核加分,以及,可以兑换丹药,甚至法器。”
听到法器,殷枝手微微一顿。
她倒不指望凭借几个积分就能把九转回元鼎这种顶级法器拿到手,但是,说不定可以顺藤摸瓜找到法器库的位置。
她一行行扫过卷宗,什么兔妖偷萝卜案、蛇妖偷鸡案、青蟒化形挡道案……
她指着一个麻雀精偷食香火的案子,难以置信地问道:“这居然是一个魍级的案子?”
到底怎么分的级?
师兄嘿嘿一笑,拿起笔把这案子勾掉:“不好意思啊小师妹,这案子有人选了。”
“那这个水獭怪偷干粮的案子呢?”
“也有人选了。”
“这个鼠妖偷大米的呢?”
“还有人选了。”那师兄把卷宗翻到最后一页,“你看看这个怎么样,魑级的案子,适合刚入手。”
殷枝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是一桩女童日日做噩梦的案子。
周千安插话:“要、要不我们就先选这个吧,毕竟、毕竟第一次历练。”
殷枝却奇怪:“其它案子都写了什么什么妖的,为什么这桩案子不写?”
师兄答:“报案的是他们家里的仆人,讲的不清不楚,半天没说明白家里闹的什么妖,就先这么记上了。”
殷枝扫了眼那案子后面对应的分值,少的可怜。而且组队的话,分值均分,到手里就更没几分了。
这要攒到什么时候才能兑换法器。
而且,她看出来了,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把简单的案子归类到高等级上,给人刷分。
想到这,她气不打一处来,冷冷开口:“我不要这个。我要魉级别的案子。”
那师兄直截了当:“我不说了吗,没有。”
“前面那几页分明就有!”
“被提前选走了。”
殷枝恼火,这天枢宗风气都成了什么样!
殷枝小手一指就要上去干,被周千安一把拉住:“你别、别冲动!”
他死死抓着殷枝的手腕,低声劝道:“我们第、第一次就先选个简单些的,日后再作打算。你我刚、刚拜入师门,莫要惹事!”
殷枝胸膛微微起伏,冷眼瞥了一眼那师兄,满腔火气无处发泄。不过,她知道周千安说的没错,他们刚入山门不久,最好别惹事。
她重重哼了一声,收回指向对方的手。
周千安赶紧转头道:“师兄,我们就这个。”
那师兄波澜不惊地在案子后面打了个对勾:“报名字。”
“瑶光阁,周千安。”
殷枝没好气道:“天枢宗,殷枝。”
听到这名字,那师兄悄悄抬眼打量。
平平无奇,脾气倒不小。
“行了,地址在河西镇陈员外家里,你们需在三日内侦破此案,不然算作历练失败。若是事态失控,立刻传讯回宗门,切勿逞英雄。记住,历练的第一要求是:保命!”
周千安应下,拽着殷枝出了门。
走出大门,殷枝还是不解气,悄悄掐了个诀,那师兄手里的笔突然自己动了起来,噌的一下飞到他脸上,画了个王八。
那师兄左右抓不住那笔,气得地大喊:“谁干的!”
殷枝偷笑一声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