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两银子......
为何偏偏是十两银子?
为何这十两银子,不能来得再早些?
夏折柳的眼底流露出迷茫,但此时此刻再探讨这些,也是毫无意义,张了张唇,好似喉间卡了什么,出声时嗓音艰涩:“我不要,你拿回去还给苑公子。”
至简没有接,硬邦邦地说:“主子让我定要亲自交到你手上,你不接我无法回去复命。”
夏折柳一把将荷包塞了回去,面上重新浮上清浅笑意,语调里听不出什么异常:“那就劳你转告苑公子,我这儿不便存储财物,先让苑公子帮我存放着。”
说罢,挥了挥手,一溜烟地跑进了巷子深处。里头黑漆漆的仿佛没有尽头,叫至简看了也觉得有些恐惧,不太敢进去,只好完璧归赵。
至简觉得夏折柳的话都是托辞,为主子感到不值当,愤愤不平:“主子,你将那些名家孤本贱卖了,才得了区区十两银子,那夏姑娘却只看了两眼,就让我拿回来了,不识抬举!”
苑府内的财物虽被洗劫一空,但许多书籍却被遗落,苑相离在书肆找活做屡屡碰壁之后,将那些书籍都收拾起来,带去贱卖了,如同每个市井平民一般,为了多卖几个钱,甚至尝试和书肆掌柜的讨价还价。
至简于心不忍,觉得他被折了风骨,苑相离却淡然处之,说风骨自在心中,若是一个人连肚子都填不饱了,还在讲究身份的尊贵与否,那才是作茧自缚。
纵使至简觉得苑相离说的是对的,但苑相离自降身份献出去的一番好意被夏折柳回绝,他还是会觉得对方不识好歹。
“至简,休要对夏姑娘无礼!”苑相离低呵,他是个温和得与世无争的性子,但那不意味着他不会发怒,不需要多么夸张的表情,眉梢眼角挂着冷意,漆黑的瞳仁仿佛是在冰天雪地里拿出来的,冷冷地看得人不寒而栗。
至简打了个寒颤,意识到自己的鲁莽,讷讷改口:“属下知错。”
苑相离冷漠地瞥他一眼,叫萧叔把朱红的木匣子拿出来,其中一个角被摔破了,被几人重新补好。
他细心地将银子都放进去,眉梢的冰霜融化,自言自语道:“她劳我帮她存着,自是有她的道理,我再攒一攒,她总有用得上的时日。”
萧叔瞧着小主子认真的模样,心念一动,从自个儿衣袖里掏出几枚铜板也放了进去,“给那小丫头存银钱,也算我一份。”
小主子将他的铜板一枚一枚都捡了出去,抿了抿唇,有些排斥,转了个身背对他,嗓音也很清晰:“萧叔,这是我给夏姑娘攒的,你若是想攒,就重新再拿一个匣子。”
萧叔不语,只是一味地感叹小主子长大了,留不住了。
......
夏折柳将自己日后会去孟宅做活的事告知了周家,并非是她想在周父周母面前讨巧,或者企图用孟宅震慑他们,而是周老二今日一回来便将她拎着脖子扔到了屋外。
病好了,好像也没那么脆弱了,未曾有多恐惧,夏折柳站在门外,心如止水地说:“三日后,我会进孟宅做丫鬟。”
“哪个孟宅?”周母问。
夏折柳言简意赅:“城西最富贵的那个孟宅,孟大人的宅邸。”
门板几乎是同时打开了,周母将她拉进来,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夸赞道:“我就知道柳娘是个有本事的,竟然能去孟宅做丫鬟。”
周老二周皱着眉像是在思索什么,他瞧了一眼夏折柳的眉眼,还未长开,就已经有些出众了。他盯着那眉眼瞧了有一会儿,开口道:“凡事都讲究双喜临门,今日柳娘就和孝忠圆房。”
夏折柳震惊地抬眼望过去,周老二的话不亚于一道惊雷劈在她的身上,将她劈得外焦里嫩。
每当她以为周家已经足够冷血时,周老二总能刷新她的认知,做出更为恶毒的决定。
“我尚且年幼,都还没开始发育,如何能圆房?”夏折柳惊疑不定,脚步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
“这般年纪,旁人都能圆房了,为何就你不能?”周老二一巴掌拍在饭桌上,本就摇摇欲坠的木桌此时更是要散架了一般。
周母劝说道:“我们给你吃给你穿,也不像别家那样吊着你打,更没有卖你去花楼里接客,反而让孝忠收了你,孝忠以后是要做官老爷的人,我们待你这般好,你还有何不满的,推三阻四的不肯成亲?”
夏折柳心中冷笑不止,他们占她家房产,拿她当牛做马的使唤,是怎么有脸说出这番话的?
然而她根本斗不过这几人,哪怕是他们往她的喉咙里塞了一把苍蝇,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吞。
他们说一不二,既然做了这个决定,那就绝对不是夏折柳说几句难听的抑或是好听的就能更改的,当下就将压箱底的一块褪色的红布扯了出来,挂在墙上,又斥巨资买了两根红蜡烛,就布置好了所谓的喜房。
夏折柳也不是没有想过逃跑,但是又能逃到那里去?巷子里很多乞丐,不等她跑出去,就能将她摁住扒干净了。
哪怕是跑了出去,外头值夜的官差,见着宵禁时分还在外头晃悠的平头百姓,只会认定为奸人抓了扔进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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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哪儿有心思管你是不是有苦衷?
周孝忠扑上来时,像一头肥猪一样又重又沉,又像是一条野狗丑态毕露。
他肥胖的身子挡住摇曳的烛光,完全将夏折柳瘦弱的身躯笼罩在阴影里,他迫不及待地拖着衣物,面上是兴奋的笑容。而周父周母并未离开,端坐一旁,他们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二人,甚至等着指点二人。
对于夏折柳来说,无论是这般幼小就要和人圆房,还是被人围观,都与被扒光了衣物丢在大街上无异,尊严被摔在脚底,踩碎了踩烂了,还要被揪出来反复鞭尸。
她怒极,也恨极。恨这四面漏风的棚屋,恨鼻尖充斥着的恶臭汗味和腌菜的酸腐味,恨自己这幅饿得发飘的身子!
可是越是恨,脑子就越是清醒。
衣襟被扯开,似乎有一阵风吹过,夏折柳一个哆嗦,木然的身躯忽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无力和恐惧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席卷了她的理智,她手中紧握住的陶片,在抵住自己的脖子之前,先一步抵上了周孝忠的脖子。
墙角装着腌菜的坛子在布置时被撞倒在地摔破了,夏折柳随手抓了一块碎陶片,是想迫不得已时自尽的。
可那又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要这样对她?
穿越之前,她是独生女,父母却对她很不满意,嫌她成绩太差考不到好大学,嫌她性子不够贤淑日后不讨婆家喜欢。她还在读高中,正是努力的年纪,又莫名其妙地从一个和平年代,穿越到这人命比草贱的陌生时代,被迫成长起来,照顾一大家子。好不容易适应了这贫苦的日子,甚至还能苦中作乐,爹娘却不幸亡故,她成了一头待宰的羔羊,被送上了案头,还要冲着罪魁祸首道声谢。
凭什么?她活了那么久,遵纪守法,从不伤天害理,哪怕冒犯了别人也会愧疚难当。她怕疼且脆弱,硬着头皮自力更生,从不给人添麻烦,凭什么要落到这般凄惨的境地?
她只是想好好活着而已……
尖锐的陶片一头握在夏折柳的手中,另一头抵在周孝忠的脖子上,没有杀过生的人,哪怕武器在手,手也抖得不不成样子。
但她没有退路了,若是她不对周孝忠动手,那她就会被他们拨皮抽筋,连最后一滴血也要吸干净。
周孝忠浑然不知,兀自用手去扯夏折柳的衣物,腰带打了死结他打不开,索性直接伸手去扯夏折柳的裤子。
去死吧!夏折柳红着眼,滚烫的泪流了满脸,死死咬着牙,颤抖着抬起手,用力将手中的陶片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