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不许歧视合欢宗 > 11. 第 11 章
    伏慈的心情是肉眼可见的高兴。

    尽管二人相遇以来,除了最开始的时候,伏慈一贯是笑着的。柔顺的笑,怯怯的笑,谄媚讨好却不惹人厌烦的笑,然而在燕正声看来,却远没有她此刻嘴角那抹真心实意的浅笑要来得顺眼。

    墨色的眼珠微转,燕正声不动声色地暗中观察着伏慈,顺便回忆这几天来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不,没有。燕正声立刻肯定地想到。

    这些天,他和伏慈大多数时候都在赶路,偶尔遇到拦路的灵兽便就地斩杀,日子过得十分枯燥。

    当然,这份枯燥是对伏慈而言,燕正声早已对此习以为常。

    那是为什么?燕正声可不觉得伏慈的情绪会来得毫无缘由。

    一定存在某个他所不知道的原因。

    伏慈没有察觉燕正声暗地里对她的打量,只是在路过一条飘在碎石滩上潺潺流动的小溪时,她没忍住停下脚步,对着清澈见底的水面抚弄了一把瀑布般垂落身后的乌发。

    脸上的爱惜溢于言表。

    燕正声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伏慈原来一直对她被飞火毒蝎烧坏的头发耿耿于怀。

    伏慈的头发细密如云,养得像缎子一样顺滑,又似鸦羽般含着喑哑的光泽。故而她没有用什么华丽的发饰层层叠叠地将乌发盘起,而是就这么简单地用一支冰魄玉打造的簪子挽了挽,然后任由其垂落身后。

    偏偏在和飞火毒蝎的战斗中,伏慈的头发不慎被烧坏了一小部分。当时伏慈干脆利落地用灵力化剪,毫不疼惜地剪下一地碎发,这才导致燕正声误以为她不在乎。

    看着伏慈以手为梳,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发,燕正声忽然想起了曾经还和娘亲住在竹屋时的一幕。

    晨光熹微之际,女人轻轻地推开竹窗,身子半倚,让一头如瀑青丝就这么自然地散落在竹榻上。然后,她一下、一下的梳着发,苍白的指尖不断自乌黑的发间隐现。

    小小的燕正声假装尚未睡醒,只悄悄将双眼张开一道不易察觉的缝,就这么侧躺着,凝望女人那张仿佛融入曦光中的脸。

    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能感觉到她周身的气质沉静得如同一泓澄净包容的清泉。

    好像病弱的身体、独自带着幼子住在荒僻的山间,对她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

    至于那些血光淋淋、心碎欲裂的过往,则被她咽进了肚子里,直到母子面临分别的那天,才不得不向已经长成少年的燕正声有所坦诚。

    回想起女人冰凉的指尖,燕正声才终于像是被惊醒一般,自回忆中抽身。

    然而他一抬眼,就发现伏慈正直勾勾地拿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也不知到底这样盯了多久。

    伏慈不知道燕正声为什么忽然发起了呆。

    她本来还担心自己磨蹭太久,又要被燕正声用他那仿佛能毒死人的嘴巴出言讽刺一番,结果一扭头,就见燕正声眼帘微垂,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伏慈于是识趣地没有出声。

    只是,她总觉得这会儿的燕正声周身似乎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脆弱感。

    真是奇怪,脆弱这个词竟然会被她用在燕正声的身上。

    但伏慈转念一想,看似精致冰冷的玉器也会在摔落地上的时候碎得四分五裂,更何况是燕正声一个有血有肉,也有七情六欲的人呢。

    只不过,当燕正声收敛了他身上那股锋锐逼人的气势后,伏慈意外发现他英挺的眉目之下,挂着的其实是一只有些秀气的鼻子,稍显圆钝的鼻头好似一颗悬在鼻尖的水滴,细看还有些温柔。

    再往下看,便是一颗柔软而多情的唇珠了。

    “你在看什么?”

    燕正声冷淡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抬眼,仗着身高的优势,自上而下地将伏慈脸上所有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

    然而相处了这么久,伏慈早就不会再像一开始那般,被燕正声这么一瞧,便露出心虚的慌乱来。相反,她镇定自若地将视线从燕正声的唇上挪开,故意答了一句:“没什么。”

    一种刻意装作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体贴顿时油然而生。

    果然,燕正声顺着伏慈的心意,没再纠结刚才那个问题。

    “走吧。”他突兀地转了话题,像是不想给伏慈留下任何打探的机会。

    “好。”伏慈像是什么也没察觉到似的,乖巧地点头,唯独眼底泄出了一点得逞的笑意,转瞬即逝。

    *

    “无论如何,作为秘境的一部分,这座山是不是实在太大了一点。”

    由于秘境之中不分昼夜,哪怕伏慈再怎么徒劳地盯着天幕,把眼睛都盯得开始泛酸了,也没有办法根据始终明亮的天色准确判断她和燕正声到底在秘境里呆了多久。

    但她觉得以她和燕正声几乎称得上是不眠不休的赶路速度,怎么也不应该这么久了竟然还在这座山里打转才对。

    为此,伏慈看向燕正声,试探性地开口。

    这可是天元宗拿出来的秘境,作为天元宗的弟子,燕正声说不定知道点什么隐秘的消息呢。

    要是能尽早结束他们这样漫无目的的乱转,那就更好了。

    燕正声自然一下就听出了伏慈的旁敲侧击。

    他斜睨了伏慈一眼,戳破她天真的想法,“一个仙道大比的头名而已,还不值得天元宗为此多费心思。”

    换句话说,天元宗在仙道大比这件事上一视同仁,并没有对自家宗门内的弟子有所偏袒,连燕正声,也是头一回进入这个秘境。

    然而有一点,伏慈猜错了,那就是他并不是在毫无目的地带着她四处乱转。

    “自从那天问过你之后,我就有心想要寻找其他修士的踪迹。无论他们先前身在何处,总归能带来点我们不知道的消息。”

    更何况,没道理这么大个秘境,就只有他们几人倒霉,被单独丢到了这里。

    可惜,这番寻找的结果一目了然,燕正声和伏慈除了彼此,连第三个人的影子都没见着。

    除此之外。

    “你没发现吗?这一路上不仅是人,我们甚至已经很久没有遇到新的灵兽了。”

    说着,燕正声微微眯起眼睛,在伏慈看不见的地方,一道寒芒飞快自他的眼底划过。

    按理来说,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他们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踏入了某个实力极为强大的灵兽的地盘。

    而灵兽的实力越强,便越难以容忍地盘里有其它灵兽的存在。

    据燕正声所知,有些灵兽甚至会将自己成年的孩子赶出去,让它们另觅新巢。

    但若是这样一来,早在伏慈和燕正声进入地盘的边缘时,地盘的主人就该有所察觉,做出反应了。而不是像现在一般,四周依旧静悄悄的,即使燕正声一直暗中将灵识外放出去,也没能探查到更多的动静。

    嗯?而让燕正声这么一提醒,伏慈也才开始后知后觉地回忆起来。

    确实,距离他们上一次遇到灵兽已经过去了许久。只不过,还是因为没了昼夜变换加以提醒的缘故,如今时间的流逝在伏慈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仿佛雾里看花般朦胧不清。

    若非燕正声此时主动点出这件事,伏慈一时之间还真意识不到其中的古怪之处。

    “你觉得……”

    伏慈迟疑着开口,想要问燕正声,他对目前的情况是否有更具体的猜测。

    毕竟在探索秘境这方面,燕正声自然要比她更有经验。

    其实这还是伏慈第一次进入秘境。

    以合欢宗这么多年来积攒的底蕴,手里自然也掌握有两三个小秘境。然而这些小秘境内十分安全,毕竟合欢宗的掌门也只是利用其中的产出撑起整个合欢宗的花销罢了。

    若是合欢宗内的哪个弟子一时间想不开,试图进入秘境历练,就只好出门去寻找那些未被大宗门收入囊中,不知何时会突然开放的不知名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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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然而这些秘境内危机四伏,伏慈只要脑袋没坏,是绝不会主动进入其中的。

    见伏慈有话要说,燕正声微微朝她所在的方向侧了侧身子。

    没想到还不等伏慈把话说完,远处就传来了仿佛兽类的嘶吼。

    伏慈甚至能从中听出奋力挣扎的意味。

    燕正声顿时目光一凝。

    “走,去看看。”

    他脚下轻点,飞快地循着声音的来源掠去。

    伏慈自然紧随其后。

    很快,令伏慈瞪大双眼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一座比人立还高的白色骨架静静躺在地上,骨头与骨头之间还或多或少挂着丝丝缕缕残留的猩红血肉。

    啪嗒一声,是血滴落在地上,汇入潮湿的深色土壤。

    “从听到声音,到我们赶来,期间绝对没有超过一刻钟。”

    当伏慈还在一旁发呆的时候,燕正声已经眉头微皱,思索了起来。

    这么短的时间内,想要把这样一头灵兽啃得只剩骨头,还能在他们赶到之前迅速离开,不必细想,也知道对方必定十分难缠。

    “可是这样强大的灵兽,需要对我们避之不及吗?”

    伏慈让燕正声的声音拉回来,她略微沉吟,便忍不住疑惑地道。

    这种情况下双方碰面,饶是燕正声自恃不惧,也得考虑带着几乎算不上助力的伏慈,是不是该先暂避一二。

    结果对方却反而像是害怕撞上他们似的,忙不迭的就跑了。

    不管伏慈怎么想,都觉得这件事十分蹊跷。

    “既然你觉得不可能,那就说明它有非这么做不可的理由。”燕正声沉声道。

    修真界中无奇不有,相应的,有时候就是无法用常理去推断某些事。

    而伏慈和燕正声若是想要揭开谜底。

    “继续追上去便知道了。”

    “往哪追?”伏慈让燕正声的话弄得一头雾水。

    他们还一点线索都没有呢?

    下一刻,像是为了回应她似的,又一道凄厉的惨叫声骤然响起。

    “在西边。”

    燕正声一下便判断出声音传来的方向。

    话音未落,他再度先伏慈一步朝西边赶去。

    大概是有了刚才的教训,这回燕正声不再刻意放慢速度等伏慈跟上,因此,只消几个呼吸间,他就从伏慈的眼前彻底消失了。

    伏慈只好暗自咬牙提速,尽快追了上去。

    片刻后,等燕正声的背影重新出现在伏慈眼中时,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颗白色的厚茧,一齐撞入伏慈的眼帘。

    “这是什么?”

    伏慈下意识地问道。

    “那就得切开看看了。”

    燕正声眉梢一挑,反手拔出溯光剑,简单利落地往前一挥。

    明亮的雪光于是自中间将厚茧一分为二,从中掉出了一具新鲜的人尸。

    不,这已经不能说是尸体了,毕竟呈现在伏慈和燕正声面前的俨然是一具森然的白骨。

    骨缝之间同样挂着未被吞吃干净的血丝。

    “所以说……”

    伏慈的视线战战兢兢地越过白骨,看向被分成两半的残茧。

    她舔了舔莫名干燥的唇。

    不知怎的,她的嗓子眼好像也跟着有点干,以至于声音都情不自禁开始发飘。

    “我们一直遇不上其他人,不是因为运气好,也不是因为被送到这里的修士太少,而是他们都以这种方式,提前被不知名的灵兽吃干抹净了……”

    “我想你说的没错。”

    燕正声目光沉沉地盯着倒在地上的白骨,莫名散发出一股令伏慈感到危险的气息。

    伏慈本能地往后挪动了一小步。

    接着又在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后立刻回过神来,不退反进,走到了燕正声的身边。

    毕竟,眼下再没有比待在燕正声身旁更令她安心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