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不许歧视合欢宗 > 12. 第 12 章
    “会吐丝的灵兽……会是蜘蛛吗?”

    “不一定。”

    燕正声摇头否认了伏慈的猜测。

    修真界会吐丝的灵兽不止蜘蛛一种,譬如蚕、蛾等等,也都拥有吐丝的能力。

    甚至于还有一种极为少见的情况,那就是本来不会吐丝的灵兽意外之下有了独特的机缘也未可知。

    因此,光从孤零零的茧壳上,实在很难做出什么准确的判断。

    但这并不妨碍燕正声用雪白的剑尖挑了挑地上被砍成两半的茧壳。

    溯光剑是用千年玄精铁打造而成的武器,本身已属于地阶中品的法宝,因此即使在没有裹着灵力的情况下,也能轻轻松松劈石切玉,游刃有余。

    然而燕正声挑了挑眉,看着白色茧壳上仅仅只被切断了几根的茧丝,有些讶异于其本身超乎想象的坚韧。

    不过这也变相说明了,能吐出这样品质的白丝,绝非普通灵兽,至少实力不会低于地阶六品。

    “可惜……要是能来得更及时一点就好了。”伏慈有些遗憾地道。

    在燕正声将注意力放到查看茧壳上时,伏慈的目光则不断在空荡的骨架上来回扫荡。

    这名倒霉的修士从头到脚连衣衫带皮肉全化了个干净,除了能看出他生前是个男人之外,其余什么也看不出来,更别提他的身份了。

    即使有着修士之间不许下死手的规矩,但这并不代表进入秘境就是绝对安全的,往届仙道大比之中,也有没能全须全尾活着走出来的修士。

    毕竟秘境被设下的禁制是,会在修士濒死之际将人送出去,若是其干脆利落的成了一具尸体,自然也就没法触发这个前提了。

    可对一个师父来说,即使手下的徒弟再多,即使倾注的心血不同,好端端的没了其中一个,也难免感到些许伤怀。

    因此若是将这些修士的尸骨好好带出去,送回其生前所在的宗门,同样能得到一笔不小的好处。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伏慈才觉得修真界和凡间其实有那么点相似的地方。明明他们这些修行之人最明白身死道消的道理,却竟然还会在乎所谓的入土为安。

    或许,生者那颗想要慰藉死者的心总是一样的吧。

    燕正声并不知道伏慈心底在打着什么主意,还以为她是在遗憾没能救下这名倒霉的修士。

    尽管燕正声起初并不是奔着救人而来,也不妨碍他在听了伏慈的话后突然来了一句:

    “一盏茶。”

    “我赶到这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

    燕正声强调道。

    即使如此,当他赶到时,眼前也只剩下一个裹了一层又一层的白色厚茧。

    这也说明了,这头暂时与伏慈和燕正声素未谋面的灵兽有着极快的移动速度。

    速度快,还能吐丝,听着就是个难缠的对手。伏慈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不仅如此。”燕正声开口提醒了伏慈一句。

    “我估算过,你比我晚到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

    也就是说,半盏茶的时间,便让这名倒霉修士从活人变为了一具枯骨。

    伏慈浅浅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开始暗中思考,该怎么委婉地劝燕正声,不然我们还是别送上门找死了吧。

    然而和遇事就想退缩的伏慈不同,燕正声眼底不仅没有丝毫害怕,反而涌出碰见了劲敌的跃跃欲试和兴奋。显然,他是一定要继续追踪下去,且势必要找到这头灵兽的。

    “走吧。”

    果然,燕正声如伏慈预料到的那样,果断提出了离开。

    “再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也没法找出更多的线索了,不过是平白浪费时间而已。”

    “至于他,”燕正声瞥了一眼地上的尸骨,“既然你心善至此,就顺手帮他善个后,就地挖个坑把他给埋了吧。”

    谁心善?她吗?

    伏慈简直要怀疑燕正声是不是为了膈应她,才故意说了这样一番话。

    但伏慈转念一想,这样也不是没有好处。毕竟燕正声越是觉得她是一个柔弱善良的女修,就越不会对她设防。

    因此,伏慈倒也不嫌麻烦了,从百宝囊里掏出一把专门用来采药的小铲子,就蹲在地上开始老老实实地挖坑。

    “……照你这个挖法,你觉得得挖多久才能挖出足够大的坑来。”

    燕正声额角处的青筋忍不住一跳。

    到时候,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起开,我来。”

    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伏慈眼底划过一抹狐狸似的狡黠。

    看吧,当你不够聪明的时候,总会有聪明人看不下去,愿意主动跳出来抢活干的。

    伏慈于是听话地站起来,退到一边,乖乖给燕正声留出了施展的空间。

    只见燕正声将右手平摊开来,向上一翻,地上就凭空起了一大块,露出一个刚好能埋人的坑来。

    “把他丢进去吧。”燕正声对伏慈道。

    伏慈点了点头,绣了精致纹样的鞋尖自裙摆下伸出,轻轻一踢,就把面前这具森然的白骨一脚踢进了土坑里。

    燕正声:“……”

    行吧。

    尽管简单粗暴了一点,但能遇到他们帮忙入土为安,也算这名修士没有彻底倒霉透顶。

    总比其他同样遭遇不测,还不知道能不能将尸骨完整保存下来的修士要好多了。

    再多的,也没法强求。

    伏慈和燕正声接着朝西边前进。

    然而越往里深入,头上落下的天光便越发稀薄。

    枝叶繁茂的树冠撑开来,争相遮蔽明亮的天幕,以至于阴影覆盖了脚下所踩的这方土地,令伏慈感到了一股难言的阴冷之意。

    她忍不住抬手,摩挲了下藏在衣袖底下的手臂。

    “冷?”

    燕正声的余光瞥见伏慈的动作。

    “是有点。”伏慈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看着燕正声恍然不觉的模样,稍一思索,就明白过来,她之所以会觉得冷,大概还是修为太低的缘故。

    毕竟修为越高,体质越是百邪不侵。

    “手给我。”

    燕正声这回倒是没有流露出嫌弃之意,语气不咸不淡地道。

    伏慈怔了一下,便坦然将手伸了出来。

    伏慈的手指节纤细修长,倒是很适合练琴,然而曾经在凡间,有一名善琴的乐师却看着伏慈的手,拒绝了她一时心血来潮的请教。

    “姑娘,你有这么美的一双手,仿佛用上好的凝脂白玉精雕细琢出来的一般,毫无瑕疵,又何必让它受琴弦所伤呢?”

    一袭青衣的乐师端坐在紫檀木打造的小几前,对着伏慈温柔一笑。

    他的长相算不上特别出众,却自有一股令人看了舒心的味道,因此无论男女,都愿意多亲近他几分。

    “由这寥寥几根线所弹奏出的琴音虽然动听,可弹奏它的人却难免要为之经年累月地受苦。”

    他一面温声为伏慈解释,一面随意拨弄了几下琴弦。

    即使像他这样薄有天赋,从小练起,也难免有抱着被教习师傅打肿的双手哭泣的时候。

    更别提琴技愈好,指腹处的茧便愈厚。

    粗糙的凸起虽然不太美观,却不会再被琴弦割出细细的伤口。即使如此,至今仍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遗留在他的指尖,提醒着他当年练琴时的不小心。

    “也包括这道疤吗?”

    伏慈的目光落在他放在琴弦上的左手,因为他的动作,衣袖下滑,露出了手腕处一角丑陋的鼓起。

    仿佛是被伏慈的注视烫到了一般,他下意识地缩了缩手,似乎想要把这道疤重新拢进衣袖里藏起来。

    等意识到自己实在多此一举之后,他才勾起嘴角苦笑一声,带着些许叹息道:

    “练琴自然练不出这样的疤。这是曾经为某位达官贵人奏乐时,被茶水烫出的伤。”

    像他这样有些名气的乐伶,高兴时被奉为座上宾,不高兴时也不过是可以随手拿来撒气的玩意儿。

    “让姑娘见笑了。”

    很快,他收拾好情绪,恢复了之前的温和。

    “总之,姑娘既然能将一双手养得这般好,想来定是从小被家里的长辈千娇百宠着长大的,以后若无意外,自是用不着吃这种苦头。平白将这些令人听了不快的事情说出来,反倒是我的不是了。”

    心知他大概误会了什么,伏慈也不解释,而是就这么笑吟吟地把话应了下来,“家中的师长们确实都对我很好。”

    家中的,师长们?他面露疑惑之色。

    然而下一刻,伏慈掏出一盒小小的药膏放在小几上,引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这是……?”

    他没有贸然伸手去碰。

    光是看瓷盒上勾金描银的繁复纹样,就知道其中含着的东西定然十分珍贵。

    他不敢碰。

    “这盒药膏是用某种秘方炼制而成,对祛疤有奇效,即使是经年的旧疤涂上它后也能很快便恢复如初。”伏慈微微一笑,道。

    类似的药膏她手里有许多,因此并不介意随手送他一盒。

    反正这在修真界也不是什么稀罕之物,没了再买就是。

    然而出乎伏慈的意料,他先是露出些许动容,旋即很快推辞道:“这么贵重的药膏,送给我这样的卑贱之人怕是浪费了,姑娘还是把它收回去吧。”

    伏慈想了想,了然道,“你是担心它的药效实际上并没有我说的那么好吗?无妨,你直接试试就知道了。”

    说着,伏慈打开瓷盒的盖子,露出里头粉霜似的膏子。

    隐隐间,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幽香从中飘出来。

    见伏慈都做到了这份上,想来是不容他再拒绝第二次的,因此他犹豫片刻,还是如伏慈的愿,伸出指尖,沾了一点药膏,涂抹到左手手腕上。

    神奇的是,只是这么薄薄的一点药膏,在伤疤上抹匀后,竟然真的肉眼可见地使其淡去了几分。

    他惊喜地抬头。

    却发现伏慈已经微笑着放下药膏,自小几前起身,顶着远处摇曳的灯火和笙歌走到房间的窗前。

    然后,她就这么推开窗,从画舫的包间内一跃而下。

    “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青衣的乐师让伏慈这番突如其来的举动狠狠吓了一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推开面前的琴,踉跄着奔至窗前,试图搜寻伏慈落水的痕迹。

    然而水面上一派平静,唯有画舫徐徐往前时荡开层层叠叠的微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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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见了?”

    他神情怔松地回头,看向留在小几上的药膏,许久,怅然失笑。

    有一句话,他忘了告诉骤然出现又骤然离去的伏慈,纵使手上的疤去得了,心上的疤又怎么消呢。

    此刻,看着燕正声同样完美无瑕,没有任何伤痕与老茧的手,伏慈不知怎的,脑中重新浮现出这段尘封已久、无足轻重的回忆。

    自画舫上一别后,她再也没与青衣琴师见过面。

    两人本就只是萍水相逢。

    尤其伏慈不过是那一晚恰好路过湖边,看见湖面上飘着那么多艘雕楼画栋的画舫,于是一时意动,挑了其中看起来最繁华的那一艘,装作客人登了上去。

    然而伏慈在画舫上逛了一圈,发现这里好似也没那么有趣。

    若非突然响起的琴声吸引了伏慈,她早就下船去了。

    而当伏慈与青衣琴师面对面坐在紫檀木小几的两侧时,这样近的距离,她自然没有错过他眼底涌动的复杂情绪。

    你看,跳下画舫的伏慈重新出现在岸边,对着湖面上灯火的倒影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她就说,能成为修士是一件多么值得心满意足的事情。

    凡人在红尘俗世中受尽煎熬,唯独她可以随自己的心意,抽身站在岸边,静静地隔岸观火。

    “好了。”燕正声道。

    在伏慈走神的时候,燕正声径自并拢食指与中指,在她的掌心中画下一道简单的法诀。

    指尖在掌心的皮肤上蜿蜒时带起一丝细密的痒意,伏慈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就让燕正声直接扣住了手腕,不许乱动。

    这一扣,就让伏慈发觉燕正声手上的温度怎么比她还低,像是冬日里掬起的一捧冷水,不冻却寒。

    想来应该是燕正声修炼的功法所致?伏慈对天元宗的了解并不深,只刻板地认为剑修多是走大开大合、至刚至烈的路子,像燕正声这样的,倒是少有。

    不过,当象征法诀生效的微光在伏慈的掌心中霎然一现的那一刻,伏慈再顾不上胡思乱想,只觉得周身不再被阴寒的气息所环绕,走起路来都要松快许多。

    背靠顶级宗门的资源就是好啊,伏慈眨了眨眼,如此简单却实用的法诀,合欢宗可没有。

    下一次,再想个办法让燕正声给她画一次好了,这样她就能趁机将法诀偷偷记下来,日后为自己所用。

    “那是什么?”伏慈忽然道。

    而在她出声提醒之前,燕正声早已眼尖地看见几只巴掌大的彩蝶,正颤颤巍巍地从远处朝他们飞来。

    一般来说,灵兽的个头会随着修为的增长而渐渐变大,这几只彩蝶却如同普通蝴蝶似的,仿佛连孩童都能轻易将它们捏在手里玩弄,看起来实在不值一提。

    再看它们脆弱的翅膀慢吞吞地一扇一扇,好半天才费劲地飞到伏慈和燕正声数步开外,换做其他任何修士在这里,恐怕也很难将其放在心上。

    但燕正声不同。

    他从不轻敌。

    因此当数道柔韧的白丝从四面八方朝伏慈和燕正声激射而去时,却硬是扑了个空。

    原来不知何时起,阴暗的枝叶掩映间,早已趴了许多只颜色不一的蝴蝶。

    显然,刚才的白丝就是从它们嘴中吐出。

    而它们的目的,大概是想像对其他修士所做的那样,把伏慈和燕正声也裹入白色的茧子里,化作两具新鲜的枯骨,为它们提供血肉和力量。

    此刻,眼见被埋伏的猎物已经被惊动,发现了它们的存在,数以千计的蝴蝶展开翅膀,飞了起来,追在了伏慈和燕正声身后。

    与此同时,源源不断的白丝从各个刁钻的角度袭来,雪光横扫一片,却耐不住蝴蝶的数量越来越多,简直铺天盖地一般。

    饶是伏慈用空出的那只手握着长绫,长绫不断飞出,打落一地斑斓的蝶尸,然而空出的缺口很快就会被从后赶来的蝴蝶重新补上,继续对伏慈和燕正声紧追不舍。

    “怎么办?”伏慈侧头去问燕正声。

    她知道燕正声一定会有办法的。

    尤其从拽着她逃跑开始,燕正声一直只是简单地挥动溯光剑,将漫天的蝴蝶们隔绝在一定的距离外,却并没有动用什么真正的杀招,显然是有另外的打算。

    “这些蝴蝶不对劲。”燕正声道。

    伏慈觉得,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些蝴蝶不对劲。

    “它们的大小、翅膀颜色、花纹都不一样,显然不是来自同一族群。尽管如此,它们却能聚在一起,齐心协力地狩猎人类修士。”

    燕正声话说到一半,轻轻勾唇一笑,带着些许笃定的得色。

    “俗话说,擒贼先擒王。对付一群灵兽也一样。”

    “可我们要怎么在这么多蝴蝶里找到对它们发号施令的那一只?”伏慈不解。

    光是这么多花花绿绿、大小不一的蝴蝶,成片成片地围着它们,伏慈只看了一眼,便觉得眼花缭乱,更别提去仔细区分其中的差别了。

    “谁同你说,操纵这些蝴蝶的一定是另一只蝴蝶了?”

    燕正声漫不经心地反问了一句。

    不是蝴蝶?那是什么?

    然而不等伏慈再度开口发问,燕正声已经拽着她,脚下前进的方向一转,朝另一侧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