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
原本疾驰在半空中的身形忽然一顿，燕正声蓦地停了下来。
而在分心想其它事情的伏慈压根没注意到燕正声的动作，径直掠过他，继续往前埋头赶路。
见状，燕正声的额角一跳，不得不沉声道，“回来。”
伏慈这才发现燕正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到了她的身后。
伏慈不自然地轻咳一声，乖乖扭头回到燕正声身边。
“怎么了？难道是这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问道。
“你这一路过来，在遇到我之前，还有没有遇见过其他人？”燕正声却不答反问。
“其他人？”
伏慈想起了那对试图抢走她百宝囊的师兄妹。
她一五一十地将这二人的事如实道来。
这本也没什么值得隐瞒的。
“……身为师妹的那名女子受了伤，一直倚靠在她师兄的怀里，但她的师兄看起来却没什么大碍。我猜，应该是女子受伤后，才因缘巧合遇到了她的师兄。”
“我也猜，他们未必是真的师兄妹。”
燕正声不屑地嗤笑一声，旋即用眼神示意伏慈继续说。
伏慈猝不及防被他打断，觉得燕正声是真的很不给别人留情面，这种心知肚明的事情也非要戳穿来说。
顿了顿，伏慈才道，“他们来者不善，我便想了办法脱身离去，然后就意外来到了瀑布边上。”
再然后的事，燕正声也都知道了。
“也就是说，除了他们俩之外，你再没有见到过别人了？”燕正声反常地继续追问。
“没有，”伏慈摇了摇头，有些不解，“这难道有什么奇怪之处吗？”
“当然有了。”
燕正声清朗的声线变得有些低沉，似乎是想到了某些不太妙的事情。
“这一次参加仙道大比的修士一共有一万两千七百四十三人，即使这个秘境再大，你觉得我们走了这么久，遇见的人都不超过一手之数，难道是什么正常的情况吗？”
至于窦善和莲隆门的其他人，他们是自己找上门来的，自然不被燕正声计算在内。
“说不定是我们运气好呢？”伏慈不着痕迹地看了燕正声一眼。
燕正声的运气好不好她不知道，但她的运气却素来不错。
“运气好？”
燕正声将这三个字捏起来，放在唇齿间细细咀嚼了一遍。
他回忆起这些年在天元宗的日子，看上的功法总是被人捷足先登，想要完成的历练总得经历一波三折，以及明明没有主动惹事却总会莫名其妙被卷入麻烦之中……
燕正声轻啧一声，侧头看着伏慈，露出了耐人寻味的表情。
倘若真如伏慈所说，那他们一路走来如此风平浪静，连强大点的灵兽都没怎么碰见，可未必是什么好事。
或许前方就有某种难以预料的危险正等着他们呢。
燕正声这是什么意思？伏慈让他弄得一头雾水。
既然选择了参加仙道大比，那么大家从名义上来说便都是对手。像现在这样，少遇到点别的修士难道不好吗？伏慈可不想见天和人打得你死我活的。
“算了。”
燕正声从不是喜欢杞人忧天的性子。
即使前路危险，那就等真正遇到了危险再动手解决便是。
顶多多叮嘱伏慈一句，“接下来小心点。”
免得伏慈不慎遇险，又得劳累他伸手捞她一把。
但话又说回来。
“你的修为怎么还是只有炼气三层？”但凡伏慈的修为有所提高，燕正声都不至于如此头疼。
想到这，燕正声看着伏慈的目光顿时像看着一截冥顽不灵的朽木。
自飞火毒蝎之后，他又为伏慈找了好几只练手的灵兽，结果一番折腾下来，伏慈没有多少长进，他却从金丹四层的修为一跃来至金丹六层。
这还是燕正声故意压制自己的修为，放慢突破速度后的结果。
一时间，燕正声都不知道该不该同情伏慈的师父，竟然摊上这么一个难教的徒弟。
但他转念一想，连伏慈这样的天资都能被收入门中，想来灵雨宗的其他弟子也不会比伏慈好到哪去。
伏慈对上燕正声的视线，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可她低垂着眉眼，却觉得这不是她的错。
她当然也不想一直止步于炼气三层的修为。
别的不说，若是她的修为能够有所提高，成功逃跑的把握一定会比现在更大。
可无论伏慈如何被赶鸭子上架，除了躲避灵兽各种层出不穷、花样繁多的攻击方式越来越得心应手之外，修为却始终在原地踏步。
就好像拧动瓶颈的契机迟迟未至。
然而伏慈委屈是委屈，却不敢表露出来，还得压着嗓子，语调轻柔地反过来劝燕正声：
“你消消气，是我不好，可世上本也没有多少像你这样的天纵之才。”
若是人人都能同燕正声一样，说突破就突破，又怎么还会有那么多抱憾而终的修士，到死也没能再往上走一步。
虽然，伏慈承认，她这话里有刻意奉承的成分，但也并非不存在半点真心。
燕正声确实是她见过的天资最好的修士。
换做另一个人来，哪怕和燕正声做同样的事，也未必能拥有和燕正声一样的修为。
说到底，还是燕正声天赋卓绝的缘故。
伏慈心念一动，忽然又想起了之前为她领路的那个小弟子。
他说宗门内有位十分厉害的燕师兄，是最近百年来唯一一个只用一次便连胜百人，顺利进入内门的弟子。
两人都姓燕，莫非那个小弟子曾经提到过的燕师兄，就是燕正声？
伏慈想，若真是燕正声，那这件事好像也没什么值得稀奇的了。
“什么东西？”
伏慈因为太过走神，当柔软的鞋底踩到一块硬质的异物时，她下意识地轻呼一声，连忙低头看去。
原来是一块骨头。
看上去不像是人骨，而更像是某种兽类身上掉下来的……半截獠牙？
而走在伏慈前头的燕正声甫一听到身后的动静，便迅速回身，腰间的溯光剑亦隐隐有要出鞘的势头。
饶是如此，当他顺着伏慈的视线往她脚下看去后，也不由面露无语之色。
“伏、慈。”
燕正声头一回这样一字一顿地叫她的全名。
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你最好不是在故意耍我。”
否则一块骨头而已，哪里值得她这样大惊小怪。
伏慈一脸无辜地回望燕正声，她敢发誓，她是真没有动这种心思。
然而等燕正声转过身，重新背对着伏慈后，伏慈轻轻一挑秀丽的眉梢，美滋滋地想，不过能这样阴差阳错地逗弄燕正声一把，把她这些天积攒的怨气小小地报复回去，她也并不介意就是了。
*
轰隆一声巨响过后，又一头前不久还张牙舞爪、想要把伏慈和燕正声驱逐出领地的灵兽颓然倒地。
这是一头白眼魔蛛，站起来时足有两个伏慈那么高。
然而一般的白眼魔蛛可没法修炼到地阶七品的实力，这几乎相当于人类修士化神二层的修为，也不知这头白眼魔蛛从前究竟是得了什么机缘。
除此之外，燕正声竟然能以金丹七层的实力跨越一个大境界打败地阶七品的白眼魔蛛，伏慈看着面色不改，实则心底却对他越发忌惮起来。
一般的越阶战斗基本只会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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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在同境界之间，譬如炼气三层对上炼气七层，看似燕正声与白眼魔蛛也只差了四层修为，但金丹与化神之间差的可是一个大境界，绝非灵力多与少那么简单。
不如说每跨越一个大境界，修士身上都会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无论是对招式的感悟还是对道心的修炼，显然都是境界更高者胜算更大。
因此在滚滚尘烟的遮掩下，伏慈的眼神闪了闪，确认她那点隐秘的小心思一直藏得好好的之后，才缓步上前，仔细打量这头白眼魔蛛。
白眼魔蛛之所以得名，就是因为它的腹部上有一圈看似绵软、实则如同一根根钢针似的白色绒毛。
远远看去，仿佛一只巨大的白色眼睛。
而这头白眼魔蛛腹部上的眼睛即使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打量，也栩栩如生得好似真的一般。
“该不会再给这头白眼魔蛛多修炼上几百年，它便一举突破天阶了吧。”
伏慈没忍住，感慨了一句。
可惜它运道不好，提前碰上了燕正声这个杀神，那就只能成为他的剑下亡魂了。
“你说的简单，普通灵兽想要突破天阶可没那么容易。”
燕正声哼笑一声，含着一点漫不经心的轻嘲，“你该不会以为，灵兽突破天阶就像修士从金丹突破到化神，化神突破到合体一样水到渠成吧？”
难道不是吗？伏慈还真就这么想的。
毕竟她从来只是在传闻中听说过天阶灵兽的存在，却连见都没见过一只呢。
但燕正声既然这么问了，她当然也迅速反应过来，此事并非她想的那样。故而伏慈谨慎地没有开口，免得继续被燕正声笑话。
与此同时，伏慈好奇地拿眼去瞧燕正声，水波盈盈的，满含期待，简直叫人难以拒绝。
燕正声本也没有故意要同伏慈卖关子的意思，他接着解释道：
“灵兽的天阶对它们来说就像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除非能有改变血脉的大机缘，否则普通灵兽即使侥幸突破天阶，也会因为无法承受随之而来的力量被硬生生冲垮，最后爆体而亡。”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修真界如今天阶灵兽如此稀少的原因。有时候，不是它们没办法跨过这道天堑，而是不敢跨过。”
灵兽也会惜命，好不容易修炼到天阶之下的修为，已经成为一方霸主，若非预感到大限将至，想着哪怕不搏也是死路一条，否则它们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尝试突破天阶这一步。
“你听说过鲤鱼跃龙门的传说么？”燕正声问道。
说完，他也不等伏慈回答，便又道，“传说是真的，那条金色的锦鲤原本只是某条野河里籍籍无名的一条小鱼，后来不知怎么找到了能够改变自身血脉的大机缘，才突破天阶，一跃成龙。”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伏慈不解。
就好像燕正声曾亲身经历过一般。
“天元宗的某一任掌门曾与化龙前的金鲤交过手，在它身上留下过一道极为丑陋的伤疤。后来它化龙成功，不惜千里迢迢地来到天元宗，想要再打一架报复回来，却发现这位掌门大限将至，在它眼前化成了一具枯骨。”
“后来这件事被记到了天元宗的宗门志里，我随手翻阅时便恰好看到了。”燕正声轻描淡写地答道。
然而很久之后，当伏慈兴冲冲地来到天元宗的藏经阁，想要找到燕正声所说的宗门志，看看上头是否还有其它有关灵兽的记载时，就发现天元宗在修真界屹立不倒了数千年，宗门志自然记得满满当当，摞起来几乎堪比一座小山。
也就只有燕正声，因为拥有可以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天赋，才会闲得发慌，翻阅这种对修炼毫无用处的东西。
寻常的天元宗弟子怕是在看到宗门志三个字的第一眼，就会立刻吓得退避三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