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青青刚直起身子，微机老师便“咔哒”把大家电脑解了禁，见眼前电脑恢复原界面，众人皆是疑惑地朝讲台看过去。
老师在多脸懵逼中站起来：“现在进行随堂测试，下课前我会回来检查大家完成情况。”没等说完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后面几排的同学一节课什么都没听到，显然对此颇有微词，奈何老师走得风风火火，只得认命地开始看题。
题目操作有些复杂，教室中鼠标点击声此起彼伏，起初只有压抑的小声交流，见老师迟迟未归，估摸着他是真的走了，交流声愈发大胆起来。
教室乱哄哄一片，甚至有人因为不会操作而交换座位。
“没救了！”常可盈撂下鼠标，低声道，“我去偷师一下，马上回来！”
送走朋友，云青青和屏幕干瞪眼，她和电脑本来就是三分熟的程度，加上这节课基本没听，再加上老系统和新系统有些差别，更是给锅降了火候，做出来的成品完全没眼看......
她捏捏眉心，觉得自己还不如直接抱着牛生啃一口，比浪费了火还不熟要强。
少女面色为难，朝左邻右舍瞧了瞧，诸位邻居面色凝重，不比她好到哪里去。
左手边的同学发现云青青在看自己，很自然地投来求助的目光，虔诚道：“你会做吗？”
“抱歉。”她朝自己屏幕上的杰作伸了伸手指。
左边咽了口唾沫：“真是遗憾......”
云青青坐直身子，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云亦衡也在看她这边，俩人精准的接上了目光。
像对上了某种暗号，少年立刻起身朝她这边走过来。
半路上有人揽住他：“云亦衡，这个插件怎么装？”
他俯身看了一眼，回身挥手叫坐在门口那哥们儿：“你过来帮她弄一下。”
“OK！”门口那人比划了个手势。
得到响应后的少年继续穿越人群，云青青看救星似的看他走过来。
“你还有搞不定的东西？”云亦衡笑得痞里痞气，还没凑近就张嘴揶揄她。
云青青收回目光，搬出求人办事儿的低调态度：“是啊，这不正等你来拯救我了嘛。”
他绷着笑走近，弯腰看了眼屏幕上的四不像，哼笑着戏说：“没救了，抬走吧。”
“切。”少女转过脸去，“庸医......”
她正想说不帮忙就赶紧走，别耽误她攻克这个目前进度只有百分之零点零零零零一的难题。
谁料后背校服布料摩擦，这人竟然直接上手握上了她的鼠标。
他一手撑着桌沿，一手握着鼠标，以一种环抱的姿势把她圈在正中。
她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下意识想缩回放在桌面的手，但又怕显得太刻意，手一动也不敢动，明明和鼠标隔着好几厘米，却感觉正在被另一只温热的掌心覆盖，她呼吸放轻，心跳如鼓。
没有人注意到这一方隐秘的天地。
“你要先这样......”云亦衡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僵硬，帮她起了个新界面。
他说话的声音放得很轻，说话时气流调皮地撩拨她的发丝，她的思绪也随着他的气息游走。
“你要先点这个，再这样，然后点这个。”
配着鼠标点击声，少年声音徐徐响在耳畔，但少女脑子里乱哄哄的，像是隔了层屏障，怎么也听不进去，只是一味僵硬地说“嗯”。
“嗯，嗯，嗯。”云老师戏谑地模仿她，看样子对她的敷衍行径颇为不满。
云青青觉得自己胸口像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只得默默祈祷电脑不要卡，赶紧把东西做完。
好巧不巧，这老机子偏偏死机了，卡在那里一动不动。
“真好......”少年还是撑着桌子，在她耳边颇为无奈地笑了一声。
见云亦衡没有直起腰的意思，云青青终于动了，飞快地把手抽了回来，缩回到了袖子里。
俩人谁也没说话，这副亲昵的姿势保持了很久，直到电脑屏幕从上世纪跑回现在。
系统经过几番加油努力，终于赶在微机老师回来前加工完毕。
确认键的绿色按钮简直令人如沐春风，云青青大大地松了口气。
此人医术生死人肉白骨，她叹道：“大夫妙手回春。”
云亦衡凉凉扫了她一眼：“不叫我庸医了？变脸变得这么快？”
少女本来想说你赶快去救下一位吧，奈何价值观和道德观在作祟，觉得用完就丢属实不太厚道，她憋了半天，又用气声说：“谢谢。”
云亦衡对这两个字不予置评，懒洋洋一笑，少顷直起身子，在她脑袋顶揉了一把：“走了。”
后背附着的温度骤然消失。
少年两袖清风，空气中属于他的气息尚存，她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压抑住自己狂奔的心跳。
不知怎得，先前的失望一扫而空，心底甚至有些雀跃。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脸欠了桃花债的表情。”常可盈出师回来了，一落座就盯着朋友面色看。
少女面带绯色，芙蓉出绿波，用常可盈的脑回路总结：趁我不在偷偷化妆了！
她正想把刚刚学到的东西进行一番传道授业，还没开口就瞥见了对方的完美屏幕，常可盈“哎？”了一声，“你这不是做的挺好的？等等！”
她戛然而止，敏锐道：“老实交代！谁帮你做的！”
她的表情仿佛在说：好家伙！背着我藏得够深啊！被我发现了吧！
云青青瞅着面前常可盈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嘴里的“我哥”两个字终归是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她顿了顿，残忍地打断她吃瓜的兴致，她朝她电脑屏幕扬扬下巴：“你再不快点做就来不及了。”
常可盈像被一盆水浇醒，猛地转身抓住鼠标，拉出键盘：“对你说得对。”
云青青轻笑一声，正身坐好，目光又往门口瞥了一眼，只看见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身边的聊天对象已下线，少女委实有些无聊，不断在脑海里轮播刚刚的画面。
她有个问题想问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想和他坐在一起但事与愿违的失落。
看着他走过来时她加快的心跳。
他俯身时她顿止的呼吸......
甚至更久之前的事情......
她装作不在意的每一个瞬间，全部历历在目。
你又要给自己找什么借口了呢？这次是什么？慕强还是依赖？云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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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每次都是这样，有个声音在脑海中问她。
那声音条理清晰地对她说：“你总是在找各种借口，好奇心、探索欲、吊桥效应、氛围烘托、同病相怜，甚至是自己心脏不好或者脑子不清醒。”
“其实你清醒得很，你总是在为自己的心动找借口，但刚刚心底的雀跃让你再也无法忽视，你不能永远欺骗自己。”
“承认吧，小盲女，他真的像一束光，给予你前所未有的体验。”
每一次他的靠近都是如此，一次又一次的怦动都被种种情绪遮盖，她就像个眼瞎心盲的锯嘴葫芦。
什么迷人眼？什么禁人言？
梦中宽帽檐下与云亦衡有几分相似的轮廓，上天早已看不下去，在梦境里给了她答案。
她想闭口不谈，但手上开出的玫瑰不会骗人。
她喜欢云亦衡。
她喜欢这个和她朝夕相处、和她幼稚拌嘴、对她处处照顾的人。
她没有入戏，她不是个好演员，她喜欢上了一个要叫一辈子哥哥的人，只是可惜她不能提前谢幕。
该怎么藏好这份被明令禁止的爱意？
云青青手肘架在桌面上，托着脸，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脸颊，不知不觉中已经出神好久。
“嗯，不错！云青青同学对细节处理得相当完美！！！”
微机老师已经巡查到了她身后，突然的大嗓门把她吓了一大跳，您上课的时候为什么不能这么中气十足呢？云青青默默吐槽。
她紧急切换了状态，朝老师礼貌颔首，微机老师咧开嘴背着手踱步去下个人那里了。
少女这才往门口那看了一眼，这次不是后脑勺，云亦衡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右眼朝她轻轻眨了一下，然后干脆利落地抬手比了个“OK”。
像是在隔空回应她，说别担心，一切都没问题。
少年飒然的笑如乌云见日，一瞬间让她云开雨霁。
喜欢就喜欢呗，喜欢又不犯法，只要不打扰到别人，她喜欢谁都没关系。
她只觉豁然开朗，弯着眼睛朝他回了个大拇指。
......
她再次朝他比这个手势，是在家里书房，她竖着大拇指，说：“你是这个。”
起因是云亦衡算出某个三角形的面积是负数。
云青青拿着试卷沉默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吐槽：“这比算出老奶奶步行速度每小时60公里还离谱。”
“有这么离谱吗？”少年转着笔靠在软垫上挑眉，“我觉得还是高速老奶更离谱一点。”
“有。”云青青如是点点头，说完又转眼安慰道，“不过总比算出来半个人要好一些。”
“......”少年嘴角抽了抽。
云亦衡月考之后变得异常用功，三天两头的跑来问她问题，哦不，是一天分早中晚三个时段，其中有两个时段他都会来问她问题。
一开始云青青还不习惯这诡异的相处模式，后来也就渐渐习惯了。
她翻开习题册，给他圈出了一个类似的题目，把本子推给他。
书房里很安静，本来墙上还有钟声滴答，但那上了岁数的古董被云亦衡以太聒噪为由头请了出去。
现下连对方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