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捡到清冷兄长的本子后 > 10. 身量
    翌日一早,天边又起了雾。

    洛春枝掀开车帘,看着街市上稀稀落落的行人。

    书上的回答还要等三日,她等不了这么久。趁今日得空,先把衣料定了,免得心里总挂着。

    马车穿城而过,沿着青石板路缓行,闷热的空气压得人心头有些烦躁。

    街市上叫卖声此起彼伏,河道两侧,有卖新奇的小玩意儿的,也有卖茶果饮子的。

    桥头一位阿婆在卖白兰花,清甜的香气飘进来,她刚想叫青杏去买两朵。

    “唉,这些我都要了,给我吧。”

    青杏正要理论,却见来者是陈夫人。

    洛春枝心里一沉,上次见她,还是在陈公子的葬礼上。

    “青杏,你家小姐可在车里?”陈夫人抓住青杏的胳膊,握着一把花往她怀里送。

    “既是陈夫人喜欢的,我们小姐哪有夺爱的意思。”

    “青杏,快请陈夫人进来坐坐。”

    陈夫人掀帘而入,面色比那日又苍老了几分,紧紧握住她的手,指甲都像要掐进她手背,压着声音:“洛小姐,你小心林玉璋,我儿子的死……不是意外呐。”

    闻言,洛春枝浑身一僵,张了张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夫人的眼眶红了,泪水在浑浊的眼里打着转,又将她的手攥紧了几分:“我不能多说,你自己保重。”

    没等洛春枝回过神来,陈夫人就松开手下了车,消失在人群中。

    “小姐,婢子听说陈夫人好像要离开江州。”

    “离开江州?”陈大人不还在这儿么,她要到哪里去?洛春枝敛眸想了想,“莫不是去京城?”

    “正是,说是陈家小姐有了身子,要去京城照顾。”

    马车继续往前走,洛春枝攥着那朵白兰花,心里乱糟糟的。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有些不安定。

    城头的布庄人头攒动,一层是寻常些的布料,似是又新到了一批,来扯布订衣裳的人不少。

    掌柜见她来了,忙出门迎接,引着洛春枝上了二楼。

    袖中的手指左右捏了捏,其实上回来,还是和夏婉一起的,也不知过了这么久,掌柜竟还记得她。

    “洛小姐这次来是想做什么式样的衣裳?彩绣百花裙、流仙裙、旋裙?昨日才到了一批料子,都还没摆出来。”说着,掌柜一挥手,店小二便抬了好几箱到她眼前。

    洛春枝咬了咬嘴唇,这些料子是好看得紧,只是自己还有衣裳穿,不必做新的。

    “掌柜,您这儿可有……”她顿了半晌,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小脸憋得有些微微的红。

    掌柜笑意更甚,向小二使了个眼色:“可是给公子做的?”

    “掌柜慎言!我家小姐还未及笄呢。”青杏在后头怒道。

    “唉,怪我怪我。”掌柜拍拍嘴,“未婚夫婿嘛,江州城谁不知道洛小姐和林大人的事,好说好说!”

    洛春枝又捏了捏手指,本想辩驳一二句,话到嘴边又散了。

    “洛小姐放心,林大人的身量店里都有,您只管挑料子就行。”

    小二又抬了几个箱子来,有素罗的,暗花缎的,绫的,绉纱的,还有两匹缂丝的。轻薄透亮,光泽柔和,一看便是价值不菲。

    “这都是上好的料子,您亲自挑的,林大人定然喜欢得很。”

    “掌柜……”她深吸一口气,开口道:“那个尺寸我能看一看吗?他……他这两年定是比以往长了一些。”

    一旁抬布料的小二接话道:“洛小姐您放心,我们这儿做得多,男子几岁身量多少是有定数的。”

    却被掌柜白了一眼:“就你多嘴,快下去忙吧。”又转头对洛春枝笑道:“洛小姐可知道尺寸?”

    她没有做过衣裳,连自己的身量都不大说得明白,又怎知晓表兄的……

    他比林玉璋高上约莫五指,肩也要宽些,腰的话……他总是坠着一条素简的腰带,勒得腰线劲瘦。腿被长衫遮着,宽宽的,只有风过的时候才会显现一二轮廓。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突然觉得脸烫,晃了晃脑袋。

    掌柜的笑声把思绪拉回:“洛小姐若是定不准,可以先把料子定了,回头叫府上的人跑腿送个尺寸就行。”

    洛春枝忙点头,指着那匹天青色的素罗料,“就这个吧。”

    “洛小姐眼光就是好,这颜色最是衬那月白风清的翩翩公子。”

    洛春枝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一匹天青素罗做外袍,再给您搭一套绸中衣,我们给洛小姐先做,三日就能送到府上去。共是二十五两,您看是等着同府上的衣裳一道算钱,还是单独给?”

    竟然这般贵……

    她记得上回和夏婉两人搭着买的一匹生丝罗是十两银子,可以给两人各做一件夏襦。给男子做一套衣裳,还得多用不少料子。

    让青杏取了荷包,她垂着眸子,道:“单独算吧,有劳掌柜。”

    掌柜笑着送她二人离开。

    洛春枝回了马车,心里泛起一阵恶寒。才不要给林玉璋做衣裳,他不配!

    可陈夫人的话活像一根小刺扎在心头,拔不出来。若她说的是真的,陈公子的死当真与林玉璋有关,那她还逃得掉吗?

    她攥紧手里的帕子,想起方才那匹天青料子,那般纯粹的颜色,只有干干净净的人,才配得上吧。

    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马车载着满怀心事,回到洛府。二人路过花园时,正见到表兄坐在亭中。

    他像是在看书,没倚着那美人靠,坐得端方。淡墨色的发带却有些顽皮,随着风儿轻晃。

    洛春枝远远瞧着,觉得他的肩真是要宽一些,只是该怎样开口,问他到底身量几何?

    罢了罢了,还是不要打扰表兄,回头让青杏去找采买的婆婆打听一下。

    “春枝?”

    站了片刻,抬脚正要离开,他却侧身朝她看来,叫住了洛春枝。

    “表兄。”

    她轻轻一礼,见他虽是握着书卷,却并未转回身去。杏眼不停地打着转,两只手捏了又捏,最后还是对着天空,道了一句:“这天怕是要下雨,表兄可带伞了?”

    她在说什么呀!

    李怀川唇角微弯,眼神在身旁极显眼的位置瞟了一瞬,那里放着一把油纸伞。

    “要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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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回去么?”

    洛春枝脑袋晃得像拨浪鼓:“不是不是,我,我本是想问……表兄……表兄可有喜欢的颜色?”

    好像更奇怪了……她怎么就问出来了?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

    她低下脑袋,不敢直视他。

    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他微微偏着脑袋:“都好。”

    都好?洛春枝追问:“总有偏好吧?或者,或者可有不喜的颜色?”

    “青赤白黑黄,天地之正色,君子当不以物喜,厚德方载万物。”

    见她一脸的着急,李怀川忽地生了几分逗她的心思,“春枝为何问这个?”

    “没,没什么,要落雨了,表兄既是带了伞,春枝便先回去了。”

    看着她揣着双手快步往西院去,侧脸鼓得圆圆的,像是能捏出水来。

    嘴角的笑意尚未褪去,李怀川淡淡地收回目光,又落在书上的那句话,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小娘子的心思不难猜,反倒都写在脸上似的。

    看到她在书上问喜欢什么颜色,他轻轻摇了摇头,这是要她破费了?

    李怀川不知道闺阁小姐有多少月银,不过江州太守的俸禄,他是晓得的。

    这洛太守府里没有华贵的布置,公务上也算恪尽职守。先前夏侍郎呈报的考核中,这位洛太守亦是清正有嘉。

    若是此般,她的月银当不会很多。

    撑伞回了东院,墨书迎上来道:“公子,您怎么在花园待了这么久?”

    李怀川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问:“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查到了,洛大公子那日发火是因为赌输了钱,在屋里摔了好些东西。”

    赌钱?李怀川微微皱了皱眉,“她呢?”

    墨书想了想,凑近了两步,声音也小了:“洛小姐似乎身子有些弱,厨房的婆子说每个月都有几天要备着姜汤。”

    那眉头又皱得深了几分,自己身体不好,还惦记着他的事情。

    他没说什么,推开了房门。

    墨书识趣地退下了。

    【高洁之人会喜欢什么颜色?】

    翻开书,李怀川又看了一遍她的问题。

    他提笔,本想写“月白”,又放下。犹豫了很久,最终落下了两个字:

    【天青。】

    “墨书。”他夹起书案上的一份药单,唤了墨书进来,“明日拿着这个去药铺。”

    墨书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诧异,面上不显,只是小心接了单子退了出去。

    借着盈盈月色,李怀川从袖中取出那条手帕。帕子已经洗净,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鼻尖闻了闻,有淡淡的皂角香,却不是她的味道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手指一顿,忙将帕子塞进枕下,吹了灯。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他原是不习惯这江南连绵的梅雨,此刻却不觉得恼人。

    想起她说完那句“天要落雨”转身跑开,像一只炸毛的小猫,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咳……”

    分明屋中只有他一人,李怀川还是迅速地左右扫了扫,清了声嗓子。

    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