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捡到清冷兄长的本子后 > 9. 是风动
    雨淅淅沥沥地又下了几日,趁着难得放晴,洛春枝沐浴完,倚在小亭的美人靠上晒头发。

    林玉璋人倒是回去了,信却寄了一封又一封。每一张都写着什么“盼卿归”“待佳期”的弯酸词,还催她及笄后速速入京。

    那些工整的字总让她看了心里发寒。明明都是白纸黑字写的东西,给人的感觉就那么不一样。

    把信都塞进抽屉,洛春枝不想再看。算着日子,本子上也该有回答,拢拢半干的头发,便往东院祠堂去。

    祠堂里静悄悄的,仍没有人来过的痕迹,本子原原本本的放在那,背后是祖父祖母的排位,就好像她还靠在他们身边一样。

    取香揖拜,洛春枝轻轻跪到蒲团上,小声说着话。

    磕了三个头,她起身理了理发髻,才伸手去拿本子,上面果然又有新的字迹:

    【心若不动,风又奈何。】

    为何是这句?前些天在书房翻看佛经时,她看到过类似的句子,说什么世事变化不是风动幡动,是仁者心动。

    仁者心动……洛春枝反复念叨着,心不动,则风无可奈何。可若风是从心里吹出来的呢?

    雨后的空气里泛着泥土的味道,她想起前些日子给夏婉回信,说不用寄答案之册给她了,自己手头这本,已经足够神奇。

    “喵~”

    正想着,一声熟悉的猫打断了思绪,却不是通体雪白的小猫,是身上沾了泥水的小花猫。

    小花猫围着她脚边转了几圈,前爪抬起来轻轻摸她的绣花鞋。

    “小月白!你到哪里去了,怎么弄成这样!”

    小猫可听不见,喵呜又叫了几声,水蓝色的眼睛狡黠地看着她。还没等她伸手抱住自己,箭一般飞了出去。

    “诶,月白,月白你别跑!”

    洛春枝抓着本子追出去,跑得头发都散了几缕,一边的外披顺着才沐浴过的肩头滑了下去,斜斜地搭在臂上,阳光下还微微泛起薄红。

    一路追着月白跑出了祠堂,见它终于停了下来,回头看向自己,她也停下脚步,双手撑在膝盖上,平复着呼吸。

    一口气还没松完,下一刻,那双杏眼倏地瞪大,前方的树荫下,一个月色长袍的人正闭目靠在藤椅上休憩。

    “月白!”她压着嗓子,像是忘了它听不见一般。

    小猫轻轻蹬地一跃,带着泥点点的小梅花爪子,正正落在那方不染尘埃的衣袍上。

    感受到腿部的重量,李怀川长睫微抬,先见到的是一汪清水般的眼睛,陷落在泥污的毛发之中,像天上落下的一轮月亮。

    再抬眼,视线里还有一个发髻散乱的少女,与他对视一瞬,低头慌乱地去扯肩头的外披。

    “表兄……对……对不住。”

    带着一股甜香,朝自己的方向靠近。

    腿上的小猫无辜地舔了舔手心,对着她喵喵叫了声,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她垂着脑袋,乖乖地站在那儿,两只手在身前左抠抠右挠挠,也不敢抬头看他。

    白净的衣袍上沾染了几个大大小小的泥印,偏偏那只小猫不肯走,还趴了下去。

    不知怎的,方才的光景又撞入他的脑海,李怀川轻咳了一声,手竟不自觉地放在小猫并不洁净的背上,就这么摸了一把。

    “……无妨。”

    洛春枝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从怀中抽出手帕,想给他擦一擦,指尖刚触到他的衣料,又觉得不妥,倏地缩回,脸颊已腾起一片绯红,与外衫倒是相映成趣。

    她急得声音都有些发紧,又想伸手去抱回月白,不让它再继续添乱。

    那帕子攥在手里,是绞了又绞,不知道往哪放。几块黑褐色的污渍在他膝上格外刺目,像白玉有瑕。

    看见她手足无措的样子,李怀川眼底反而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伸手道:“一件衣裳罢了,妹妹若是过意不去,帕子借我擦擦手便好。”

    洛春枝愣了一下,慌忙将手中那条攥得皱巴巴的帕子递过去,藕色的绢帕角落,绣了一朵小小的花,针脚细密。

    他接过去,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骨节分明的指节在光影下透着淡淡的粉色,手背上攀援的几缕青筋倒是分外显眼。

    其实他手上并没有多少污渍,擦完,却也没把帕子还她,只是随手折了折,纳入袖中。

    “回头洗净还你。”

    “……不用还了。”她声音低得像院中虫鸣,耳根红透了,垂着眼不敢看他。

    “你养的猫?叫什么名字?”

    月白伸着懒腰翻了个身,自己从他腿上跳下去,一溜烟没了影。

    “月白。”她说得小声,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李怀川唇角微弯,没再说什么,起身去换衣裳了。

    洛春枝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那帕子放在还攥得温热,如今却到了他袖中。心里那点过意不去还没散尽,如今,倒又添了些……

    添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快步出了东院,月白也没跑远,就坐在院门口等着自己,回头看了她一眼,抬起前爪又舔了舔。

    最初捡到它时,洛春枝还担心着这样的小猫,离开妈妈,是怎么活下来的?她收拾了一个小窝,就把它养在了房里。

    哪知道这小猫有灵性似的,机灵得很。

    “也便是它运气好,遇到了我们小姐。”青杏接过小猫,打湿了帕子给它揉着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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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白抗拒似地叫了两声。

    “好了好了,是你自己有本事,对不对?我们月白最厉害了。”

    洛春枝弯腰将矮柜上的布头掖好,那团雪白唰的一下跃了上去,踩了踩,转个圈,在软乎乎的垫子上蜷成一团。

    看着那与世无争的小猫,洛春枝趴在书案上,叹了口气。

    “小姐,今日难得出太阳呢,叹什么气呀。”

    洛春枝用手撑着脸,将脸颊的肉都堆到眼下,撇着的小嘴樱桃似的,眼底却是化不开的愁绪。

    “我不小心把表兄的衣裳弄脏了,有些过意不去。”

    青杏眼里闪了一下,语调竟拔高了几分:“怎么弄脏的?”

    洛春枝转头,朝着阳光下睡得正香的小罪魁祸首扬了扬下巴。

    “哦。”青杏悻悻收回了视线,“那沈公子的衣裳瞧着素净,只怕都是京城的好料子。”

    洛春枝抽出小屉,从里面数了几块碎银,也不知道这些赔不赔得起。

    头回夏婉带她去布行看新上的料子,素绢也要个六七两银子。她取开小屉的第二层,从前攒的还有几块银锭,这些……应该够吧。

    青杏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着道:“小姐若是想赔,不如先问问沈公子喜欢什么颜色?”

    “我哪里能直接去问他!”

    洛春枝一把合上小屉,脸颊有些红,她当真不知道表兄喜欢什么颜色,若是就这么去布行扯了布,他不喜,岂非弄巧成拙。

    那……书会知道吗?

    翻着前页的回答,洛春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最初捡到这个本子的时候,自己想的分明是问它该如何退婚,怎的从问林玉璋,变成问表兄了?

    还问他喜欢什么颜色!

    真是太荒唐了。

    婚约还在,她哪有资格想这些?不行不行,等她把这件事办完,得继续问问本子,该怎么退婚才好。

    翻着翻着,她又看到了那句话。他说“独坐雄峰也”,这句又说“心若不动,风又奈何”。

    心不动,则风无可奈何。那若是心动了,风也会动么?

    白日的时候,月白就这样跳到他的膝上,在他腿间留下几只脏脏的脚印。表兄那样高洁的一个人,竟然没有嫌弃,还伸手摸了摸它。

    他好像也没有那么冷。

    夜风轻柔地拨弄着她额角的碎发,吹得她心里也有些发痒。

    一定是风动了,仁者才会心动。

    咬了咬笔头,她又翻开本子,在空白处写下:

    【高洁之人会喜欢什么颜色?】

    盯着那行字,洛春枝忽然有些担心,神佛会知道她问的是谁吗?可别答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