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凌晨五点半，天光大亮，但显然申绾不可能起这么早。
手机响了。
她摸索着划开接听，眼睛半睁着：“喂，哪位？”
“您好，这里是遇鲜鲜花店。实在抱歉这么早打扰您，您订的香水百合今早到货发现品质不太好，能给您换成绣球花或者向日葵吗？价格一样的，寓意也更好。”
申绾空了几秒才回神，想起这是给宋太太新店开业预订的花篮。花店大概是想赶在八点之前把花篮送到，才这么早打电话确认。
她哑着嗓子回了一句“行，你们看着办就好”，挂了电话，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
可惜的是，睡意全无。
整个房间静悄悄的。
昨晚蒋颂山送她回公寓后，说好的闺蜜火锅局，她菜肉都买好了。
结果郝童心微信里一句“宝子对不起！我男朋友出差回来了”和三个磕头下跪的表情包，就把她给鸽了。而且油条是郝童心男友暂时寄养在这里的，也被一并接走了……
申绾看着客厅乱糟糟的，认命一样打扫起来。
半个多小时收拾出三大袋垃圾，累出一脑门的汗。
剪彩仪式在上午11点，这会儿时间还很早。
申绾慢悠悠地洗了个澡。
她裹着浴巾站在衣柜前，翻出一条浅色长裙，比了比，又放回去。换了条雾蓝色收腰连衣裙，对着镜子转了一圈，又觉得款式老气。
最后拎出一条米白色法式桔梗裙，方领，掐腰，裙摆到小腿。简约利落，再配上一双裸色低跟凉鞋刚刚好。
坐回到床边开始化妆。
她日常喜欢淡妆，眼影选了大地色系，眼尾挑一点细闪。腮红是奶油杏子色，轻轻扫在颧骨上，气色瞬间提亮了不少。口红则选了一支豆沙红，只涂了薄薄一层，上唇峰勾勒得仔细，下唇轻轻抿开就行了。
换上裙子后，申绾想扎一个花苞丸子头。
这发型配她新买的发夹最好看，正想找视频学怎么扎，然后手机再次响了。
这次不是花店，而是蒋颂山打来的。
“下楼。”他音色浑厚绵长，听得申绾耳朵痒痒的。
“我在你宿舍楼下。”
她拉开窗帘往下一看。
蒋颂山闲散地靠在车门旁，头发梳得整齐，白衬衫配黑色西裤，袖口挽到小臂，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幅精致模样，加上他那辆造型张扬、一看就造价不菲的超跑，引得早起上班的小区住户频频侧目。
“你也去给宋太太新店剪彩啊？”申绾喵了眼时间，嘟囔着，“刚过七点半，去太早了吧？”
蒋颂山感觉到动静，一抬头就看到申绾趴在窗户上，头往外伸，一头乌黑顺长的发丝垂落下来，遮掩住眉眼和半张面容。
从他的角度看，活脱脱贞子爬窗索命既视感，简直没眼看。
“快缩回去。我不去剪彩，你先下楼。”
“哦。”
五分钟后。
申绾披着头发下了楼，抬手挡住脸，避免阳光直晒：“大清早的，干嘛？”说完，立刻想起昨天的缠人计划。
没等蒋颂山回答，她先闪身坐上了副驾。
蒋颂山怔愣在原地，满脑子都是申绾唇上那一点豆沙红，亮闪闪的。一身白裙和满头黑长直发，被不知名微风轻轻吹拂着，整个人像一颗草莓味的小熊软糖，又甜又软，让人挪不开眼。
胸腔蓦然一紧，一股热意蒸腾到他脸颊上，反应就迟了半拍。
“赶紧上车啊”申绾降下主驾车窗催促着。
等人上了车，她又扬起笑脸：“不去剪彩，那是去上班吗？特意来接我的吗？”
蒋颂山不看她的脸，轻声回：“也不是去上班。”
“那干嘛去？”
“去领证。”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答应你的求婚。”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申绾眉头拧了起来，晨光斜照在蒋颂山认真的眉眼上，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
她迟疑地问：“昨天你不是死活不愿意吗？踩了猫尾巴似的炸毛，还把我推到电梯送我走，今天怎么就同意得这么痛快？
你吃错药了？”
车缓缓停在绿源小区门口，等抬杆。
蒋颂山轻点中控屏，设置好去民政局的导航，才回：“昨天没想明白，后面又想了一晚上，其实结婚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对你有什么好处？”
蒋颂山摇头叹气：“拜你所赐，现在全天下都知道有女生跟我求婚了。”
他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你翻翻看。我这一整晚被邮件、电话和微信轮番轰炸。全都在打听我接受求婚没。”
“……”
申绾看了眼通话记录，光是未接来电就有五十多个，没好意思再翻看别的，把手机轻轻地放到中央扶手箱上。
她抿紧了唇，目光微微躲闪，很识趣地闭口不言。
蒋颂山继续说：“另外，我刚回蒋氏不到一年，最近在推智慧农机这个项目，董事会那帮人本来就觉得我年轻冒进，不太放心。这次你当众求婚，算是歪打正着帮了我一把。
我们领证，那就代表我稳当了，以后你也能帮我挡不少桃花。互利共赢，多好。”
申绾听得一愣一愣的，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他每句话听起来都很有道理，让人找不到反驳的点。
“所以，”蒋颂山车子开得不算快，“现在，民政局，去不去？”
“……现在？”申绾眼看着中控屏显示，到民政局的导航公里数越来越少。
她反应过来：“拜托大哥，你忘了我上午得先去宋太太新店，这还是你帮我回复邀请的。
要不下午或者明天？”
蒋颂山：“我下午有工作安排，可能要加班到很晚。明天周六民政局不开门，结婚登记处有延时服务，但预约满了，排不上。”
申绾张了张嘴，还真忘了这茬。
“那就下周呗。”
蒋颂山笑得人畜无害：“下周的话，我可能会后悔。”红灯变绿，他踩下油门前，不解地问，“昨天可是你磨着我答应求婚的。今天这是后悔了，又不着急了？”
“我是为你着想好吧，别到时候怪我没提醒你。”
她捋了下胸前的发丝，不禁翻了个白眼：“我账户余额不多，跟你比完全穷光蛋一枚。你不签婚前协议，我无所谓的哈。”
这时，车子慢慢靠近街区，透过前挡风玻璃，远处大楼墙面悬挂的民政局招牌已经进入视野。申绾手指绕缠在肩头的碎发，满眼憧憬。
蒋颂山偏头看她一脸财迷，弯了下唇。
他轻咳了声，故作正色地开口：“凭咱俩的关系，我相信你。但是申小绾，过家家的游戏我愿意陪你玩，但你可不能耍我。”
“……爱签不签。”
-
蒋颂山从后备箱拎出个购物袋，先领着申绾去了趟民政局旁边的那家照相馆。
到了换衣间，他变戏法一样，从袋子里取出一条鲜红色领带，对着镜子不紧不慢地系起来。
申绾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你准备得够充分啊。”
“袋子里还有白衬衫，换不换都行，你这身裙子够好看了。咱们早拍早领证，还赶得上送你去剪彩仪式。”
“你想得可真周到……”
摄影师早就准备好了，接连按下快门。两人本就上相，从拍摄、挑选底片到简单微调，前后用时约莫40分钟。
这么一耽搁，进民政局大厅的时候已经快九点。
蒋颂山在自助机打印了一张叫号小票，前面排了五对新人。
申绾正想寻位置坐下等广播叫号，蒋颂山抬手拦了下，指着唯一办理业务的结婚窗口：“你到那儿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什么？”她没去窗口，反而跟着蒋颂山一起走了两步，“你干嘛去？”
蒋颂山没回头：“等我。”
申绾以为他是忘带了什么东西在车上，要回去取。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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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是她想法过于单纯了。
蒋颂山跟排他们前面的几对新人，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开始扫码什么的。她走过去看，就发现他在给人家转账，每对新人转一万块钱。
这神操作，看得申绾目瞪口呆，赶忙拽了下他胳膊：“呀，你钱多烧的？”
“我时间宝贵。”蒋颂山转账的动作没停，转眼已经跟人交换了小票。
与此同时，广播也刚好喊到了他们。
蒋颂山扬了扬叫号小票，傲娇脸：“有等的功夫，都够我赚回来十倍的。”
之后，交材料、签字、按手印都顺当极了。
当钢印重重压下，咔的一声闷响，这场配合闹剧才算是真正地拉开了帷幕。
……
从民政局出来，上车后，申绾低头看着手里那两个红本本。封皮上“结婚证”三个烫金大字，她左看右看，完全消化不了她的新身份。
……也太快了吧！
蒋颂山伸手要结婚证，又点开手机摄像头：“公开吧，我来发朋友圈。”
“那不行。”申绾本能地避开，迅速塞进包里。
“怎么？我见不得人？”
“不是，我没想好怎么跟家里人说。奶奶那边还等你出差回来，重新定家宴时间，我总不能告诉她我们已经领证了吧。你那边也暂时不公开，等我信儿！”
“行吧，”蒋颂山肩膀垮了下来，“我等你通知。”
他单手打方向盘，从扶手箱储物格里找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递到她面前，淡声道：“礼物，奶奶给挑的情侣款。”说着手腕一翻，露了露他那枚男款腕表。
申绾接过去打开，女款的表盘精巧简约，没有繁复堆砌的装饰，酒红色鳄鱼皮表带，显白又有点复古。
“礼物是好礼物，但我有个疑问。”
这一上午也是够魔幻的。从早上蒋颂山同意结婚还必须是今天上午，到照相馆提前准备的领带和衬衫，再到民政局花钱插队，最后他竟然还准备了结婚礼物。
“嗯？”蒋颂山目视前方，专心开车。
申绾眯起眼靠近，安全带被扯出长长一截，逼问着：“蒋大山，我怎么感觉你比我更迫切结婚呢？你有事儿瞒着我！”
蒋颂山舌尖顶了顶上颚，又好气又好笑：“求我的时候叫颂山哥，不求了就蒋大山？你这卸磨杀驴的脾气一点儿没变。”
她“切”了一声：“别扯别的，你就说为啥吧。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我心里可不踏实啊。”
“就——着急你帮我挡桃花呗。”
蒋颂山拐进商圈，慢速行驶，边找停车位，边揶揄道：“我最近被人惦记上了。所以，如果一会儿宋太太问你，务必请我们聪敏心善的大美女，不要尴尬，郑重且勇敢地宣布我欣然接受了你求婚的事实。”
“哦。”她嫌弃地噘着嘴，又“呵呵”了一句。
这人专业写小作文的吧……
找了十来分钟，也没找到停车位，索性让蒋颂山靠边停车。
申绾正准备下车，不想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结婚证先放我这儿，我怕你丢了。”
她瞪着他，随后从包里翻出来，一把拍在他手心里：“给给给。”
蒋颂山收好，又若无其事地问：“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申绾没好气地上手锤了他胳膊一拳，学他朗读小作文的语气，职业假笑：“我尊敬的颂山哥，现在就已经中午了。相信宋太太的新店开业仪式完成后，会邀请宾客共进午餐。所以，务必请我们机智卓绝的大少爷放心，我一定帮您完成挡桃花的任务。”
蒋颂山心情很好，满脸受用：“记住，要从容不迫地承认噢。”
申绾：“这儿不让停车，快走吧你！”
蒋颂山驱车离开，透过后视镜看到申绾轻快的背影，会心一笑。
不知不觉的，他们终于又奇妙得回到从前的相处模式。没有冷言冷语，不是客套疏离，而是那种带着嫌弃的热络。嘴上不饶人，但眼睛里全是放松。
天好像比刚才更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