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配合闹剧[先婚后爱] > 4. 第 4 章
    接到汪际白电话时,申绾已经从酒店退房,坐上了去好友那儿的出租车。

    午后热辣的阳光斜斜地照射进车窗,暖意中和了车厢内的冷气。车窗外的银杏树飞速倒退,扇形叶片浓绿、油亮,风一吹,犹如一群扑簌簌招手的小绿人。

    申绾收回视线,黑着脸划开接听键,但没出声。

    汪际白出口便是调侃:“申大小姐,新手机用着可还顺手?”

    申绾眸光一滞,下意识把手机从耳边挪开。看了两眼,没发现异常,只是屏幕顶端,赫然躺着两通汪际白的未接来电。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打的,她都没听到,皱了皱眉:“什么新手机旧手机的,少卖关子,有话就说。”

    汪际白嘿嘿笑了两声,三言两语就说清了手机扔错的事儿,又忍不住替蒋颂山辩解两句。“你这回真错怪老蒋了,有些事儿你不清楚。他秘书去见李向玖纯粹是公事,这点我可以给你打包票。”

    “师傅,掉头,回一下刚才的酒店,我取东西。”申绾说完,又不动声色地把通话音量调低,才回汪际白,“当说客就不必了,我知道你偏向他。”

    汪际白语气急了:“这话可不兴说呀。咱俩多年的朋友了,我当然也向着你啊。”

    申绾扯松安全带,嗤笑一声:“向着我?李向玖都威胁到我脸上来了,你跟蒋颂山什么都知道,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这叫向着我?”

    她眉眼一沉,声音沉了些:“蒋颂山说的我不信,你老实跟我说,到底什么情况?”

    汪际白瞄了眼后视镜,确认后排座那人表情不变,应该是不在意,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口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事先声明啊,不是我要瞒着你,我也才搞清楚没几天。”

    “废话少说,赶紧的!”

    “就是去年嘛,你也知道的,潘赛在亨元的合约到期。为了续约,亨元那边找到李向玖牵线了一个国民品牌代言。潘赛代言费收了,也答应续约,结果那小子不地道,约满就直接宣布退役,转头签了我这儿。”

    “你等等。”申绾打断他,换了只手接听,“你的意思是,他有答应亨元续约?”

    “可不是嘛,品牌方是冲着潘赛运动员身份签约的,我要是知道——”

    汪际白的话被一句咳嗽声打断。

    他喉头一噎,没回头,讪讪地改了口:“反正就是品牌差点闹索赔,我这边给安稳住了。目前的问题是亨元的赵总赌气,硬拖着李向玖的佣金不给,这才出了后来那些事。”

    轮胎压过减速带,出租车的减震器形同虚设,颠得申绾脑子乱得很。

    潘赛工作上的事,从来不跟她说。今天这么多内幕,一股脑地往她脑子里灌,很多疑问一时半会儿也理不清楚。

    不过她听出汪际白话里话外推脱之意,她反问道:“新旧公司交接工作,这是你分内之事吧?”

    “哎呦,天地良心呐!”汪际白说自己被这事儿折磨的,头发都白好几根。

    他摸到扶手箱里的烟盒,衔起一□□支代言签得年限久,按行规,李向玖能收五百万的佣金,这也不是小数目,就该亨元那边处理。”

    申绾不解:“可这都快一年了,还没处理明白吗,星源的法务白拿工资不干活?”

    电话那头传来防风打火机火焰燃烧的嘶嘶声。

    几秒后。

    汪际白猛吸一口,又开始叫屈:“你听我说呀。关键是亨元的阿宽私下答应李向玖走野路子打款,我这边财务肯定不给过账,这笔款就僵持住了。

    我也没想到那老小子居然玩阴的,联合狗仔去偷拍盘丝啊。这回要不是老蒋反应快,你那订婚视频早满天飞了。”

    不是他偏帮着谁的问题。

    潘赛就不是良配,谁家好男人会在订婚当天和前女友拉拉扯扯?蒋颂山只锤了一拳,已算相当克制了。

    汪际白敛起思绪,苦口婆心地劝:“你五岁就押着老蒋发号施令,快二十年的情分,犯不着说那么伤人的话,多得罪人啊。”

    出租车缓缓停在酒店门廊前。

    申绾推门下车,冷不防听到这句“得罪人”的话。脱口而出:“你到底是哪边的?谁得罪谁啊?他害我连订婚仪式都出席诶。”

    她气顿时不打一处来:“你评评理,蒋颂山跟我说话总是夹枪带棒,不好相处不说,一个不满意就凶巴巴的,狂妄又爱说教,好像所有人都得听他的。”

    “……反正谁都别想教我做事!”

    申绾一抬头,看到等在门口的梁徒,快步走过去。“还有你,背后跟蒋颂山一起说我坏话,等我空了再找你算账!”

    “那我不是操心你俩嘛。”

    汪际白从后视镜里,瞥见蒋颂山那张非常不痛快的黑脸,愁得直挠头,“大小姐欸,你怎么就一根筋啊。我就——”

    “她给挂了。”

    “把烟掐了。”

    蒋颂山鼻腔里嗤出一口气:“车厢里吸烟,有没有公德心?”

    话落,他无视汪际白吃憋的表情。降下车窗,身子刚探过去,盛夏的热浪便迎面扑来,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让本就冷沉的面色霎时更黑了。

    -

    绿源小区。

    申绾醒来,室内已暗了大半。

    她是被小狗的呼噜声吵醒的,揉着额角坐起来,顿感饥肠辘辘,还浑身酸痛。

    下午到公寓时,郝童心养的比格把家里造得没处下脚。她们两人又是布置房间,又是大扫除,一通下来将近三个小时,累得倒头就睡。

    申绾带上手机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去厨房找水喝。

    猛猛灌了大半瓶水后,她坐在餐桌旁,才闲下心思翻看手机。

    屏幕碎成了蛛网,裂纹从左下角炸开,蔓延到整个屏幕。看着损毁严重,倒是不影响使用,只是想起中午在酒店门口的情形,心里有点别扭。

    那会儿跟蒋颂山的秘书换回手机时,对方递来一部新的,说是他们蒋总特意赔给她的。

    她没要。

    早在消防通道里听完他的解释,她就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人。

    后面汪际白的那番话更,让她心生理亏。只是当时在车上话赶话,有点拉不下脸来道歉。

    睡了一觉现在缓过劲来,申绾开始后悔。解锁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蒋颂山的聊天框。

    对方中午十二点发来一条消息:【怎么提前回国了?】

    最新一条则是她失误发过去的照片。

    蒋颂山的头像跟潘赛的差不多,都是偏冷的蓝调灰,颜色相近,且都有树木入镜,不仔细看还真有认错的可能。

    申绾默了几秒,删删改改,好不容易拼凑出一段合适的道歉,却迟迟没有按下发送。

    正踌躇着,小狗“werwer”的叫声,混着手机铃声,一同从卧室那边传来。

    “油条!坏小狗,你吓我一跳!”

    郝童心翻身去勾床头柜上的闹钟,随后半靠在床头,侧过身教训油条,手指点着狗鼻子,说一句点一下。

    申绾走到卧室门口,恰好撞见这一幕。

    郝童心是她留学时的校友,早她两年毕业回国,她们关系好到无话不谈。

    也正因如此,公司一有新的岗位计划,郝童心便第一时间告诉了她。五月收到offer那天,郝童心简直比她还高兴,早早把公寓的另一间房留了出来,谁来问都不松口。

    一个月前,申绾从德国寄回不少行李,全是郝童心帮忙收着。这次过来,除了为一周后的入职提前收拾,也是想跟郝童心好好聚一聚。

    两人视线一碰,申绾摸着小腹,一脸饿惨了的表情:“就等你醒呢。想吃什么?我来点。”

    “……咱俩还是出去吃吧。”郝童心说着就利索地滚下床,开始找衣服。

    “你不是最怕热吗?”

    申绾帮忙递了件衣服,又说:“说什么气温一过26°,就活得不舒坦了?”

    郝童心隐晦地朝油条努了努嘴:“姐妹你不懂,人一旦有了狗,某个时间段是身不由己的——

    嘿嘿,出去遛狗,我可不想它拉家里。”

    “……”

    申绾记忆里没养过宠物,发现油条听到“出去”两个字,兴奋得狗尾巴晃出残影来。她觉着新鲜,主动给油条系上牵引绳,又拿上水碗和拾便袋。

    收拾妥当后,刚坐上电梯。

    申绾突然想起手机落在了餐桌上,便让郝童心先下楼等,她回去取。

    三分钟后,申绾赶到一楼物业服务台。

    她气喘吁吁的:“我好啦。”见郝童心趴在前台没理她,走过去,再次出声催促着:“走啦,看什么呢这么专心?”

    “你看这个。”郝童心一脸愤慨地直起身,拉着她互换了位置。

    “你就直说呗,还搞神秘。”

    “快看快看!”郝童心指了指桌面上的电脑。

    前台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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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看一档综艺,申绾看了几秒,就发现是潘赛参与的恋综:《爱意不散场》。

    此时,正片已播到尾声的感谢品牌冠名部分,不一会儿便自动跳转到下期预告。画面开头,恰好是潘赛给女嘉宾洗头发的片段——男女对视的那种暧昧拉扯,和蒋颂山说得分毫不差。

    预告花絮播完一个,又跳转到下一个。

    申绾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眼角干得发痒,酸涩感渐渐充斥进鼻腔。

    她伸手去揉,却呛得控制不住地接连抽噎几下。这动静,引得前台小姐姐注意过来,一旁的郝童心急得拿手肘拱了她几下。

    申绾掩住口鼻,干巴巴道:“这综艺还挺火的。”

    “可不火嘛,里面还有一对真情侣呢。”

    小姐姐笑着又补了一句:“就那对洗头发的,姓潘什么的,他俩在一起超甜。”

    见申绾还要没出息地接话。郝童心恨铁不成钢地攥紧她的手指,先一步把人拽走。

    出了公寓大门,夜色掩住申绾泛红的眼圈。

    郝童心见四下无人,便数落起来:“之前我就劝过你,让他赶紧退出这节目,爱意的制作人出了名的会炒作。

    万一那些乱七八糟的内容被你奶奶看到,要出大事的。你怎么就不听呢?”

    申绾叹气声很淡:“找过的,他不听我的。”

    郝童心:“什么?不是,他现在飘成这样了?”

    油条早就等不及了,低下头,边闻边拽着绳子往路边草丛钻。申绾接过牵引绳,顺着它的力道走:“人家有恃无恐,算准了我指望他去家宴哄奶奶呢。”

    这话一出,郝童心瞬间哑了口。

    可又实在替申绾气不过,便嘀咕着:“你之前还说过奶奶有夸他孝顺人好,背地里就这么欺负你。

    他到底算什么男人?”

    申绾闻言如鲠在喉,手上的牵引绳却被猛地一拽。油条撅着屁股在原地转了两圈,郝童心眼疾手快,抄起拾便袋就冲了过去,眨眼间便精准地扣在油条屁股上。

    “你先坐会儿,我来就行。”郝童心头也不回地朝她摆摆手。

    申绾没有去坐,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往前走了两步,让牵引绳松松地垂在地面。

    湖面吹来的风裹着水腥味,水汽潮乎乎地黏在皮肤上。

    也不知是被郝童心问到了心坎上,还是人工湖里的蛙鸣吵得她心焦。

    从前那些刻意压抑的情绪,陡然冒了出来。

    她其实特别在意潘赛的绯闻,反感他镜头前没有分寸的举动,更憋屈于冷战里那份无处诉说的委屈。若单纯只是这些情感问题,她决计是不能忍,很想大吵一架。

    可她的处境,偏偏比这些更复杂。

    申绾从小没见过父亲,母亲也不在身边,她是由姥姥单独抚养长大。当初申女士生下她后,便世界各地出差,后来在德国定了居。直到高三那年姥姥离世,申女士松了口,她这才见到父亲那边的亲戚。

    明家资产丰厚且家族成员多,大伯继承家业,但奶奶才是家里国宝般的存在。

    当年她的到来,还掀起一场不小的波澜。

    申绾记不得失忆前的事,可明舒瑜同她讲过,奶奶见到她的第一眼,便泪眼模糊,悲恸难抑。

    后来直接当场昏迷,送进医院抢救。

    医生下的诊断是创伤后应激障碍,解离亚型。急性解离触发的开关,正是她与父亲那张近乎一样的脸。

    父亲明致丞当年意外离世,给奶奶留下了极端创伤。奶奶始终认为,是她强行拆散姻缘,害得儿子偷偷领证、远赴无人区探险,才最终遭遇不幸。

    而申绾回归明家的日子里,奶奶的病症逐渐催生出更极端的防御方式:身份解离——

    奶奶发病糊涂时,会错把她认成死去的儿子,清醒时又陷在无尽的自责里。任何关于她恋情、婚事不顺的风声,都等于当年的悲剧重演。

    如今,她的恋情确实称不上顺当,却因奶奶的病,也不敢跟潘赛翻脸。

    油条在西府海棠树下转圈,牵引绳被缠住,急得发出一串难听的怪叫。

    郝童心扔了垃圾回来,见申绾在发呆,便问:“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没什么。”她淡声回,将牵引绳递到郝童心手里,“你先带油条遛一会儿吧。我去便利店买些洗漱用品,顺便打个电话。”

    郝童心望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