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宗主养成攻略 > 12. 逃避
    浑然不知自己担上“骗子”二字的李寻常这会儿着实进退两难。退一步是比她不知大多少倍的老虎,进一步是身份不详实力超强的修真界前辈。

    死路一条。

    糟糕透了。

    虎须在她脸颊旁轻轻地挠,看不清大小的轮廓紧挨着她脑袋,却连个目光都懒得赏给她,浑然忽略她的存在。

    比起一个和自己同层次,且过度孱弱的人类幼崽,虎妖更愿意把注意放到面前徐徐走来的人类老者身上——前者什么时候都能杀,可一不留神,后者就会将它杀死。

    它拥有对危险敏锐的感知力,弓起背部,对杜老头发出警告。

    李寻常真是求之不得,手掌撑着地龇牙咧嘴,一点一点地把自己腾起来往旁边移动。

    不要注意她,不要注意她……

    她轻手轻脚地挪,努力地回忆当时那位仙长给她的功法里都有些什么能用的法术。

    炼气期能施展的法术本身就极其有限,威力远不如筑基期。现在的她还没熟练掌握到能轻轻松松念个口诀,就调度灵力游走经脉瞬发法术。尤其她的灵根杂,流程要比别人多,运功起来更为繁琐。

    比如她学过最基础的五行法术有火花术、水笼术、生木术、土墙术,以及附金术,这五种法术是她在炼气后开始摸索学习的法术。

    如今的她也只能勉强使出火花术,在手里生出时灵时不灵的小火花。

    功法介绍上说,火花术不仅是生火,还能造成一定的爆炸。以她的修为,她实在怀疑这爆炸落到杜老头或虎妖的身上,是否和挠痒痒一般。

    如果有可能的话,李寻常很想和杜老头还有虎妖都坐下来好好聊聊,她不想死得这样莫名其妙,也不想还没教过虎妖什么就要被杜老头杀死。

    ……不然的话,她说的一切都是那么虚伪。

    她不想虚伪地活。

    有这样一个瞬间,她想到村长说过,人和人之间、生灵和生灵之间都是需要交谈的。所以她在面对扶玉时,希望对方能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她暗自咬牙,伤痕被风吹过,冷意就窜进肉里。

    她停下逃避的步伐。

    要赌一件事吗?二哥的本意是让她修行续命,而非莫名送命,二哥是没道理让杜老头在劝说失败之后让人杀死她的。杜老头这样的修士为何要长久地留在浮生村呢?总不能是因为对方闲得慌,要说理由……是因为村子本身吗?

    浮生村的大家多少都知道修士,知道法术。

    浮生村里她知道的修士有两个,其一是柳大,其二就是杜老头。

    杜老头有心病在这儿,才会被她的三言两语轻易激怒。

    她猛地回过身,站定在原地,风顺势扬其鬓边的绺绺碎发。

    “杜老前辈,”李寻常郑重地道,“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杜老头扇来的掌风一转,就抽到那虎视眈眈的虎妖头上。

    轰隆隆的巨响像是被抛出去在水中漂行的石子。

    巨大的烟尘卷起飞溅的木屑,险些冲到少年的脸,她受惊地往后躲,缩了缩脖子。

    乌云兴许和她一样被吓到了,仓皇失措地卸掉对明月的遮掩,四散而逃。

    老虎的四肢一抽,就彻底静下去了。

    她骤然后悔万分。

    这一掌但凡甩她身上,光是掌风就够她吃整壶。

    杜老头面色如常,月光照到他的脸庞,只为让李寻常看清他的神态,喜怒不形于色。

    又冲动了……

    “逃避?”他自言自语地说。

    他没有压制音量,轻飘飘地跑进李寻常的耳里。

    事已至此,缄口不言就是等死了。

    左右赌错了得死,不赌就被他追上,赌了还又一线生机。

    李寻常道:“难道不是因为杜老前辈的亲朋好友都来自浮生村,更迭换代吗?您看着曾经年轻的挚友一个个衰老,自己无力阻止。最终亲眼目睹他们如何转世投胎,却不再复上一世的交情,将您彻底遗忘……”

    她话间一顿,想起杜老头在她不肯了尘缘时的孜孜不倦,最后怒极的呵斥。

    “像您说的那样,我若是不了断尘缘,终将在日后受心魔侵扰,可是因为前辈您曾经历过,才想引我走上您心中的正道?”

    她的掌心里都是汗水,黏腻地渗进指缝。

    她往前走。

    “杜老前辈,我和您是不一样的。”

    杜老头沉默不语,只是那双眼睛逐渐闭上,仅留小隙。

    她猜的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此刻的平静是对方被戳中心思前的暴跳如雷前兆,还是对方根本不在意她说的这些话,随时准备让她给谁谁谁陪葬?

    好歹说两句话,让她揣测揣测呢……

    杜老头听到那声“我和您是不一样的”,满心皆是挑衅。

    他被一个十岁的小丫头片子给挑衅了,真是口出狂言、大言不惭!

    简直是在骂他连个小孩都不如,白活这么多年,还会被心魔缠身。

    “老夫活了上千年,都不敢说自己回去必能不受尘缘干扰,你这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怎么这般自信?”

    终于,在李寻常的胆战心惊的不安里,她的指节一下下地绕着第三圈衣摆,她听到杜老头漠然的语气。

    她闻言粲然一笑:

    “因为,我能在有限的寿命里,陪着他们走过一生——这对我来说本身就是奇迹,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不再需要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而是由我来承担这份离别。可是呀,我见识了他们的第一世,还能陪伴他们第二世、第三世,这不是一种幸运吗?至少不是相忘于尘世,而是我还记得。”

    她的嗓子有些发紧。

    “原本来说,我是一个早就该死的人,两年一过,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是我不想,十二年不足以我偿还全部的恩情,有还不了的东西,自然有断不掉的尘缘。”尽管这只是她的借口,她的说辞,她想方设法地要算个干净,却意识到这正是若木对她说过的,所谓算不清的东西。

    杜老头首次仔细地打量起眼前紧张局促,又一字一顿地把每个字都说清楚的女孩。

    十岁的小孩能把世界看得多透彻?不,这不应该说是透彻,只是孩子天性里洋溢的自信,未经世事蹉跎,把事事都看得简单。

    对李寻常来说,这是很简单的事情。没有什么复杂的念头,没有什么迷茫的经历。她是五灵根,是仙长看不中的那个人,背负短命的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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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身上,她珍惜自己能拥有的全部时间,并为此想把一切都留给浮生村的人。

    “以后少说什么你是早该死的人。”杜老头没好气地道。

    有系统在,她应当也没那么容易死吧——她很想这样轻松地告诉自己,但考虑到若木目前的用处,她遗憾地放弃了。

    李寻常笑眯眯地凑上去问:“杜老头,你不气啦?”

    她生了张干净清秀的脸,笑起来时浅浅的梨涡轻扬,双目弯似月牙,蹭着月色,轻盈明媚。

    杜老头扭头就走:“柳二该多赔我些银子,你这小孩说起话来真是口不择言。”

    “对不起咯。”她双手一摊,无辜地笑。

    长辈不跟小辈计较。

    “对了杜老头,那只虎妖怎么办?”

    “你想跟头虎妖聊,你就跟虎妖聊去,免得摆出一副颇有微词的样。”

    “那我现在就去,好不好?”

    “随你便!”这烦人劲真像柳大那臭丫头。

    她当即转身往回跑。

    “明日开始,你就跟着我学法术……喂,听到没!”

    那道人影一溜烟就钻回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知道啦!”

    她满心欢喜。到时和虎妖聊聊天,再等等晨曦,村里人回去了,她也能摘着迟迟不成的清涟花。

    杜老头说明日开始跟他学法术……意思就是她不用自己摸爬打滚了吧!

    不知二哥、村里中毒的大家,还有扶玉怎么样了。

    柳二已是活蹦乱跳,扶玉的意识昏昏沉沉。

    咔。

    骨头的崩裂声自杀手紧捏的脖颈内传出,凹陷的皮肉青紫一片,但凡换个正常人早已命丧当场。

    杀手铆足劲,灵力疯狂地灌入其中,好似只需再稍微使点力,就能彻底掐死眼前的少年。就是这一点力,横跨在生死之间,给扶玉留出徘徊死门关的苦楚。

    他踩不到地的双足垂落不作挣扎,任由摆布。

    可就是这样的情况,杀手居然杀不死扶玉。

    杀手猛然诞生出的错觉、恐惧,都汇聚在无法杀死的少年身上。

    他一把将扶玉甩开,狠狠地砸到墙面上,快步上前抡拳猛地捶下去。

    人体那么多致命处,没有一次能真正地杀进最脆弱的部位。

    不管他用什么方法,这位曾经的王府之子都无法被杀死。

    这还是人吗?就算是修士,也不可能有这样顽强的生命力……

    不,这根本和生命力没关系,分明是不死之身!

    他害怕地停下来。

    他一次又一次的攻击,法术、灵力、拳头,全部都被湮没。

    那条紧缠的裹帘于他单方面的尝试中飘了下来。

    短暂的对视,那双眼睛就再也无法从脑海中挥去。

    ——无神的眼。

    这样无神的眼睛要怎么把他定在原地?

    扶玉的身后有无数的碎冰疯狂生长。

    雪蓝的灰惊鸿一刹。

    薄冰一声声地响,长满杀手的整个面庞。

    “咳……”

    扶玉满身都是剧痛作祟,无力地支起胳膊,手掌半托眉眼。

    ……李寻常,这是偏爱的方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