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宗主养成攻略 > 4. 对山
    踩着被浸湿翘起的木制地板,黄大夫唉声叹气,两眼一瞪,隔着布料探摸肋骨,越摸越露惊色:“好生神奇的骨头,竟在两日内自行复原,以往倒没发现寻常你有这么大本事。”

    李寻常一面惊讶于自己的冲动真的有效,另一面犯嘀咕:“以往哪有被人砸断骨头的时候?”

    再看那边的扶玉白着张脸,换个人把脉的黄大夫眼神愈发微妙。

    她好奇地凑过去问:“他怎么样了?”

    黄大夫稍作思量:“比你还奇特。按这恢复速度下去,约莫后日即可下床行走。不过经脉伤重,需搭配药物温养调理,忌常动,静养为上。我再开两副药,到时令小童送来。话既说到这份上……”

    见人神色犹豫,她追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你二人谁替他付药钱?”黄大夫松口气,连忙望向一旁的刘六,再扫到李寻常身上去,目光炯炯,“还有我这医馆,是谁干的?该赔我的,一分不少,便是村长来说也没用!”

    刘六闻言肃穆:“我听到我娘说有些事寻我,就先走了。阿常在医馆待了一夜,必然比我清楚。”

    “六姐姐……”李寻常无助的求助被刘六大义凛然地忽略了,最终她无辜同大夫对视,尴尬一笑。

    经过小半炷香的僵持,她溃败地掏出兜里最后的一钱银子。这可是她好不容易缠着夫人才攒起来的散钱,平日里顶多买些零嘴,哪舍得花这么多银钱替旁人付诊金药钱的,顶多几文,该见好就收了。

    她捏着碎银的边,恋恋不舍:“黄姨,莫非不能找村长报销吗?”

    黄大夫一笑,不为所动。她用力抽走李寻常努力守护的碎银,潇洒转身:“村长去了镇上,夫人正忙着药园子的事,二位现下都没空,你且收心罢。”

    “呵。”卧病在床的少年似笑非笑地冷哼。

    她投去欲要杀人的眼神,走到扶玉床边垂目,忿忿道:“现在你又欠我钱了。”

    大夫杀个回马枪:“对了,收拾收拾东西,赶紧回你家里头去,别赖着我这儿床。一年四季都来不到几人,你一来就给我搞毁了,两月内你自个儿想法子,把弄坏医馆的赔偿还来。”

    对方没给她开口解释的机会,这下真是说也说不清,她只得撇撇嘴认下了。

    “扶玉,你是被那些披着黑衣的人追杀来这儿的吗?”

    安静片刻,李寻常主动侧过脑袋。

    “你打哪里来的?等伤好,你要走吗?”

    扶玉不耐烦,看着就怨未消:“与你何干?”

    “……你刚花了我一钱银子,你说同我何干?再者这医馆是你的灵力弄成这副模样,我替你担了。”她拧眉,“若非你砸我身上,我应当不会浪费两日时间在此,更不需花这银子。”

    这哪是浪费她两日时间,分明是两日的命才对。

    马上就第三日了。

    她叹口气,默默地站起身,自糟糕一片的床铺中拿取并不存在的物品,一步步趿拉着往外走:“你要觉得我招你烦,我马上就走。你好好养伤……那些钱我不用你计较了。”

    她皱皱鼻。昨夜冻得她都流鼻涕了。

    屋子的门轻轻一关,扶玉忍不住蹙眉,话在唇边兜个圈,还是没说什么。

    “呼——”李寻常卸下重负,“若木,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他会不会有一点愧疚?”

    【我觉得你还是走远些才好,习武修行之人耳力超群。】

    说的也是。

    这人油盐不进、凶神恶煞,白瞎那副好皮囊了。

    好说歹说,她可是正儿八经给他垫付银钱的。不心怀感恩就算了,怎还对她这么冲?

    本是天降好心情,这回一念及自己没握住的银钱,她又心疼得不行。可恶的混蛋啊……

    她问系统:“不让你替我续命的话,你能给我变些碎银出来吗?这钱可重要了,我衣食住行日日靠它,少了它,我就过得比村头的大白还惨。”

    【你既有村长一户接济,何惧少这两分钱?】

    “那个啊,毕竟我已经偿还不过来恩情,要再算这一笔,就更难还了。”

    李寻常一不是夫人生的,二不是村长家的亲戚,不过是有人心善,将她从必死的局中捞出来,带回村里照料长大。生父是谁、生母是谁,她没有探究的欲望,仅仅想给该报答的人,在死前偿还自牙牙学语至今的恩,而非当做理所当然。

    【有些东西,是算不清的。】

    她信誓旦旦:“算不清的,便是超了,也得还清。”

    系统不置可否。

    【你早些将任务做了,别卡在这上,耗费太多时日。】

    医馆外微风拂面,葳蕤绿荫便攀肩头,青山白流连栈道。

    迎面的日光被枝叶半遮半掩,她不适地眯起双眼,面露不满:“喂,到底是谁有事时一声不吭?”

    系统不语。

    她磨磨牙:“瞧,你又不说话了。你要变不出银子,给我变两株昂贵的药材也好。”

    黄大夫搂着铺满药材的笸箩,不知站多久才出声打断,狐疑地问:“李寻常,你还在这儿做什么?”

    她实在看不下去。

    好好一小姑娘,一会儿笑,一会儿气,一会儿摆张臭脸,嘴叭叭不停地自言自语,就像面前真站个人般,对空气神情丰富。

    李寻常顿时僵立原地,笸箩里的药腥味顺势袭击她的嗅觉,她局促地打哈哈道:“黄姨,没事、没事。我这就走了,我去帮夫人——”

    “等会儿。”

    她正欲狂奔而去,又被叫住,只觉芒刺在背。

    都怪若木!

    “她那儿且用不着你。这样,你去趟山上,替我采些她药园里头没有的草药回来。我给你写张单子,你照着采,我按量给你结工钱。”

    须臾,她接过递来的药单,凌乱地道:“黄姨,你知晓为何没人接你的采药单吗?”

    “不过就是嫌麻烦咯。”

    午时的黄芪、赤芍,雨后的白术,阴天的茯苓,未时的当归、甘草,山沟的何首乌……这都什么呀?!

    黄大夫一字未听,竹篓往她身上一套,随性地拍了拍示意。

    她掐着薄薄的药单子,最终委屈地将其收好,嘴一撇,这下跑都跑不动地往村口移去。

    “大白,我今天不能跟你玩了,有个很可怕的家伙给了我一张很可怕的药单。我要没因为那个混蛋欠黄大夫钱呀,我就不会被黄大夫抓住。”

    常在村里田间晃悠的大白露着肚皮呼呼,见着她就像她见镇上零嘴,两眼发光地朝她扑过来翻肚皮,在她腿边左蹭右蹭。

    她蹲身摸二摸,说多皆是泪来。

    恋恋不舍地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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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白告别,她回到那日的山沟前,好不容易抛之脑后的画面再度浮现。

    ——有人在她面前摔死了。

    她紧抿唇角,三番五次地深呼吸,看向右侧的山路。

    那里可以通往刘六姐说的,黑衣人被冻成冰雕的地方。

    也是扶玉掉下来,砸中她的山上。

    两日过去,不知山上的景象是否有变化,大人们又如何做的处理?

    她沿山道走,偶尔摘下山林间的药草放进竹篓,又用鞋底踩实破土的泥块。

    遮天蔽日的高树成群结队,簌簌风吹叶动,她好似能听见遥远处传来属于野兽的嘶吼声回荡。她缩了缩脖子。

    早先,她常听二哥讲村外这对山:左侧的山常年风平浪静,仅有的山间生灵无外乎野兔、野鹿,大多温和易驯养。右侧的山与之相反,危机四伏,行至深处可见豺狼虎豹,蛇群隐蔽其中伺机而动,皆是性烈又凶残,若没功夫傍身,别说孩童,就是成人也不敢轻易入内。

    以扶玉的状况,不仅要被黑衣人们追杀,还得想办法在这样的山里活下来,得耗费多少心力才行?

    她立手掐诀,比她人还大的竹篓随动作轻微摇晃,半垮搭肩,警惕地环顾四周,渐渐深入,杂音愈多。

    比如什么砰砰、叮叮、铛铛,络绎不绝地钻进她耳朵里,还混着几句人声。

    “好!再用力些,角度不要偏,就这个方向,继续砸!”

    “柳二,这冰一砸下来就化水了,可留不住噻。”

    “这冰可真难凿啊……还有活的不?”

    “哪有能活的,都给冻死了!柳二,你可知怎么回事?咱们村向来行善积德,从未有过如此恶劣的事,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往近处走去。穿过婆娑树影间,透明近蓝,凹凸不平的冰面反映波光,模模糊糊可窥见道人影轮廓。

    讨论声近在咫尺,其中一道声音突兀耳熟,温声细语。几人口里的柳二是村长夫人所出老二,背对她的身量瘦长,微微点首。

    “这些日子遇外人须少说,多说多错。”青年声温润清朗,一身青衫薄衣端方如玉,站在常年下田打铁的人堆里格格不入,“处理尸首埋深山里,不可叫人觉察。见外人入山或打探,早早告知,唤些人来一道巡山。这伙人敢追杀来应当有底气,却变成这显然非凡力可成之样,小心为上。”

    一人应声,片刻后又笑问:“柳二,可要通知柳姑娘?”

    他眉心轻蹙,捺下不虞:“阿姊有门务在身,不可叨扰。”

    李寻常蹲在灌木粗树后腿发麻,偷听之余眼神胡乱地瞟。

    二哥是认为会有和此批黑衣人同样目的的杀手继续来追杀扶玉,并影响到村子……吗?

    她的思绪一顿,就见对面的断崖处好像有只白花花的手正扒住山沿,碎石滚动。咦,她的视力何时这么好了?

    有人踏枝而来,黑影扑面,阻拦了她想再仔细瞧瞧的念头。

    柳二轻叹:“阿妹,你这竹篓可招摇显目得很。”

    “哎?”李寻常还以为自己躲得不赖,被抓包于众目睽睽,面露腼腆,拍拍发麻的腿,伸手抓住他的袖子轻晃,“阿兄——”

    他无奈道:“私自上山,娘会担心的。”

    李寻常还想装个乖,柳二身后的壮汉大喊:“柳二,这个还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