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宗主养成攻略 > 3. 扯平
    刘六拍着李寻常的背顺气,嗔怪地道:“你慢些,要是卡嗓子里了,指不定反而加重伤势了。”

    李寻常咳得眼泪都往外飙,胸下的肋骨痛得失声仿若被撕扯一般,憋得喉间都挤上口血气呼吸不来,两眼泪汪汪。

    她好不容易才在刘六的帮助中顺过劲。她的手发颤地指着隔壁的男孩,嘴皮子一抖:“他醒了。”

    她就没想到这人能在短短一日时间就醒过来。

    不是说经脉骨头皆伤至根里,得昏迷个十天半月?

    刘六的神色看起来也像见鬼了,昨日还濒死重伤,今日就恢复自主意识,光说生命力顽强都无法概括他了。

    “我去喊大夫来……”她恍惚地起身。

    李寻常自认不算个胆小的,可面对这样一个全身裹满绷带,顶着一头颜色相近的白发,眼睛也被裹缠得严实,扭着脖子动都不动的人,她还是心里头凉嗖嗖的。看起来根本是个绷带怪人嘛。

    而想到对方如何从天而降把自己砸成现在这样,再看看少年如今被绑成这副模样,她只觉自己脑子里有两个小人正在打架。一方面怨怼这人害自个儿床都下不了,另一方面又觉得这副样子在气后显得好笑,一时间都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半晌,她幽怨地道:“你知不知晓,是我给你当了肉垫,你才活下来的?”

    是真是假别管,总归先建立一个救命恩人形象——她这会儿可腰酸背痛肋骨抽筋的。

    虽说没了她,以对方这伤势能活着劲,估摸怎么都能活下来。但她这肉垫当的也是实打实,挨的伤也是实打实。这瘦弱少年便算欠她半条命吧!

    她一直在等对方吭声,可等到刘六和黄大夫都来了,也没等到一声回复。

    真没礼貌。她不以为意地轻哼。

    黄大夫在隔壁床头忙前忙后,她看得犯困,刘六坐她身旁搓搓胳膊,小声地自言自语:“先前我还觉得温度正好,这会儿医馆里怎就冷起来了?”

    罪魁祸首的那位大抵是在装死,分明是听到了,夹缝中裸露的耳根都有些泛红。

    黄大夫焦头烂额地指使道:“六丫头快帮忙接些水来。”

    李寻常看着刘六和黄大夫的背影眯着眼睛,倏尔眼前发黑,干脆利落地往后一躺,两眼一闭,唯余刘六急匆匆地大喊:

    “老黄!她怎么又晕过去了,莫不是要死了?!”

    “喂六丫头,对长辈要放尊重些知不知道?哎唷!你咋不早些说,这、这是……”

    “这是?”

    “睡着了。”

    刘六:“……下回这种答案就不用结结巴巴了!”

    李寻常在迷迷瞪瞪间沉入又长又短的梦。

    长在她不知过了多久时间,短在她只做了一件事。

    她的关节和眼睑皆被薄霜粘住,使出吃奶的劲都没能活动开,眼皮勉强地挣出条细缝,方知她的身上披着厚重的冰面,将她冻结其中。

    她似乎能意识到自己身处什么样的境地,却同鬼压床般动弹不得。

    她和一双眼睛对视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还是半日、整日?她努力睁开的眼睛都上下耷拉疲惫,那双雪蓝与冷灰相对的异色瞳犹如琉璃,于冰面中倒映着碎琼乱玉。

    “阿嚏、阿嚏——”接二连三的喷嚏被裹紧被褥,缩坐床沿的李寻常打出,她鼻尖泛红地吸了吸,周身皆是她可怜巴巴地挤出点的火灵力在为自己取点杯水车薪的暖,“喂,你别睡了,我快被冻死了!”

    除贴被的微弱灵力外,连床身都结了冰霜,本就不坚强的身躯雪上加霜。

    原以为是做了个天寒地冻的梦,谁承想,竟是梦外快给她都冻成长辈们口里的山上冰雕了。砭骨的寒气渗进皮肉,呼出的白雾转瞬结成实物,再这样下去,她非得死这儿不成?

    合着她不仅有血光之灾,还有雪霜之灾。

    如果接下来的日子还要这样过,也难怪她只有两年活头。

    她还算个修士都成这模样,若村里没个灵力护身的人来……她还是放弃张口求救。她又试着摇起系统。可素来有问必答的系统,紧要关头却失去消息,她只能靠自己。

    骨头还在抽痛。

    她甚至不明白这人究竟是醒着还是睡着,有意还是无意。

    她艰难地赤足踩上冷硬的木质地板缓慢挪动,每动一步徒留钻心的痛蚕食神经。她死死盯紧面色苍白的少年靠近,撑着痛觉作祟的身躯憋着气,最终泄力软坐到男孩床头。

    愈发冷了。

    连睫也沾三两霜。

    二哥读寻仙长生类的奇闻异志时曾说过,故事中的修士修炼之时若位于极端环境,可刺激自身修行,以达到外炼肉身的效果。

    她颤巍巍僵硬地翻出木盒子,手掌握住散发温热的淬体丹,无知觉地汲取其中的温度。

    她知道自己个五灵根,想要跟那些双灵根、单灵根的天之骄子去争去抢是不现实的。既然那怪道士偏偏给她指了条没那么依赖灵根天赋的路,她就试试看。

    再差再差,就是认命。

    她一口闷了丹药,还险些被噎住嗓子眼,好歹是咽下去了。

    破丹可真苦。

    身体倒是不太痛。

    李寻常毫不在意少年是否会突然醒来,更不在意少年是否会介意她的自作主张。反正少大半条命的人,想做什么应该很难吧。

    药效渐渐在她体内发挥作用,自丹田内涌出的温热延伸至五脏六腑,流过经脉。她心无旁骛地阖目打坐,哪怕被冻得瑟瑟发抖,仍执意在最近的地方,承最大的外炼之痛。伤处火燎燎地烧着,寒气钻进她的皮肤,一股股地闯进身体,要将骨头给冻起来。

    要是让冰把复位的断骨伤给封起来,是不是就不必担心错位了?

    她不合时宜地想到这偏激的法子。要是成功的话,她明日就可下床,往山上去摘系统要的二品清涟花。

    微弱的灵力引导寒气循着任督二脉运行小周天,互相较劲抗衡。淬体丹火自内而外地烧起来,赤红的皮肤下滚着沸腾的血,锻其筋骨,灼其肉身,冰火两重天。

    她咬紧牙关,冷汗直冒地哆嗦。

    尽管她看不到,却能感受到新生的血肉正以极慢速度生长,难熬万分。

    ……

    如老僧入定的李寻常不知道坐了多久。

    醒了的时候更是发现自己最后并非坐着,而是疑似躺了半宿。

    医馆里的天花板正在滴水。

    昨夜堆积的冰霜消融,在即将落到她脸上时化作冰珠才凉嗖嗖地敷着。

    她下意识要坐起来。

    她的腰——不对,村里大家都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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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没有腰。那可能是她的背和腿都僵了,腿的关节动都动不了,努力翻腾,结果只是原地上下摇晃。

    “咳……”虚弱的声音自她身下传来。

    她身形一顿。

    对了。昨夜,她特意坐到人床头淬体修炼。

    那她什么时候闭眼过去的?闭眼的时候,又在哪里?

    原来不是枕头吗?

    邦邦硬的能是人吗?

    她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

    是的,邦邦硬的能是人。

    她突然就能动了。头不痛、背不僵、腿不抖、骨不抽,心口迸发的一股劲穿过四肢很是有力,支撑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从男孩身上挪走。

    咔咔几声活动的筋骨舒畅,她神清气爽地伸个懒腰,心虚地用缺斤少两的医术替对方把脉,视线顺势瞥向此前无暇顾及的脸。

    少年似乎天然就生得粉雕玉琢,本就惨白的面色雪上加霜,饱满唇珠淌落的血可作秾丽的艳,衬着青白里的一笔浓墨重彩。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一顿。

    她在村子里没见过这样的人。

    村里的人大多在田园中来来往往,风吹日晒,粗糙黝黑发黄的样子常有。

    她抬起胳膊放到少年脸旁去对比。

    是错觉吗?好像看见男孩的唇动了动……

    要说些什么?

    她好奇地弯腰低首,俯身将耳朵凑近去听。

    “……滚。”长久的沉默,是少年竭尽全力吐出的一个字音。

    她很能体谅少年地点点头:“我不怪你。”

    任谁受人压一晚都会怨气滔天,再说本就身负重伤。她被砸时亦是满心愤懑。

    少年的胸膛剧烈起伏,苍白的脸色渐渐攀上绯色。

    “我们扯平啦,”李寻常宽慰地拍拍他冷冰冰的手腕,“你别生气,你叫什么呀?”

    一截细薄的腕骨在李寻常手里显得轻,遭一夜的压和连番折腾,他的脉象把着反而比前两日,自黄大夫那儿听来的结果要好得多。莫非是因这满屋的冰吗?

    他没回应。

    “我叫李寻常。”

    她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只揶揄地温声道:

    “你若不说,我就随便给你取名字了。阿雪、小白、冰块、哑巴——你喜欢哪个名?”

    “那就叫你小白好了……”

    “扶玉。”

    虽然看不到眼神,但她就是读出扶玉神情变化下的不爽。嗯,毕竟没有人喜欢被叫个听起来很像家里小狗的名儿。村子里的看村狗就叫大白。

    “阿常,你可好……些?”

    刘六甫一进门,就见二人以远超常理的恢复力——一个活蹦乱跳,一个恼羞成怒。

    李寻常扬面对她笑,又举起胳膊炫耀地展示肌肉般握紧拳头:“我没事啦,六姐姐。”

    她心下松口气,可看见医馆内这间厢房的样,面露愁容:“这房里怎的还漏水呢?阿常,你身上倒是没沾着。”

    李寻常回头看向原本躺着的那张惨不忍睹的床。

    哦,难怪她不乐意回自个儿那睡。

    谁想在床上干巴巴地沐浴,再变成软趴趴的皱纸,浑身湿透。

    “我的医馆唷——!”

    黄大夫命苦的惨叫惊动了村子,大地抖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