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狠狠剜了兰姐两眼,陈榆刚才那通话已经让他明白操控他的是兰姐的幻术。

    兰姐无视江昭的怒目,将他送回房。

    “江公子身体虚弱,看了那么一出,想必身子乏了,桌上已经备好饭菜,吃完便休息吧。”

    离去时,兰姐特意将门锁了起来。

    失控感褪去,江昭当即起身跑到门前狠狠踹了几下,恨不得这几脚是踹在陈榆的身上。

    “陈榆,你给我过来,放我出去!”

    江昭喊破了喉咙也无人回应。

    陈榆这根本就是将他当成了兄长的替身。

    他兄长心善,而他恶毒。

    他兄长已故,看不到这血腥的复仇,便让他代替兄长亲眼见证这一切。

    人都抓齐虐完了,还留他在这里,定是还有后续,也不知什么时候结束,都耽误他赶回去修复灵根了!

    这一切都怪谢砚雪。

    江昭气呼呼地坐在红木凳上,本来被那些血肉恶心的没什么食欲,但将饭菜都想成谢砚雪,肚子立即饿得咕咕响。

    他夹着一堆菜放进嘴里,咬牙切齿地嚼碎,每一口都用了极大的力气。

    “贱人贱人贱人,我咬洗你!”

    他含混不清地骂得正起劲,耳边幽幽然飘来一句,“蠢货,你把牙咬碎了也咬不死我。”

    咣当——

    江昭碗筷掉落,僵硬着脖颈往旁侧扭动。

    谢砚雪这贱人死鬼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坐在一旁,撑着手笑眯眯地看着他,另一只手还好心掐住他的下巴帮他合上嘴继续咀嚼。

    “……!”

    阴魂不散。

    江昭看着谢砚雪一动不动,随后猛地张开嘴往前扑咬了上去。

    入口冰凉,还鬼气森森的。

    他恶狠狠咬了许久,自以为都能够将谢砚雪的手指头都给咬下来,结果谢砚雪轻轻一抽,苍白毫无血色的手指上连一点血都看不见,只留下了一道细小的齿印。

    江昭不细看都看不见。

    可恶!

    这简直就是耻辱!

    谢砚雪盯着看一会儿,嫌弃的除去上面沾染的饭菜和口津,说:“真恶心。”

    “呸呸呸!”

    江昭也跟着将口中的饭菜全都吐出来,倒了杯茶水漱口,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谢砚雪别有意味一笑,弄得江昭心里发毛。

    不会一直都跟在他的身边吧?就为杀了他才肯离开?

    死贱人,他非得弄死他不可!

    江昭恶毒地转了转眼珠子,悄悄将碎裂的瓷片在掌心划出血痕来,随后故技重施猛地扑向谢砚雪,鲜血印在对方的脖颈上。

    霎时,一股仿若经焚烧过的黑烟从凝聚不久的苍白皮肤上飘出。

    有用!

    江昭顿时得逞大笑。

    “你早就知道陈榆在那里,故意恶心我的对不对?耍我很好玩吗?贱人,你有能耐现在就杀了我啊。”

    他不知道自己血对谢砚雪有多大的伤害,但现在这样足矣,只要谢砚雪对他出手,闹出的动静必然会引来陈榆,届时他就趁他们打的两败俱伤时,再给谢砚雪最后一击。

    ……不行就先跑路。

    突兀的愉悦笑声萦绕在耳畔。

    江昭没懂谢砚雪发什么病,就见谢砚雪轻轻推开他,站起身来,任由颈侧被鲜血灼烫得只剩下浓浓黑雾。

    “原来被阿昭的血焚烧是这种感受。”

    这具肉身刚凝聚不久,还不稳固,比起神魂深处的禁制,这种疼对他来说不痛不痒,更像是在调.情。

    谢砚雪眼底闪烁着诡异的亮光,他勾唇笑道:“今日不杀你了,今日带你离开春风楼如何?”

    江昭才不信他会如此好心。

    “你在算计什么?”

    上锁的房门在谢砚雪靠近时轰然碎裂。

    谢砚雪在前面幽幽走着,见江昭迟迟未跟上,扭过头,笑盈盈跟他说:“不走?又想要我抱着了?”

    “……”

    决定让谢砚雪染上欲念道心破碎后,江昭每次去他寝殿找麻烦或是引诱完他,都会死缠烂打、强行要求谢砚雪将自己抱回寝殿,否则就要留宿下来。

    现在谢砚雪竟主动开口,定没安好心!

    “好啊。”

    江昭眨了眨眼,不知想到什么,欢快地走了两步来到谢砚雪面前,仰头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谢砚雪凝聚出来的身躯和生前一样高挑,挺拔如竹竿,江昭需要踮起脚伸长了纤弱双臂才能够圈到谢砚雪的脖颈。

    待用力圈紧了,他又用腿去攀谢砚雪的腰,轻声催促,“还不快点抱紧我。”

    真是个得寸进尺的小蠢货。

    谢砚雪心情还算不错,如愿抱紧他。

    一手圈腰,一手托臀。

    江昭趴在他身上,一边警惕着他,一边又满肚子坏水的用还在流血的掌心偷偷摸摸的贴在谢砚雪的后背,看着皮肉化成黑雾,笑得嘴角疯狂上扬。

    一路上,他贴一下,松一下。

    想让谢砚雪不好过,又怕被谢砚雪发现。

    但他未曾修炼过,哪怕从谢砚雪那里要来不少入门书籍,也对修炼一事一知半解,不知道凝体期的鬼修到底有多强,更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皆在谢砚雪的神识下。

    兰姐给江昭安排的房间在后院,谢砚雪抱着江昭从后门出来,一路离开未曾见到人影。

    江昭用完就丢,立刻从谢砚雪身上爬下来,瞧见旁边树下拴着的灵马,顿时一喜,忙小跑过去。

    却被突然出现的陈榆拦住去路,他轻叹一口气,略有些委屈地问:“哥哥,你为何要跑?”

    “这不是废话?”又被阻拦,江昭脸色沉了下来,“我虽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兴趣看你杀人复仇,想找哥哥就去将你兄长找来,掰开他的眼睛让他自己亲眼看看你是如何给他报仇的,找我做什么?让我离开。”

    他烦躁地说完,扭头去看谢砚雪,意图拉谢砚雪下水。

    结果身后空空,谢砚雪早已不知所踪,连个鬼影都没给留下,好似从未出现过。

    这贱人!

    陈榆仿佛没听出来江昭话里的恶意。

    “可哥哥走不了了。”

    江昭心里咯噔一响:“什么意思?”

    陈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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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叫宋齐的修士和李达武死了,尸体和魂魄都化作虚无……一百零八个的阵点,缺失两个无法启动。好在还有我和哥哥,用来弥补正好……”

    江昭眼前的天地跟着翻转,晕得他身形踉跄跌倒在地,再用手臂撑起身体抬头时,已经身处在一间阴暗诡异的暗室内。

    “仙长,救救我们,我们还不想死啊……”

    “陈榆,求求你饶我一命吧,我知道错了,我们不是人,我们是畜牲……陈安向来心善,他纵使恨我们也绝不愿看见这副场景,要是知道你做的这些事情一定会责怪你的,饶我们一命,我们定会为之前犯下的罪孽赎罪的……”

    “你难道还想要对小童下手吗?”

    “陈榆,我们只是害死了陈安一人,你却要让我们所有人给他偿命,老天定不会放过你的!”

    耳边全都是尖锐的叫声。

    放眼望去,那些被困在春风楼里被迫接客的倌人和沉沦于爱欲的客官已经从幻术中脱离,皆模样惨烈的被从地上爬到屋顶的锁链穿骨而过,吊在半空中,嘀嗒嘀嗒的血水顺着链条落在凹陷的脉络上,连成了血线脉络,绘成阵纹。

    除了这些人,还有早已凉透的尸体、瑟瑟发抖的小童和太虚仙门的那十几名弟子。

    “萧师兄,这里很像祭台……”徐右一苍白说着,听见轻微的一声咚响,艰难地侧过身看向祭台中央,“江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闭目养神的萧舟焱骤然睁开双眼,顺着徐右一的视线看去,身上所剩的金环饰品跟着咣当作响,他面色忽地一惊,急吼道:“快躲开!”

    江昭也注意到从地面上拔起的锁链,想要爬起来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全力朝一旁翻滚。

    但那锁链彷佛长了眼睛般在空中转了个道,迅猛缠上他的身体,将他凌空吊起来,收紧的力道被玉佩外放的灵力挡下,江昭仍旧觉得窒息难受,挣扎了几番,全都以失败告终。

    谢砚雪这个贱人,难怪会突然好心说要带他离开春风楼,分明就是故意算计他。

    不就是用血伤了他的脖子,有必要这么小心眼吗?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江昭恨恨地再次仔细瞧了瞧四周。

    萧舟焱与他只有一丈远,见他看过来,气骂道:“你是来找死的吗?大师兄不是备好灵马送你去太虚仙门,为何还要来这里!”

    江昭被骂得心里很不爽,彻底不装了,一脸晦气道:“你以为我愿意?两个废物,杀个恶鬼都能够失手,不如死了算了!”

    萧舟焱心中那点微妙的感觉顿时烟消云散,气结怒道:“你说什么?那恶鬼没死,这绝不可能!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和师兄屡次帮你,你竟还咒我们去死。”

    亏他刚才还以为江昭是察觉不对特来寻他们的,简直自作多情,丢人现眼!

    江昭脸色一变,更加阴郁难看。

    盯得萧舟焱都慌乱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想反应过来,又更恼了。

    他说的都是事实。

    何须愧疚?

    江昭面色沉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说对了,我就是狼心狗肺。”

    萧舟焱听得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