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右一察觉到二人之间氛围不对,咳了一声,虚弱开口:“江公子,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可看见大师兄了?”
“嗒嗒……”
一声在偌大的石室里格外突兀,狭小的密室房门从内打开。
江昭没回他,朝着前方看去。
一股阴寒之气从里面飘散出来,抓回江昭后消失的陈榆此刻正扶着一副白棺出来,身后跟着兰姐和三位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
为首的青年将斗篷穿的很是随意,只有发丝彻底遮掩于风帽之下,繁华厚重金纹红裳却大剌剌地露着,修长手指捏着一柄血色骨扇,行走间漫不经心的轻晃着。
他戴着赤红獠牙面具,表情狰狞恐怖犹如魔鬼,镂空的眼眶方位泛着幽幽绿色,淡淡地扫过这惨不忍睹的一幕,落于阵法中央那面色阴郁的貌美少年身上,嘴角轻微勾起,却不是瘆人的恶寒,反倒是风流的调笑。
“当真是绝色,就是可惜了。”他惋叹一声,又笑着提醒陈榆,“小孩,还缺一个阵点。”
“最后一个阵点由我补上。”
陈榆模糊了他的称呼,郑重朝他道谢,又重新为棺内的兄长整理一下衣裳,红着眼说:“阿兄,阿榆很快就会来找你啦。”
“兰姐,最后再帮我照顾一下阿兄吧。”
他没有去看兰姐,说完转身朝阵法走去。
兰姐紧紧抓着冰棺,哽咽着将满腔的话都吞回了肚子里,泪流满面。
萧舟焱探查不出来那青年的底细,仅是对方轻飘飘散出来的威压就足够让他心生退惧,紧皱眉头:“他们就是陈榆的背后之人,助陈榆入魔,又告知这残酷的阵法。”
见陈榆靠近,他冷道:“陈榆,你莫不是因兄长之事疯了?若开启阵法,便彻底回不了头!你兄长被害,理应报官将凶手绳之以法。”
“蠢货,报官?镇令就是造成他兄长惨状的凶手之一。”江昭骂完他,又对陈榆说:“但这些又与我有何关系?陈榆,你放我离开,太虚仙门的人不还有一个人没抓到,你将他抓来不就好了,想死别带上我。”
萧舟焱愕然道:“江昭!”
徐右一也不可置信:“江公子,您怎能如此。”
玉佩也不知道能顶多久。
江昭自己都快要死了,还在乎别人。
陈榆踏过鲜血,一步步来到他身旁。
“抱歉哥哥,我抓不到他,也不能让阵法出现任何意外,子时快要到了……”
“废物!”
江昭提议:“那不还有几个人,你……”
地下拔起的锁链打断江昭的话,陈榆任由粗大的锁链贯穿他的胸膛,将他紧紧绞住吊起来,流淌下来的鲜血落在下方的脉络上。
江昭掌心缓慢滴落的血将脉络补全,血红色的光芒从地面惊现,数千道阵纹随着陈榆掐诀而疯狂流转,连接着一百零八人的锁链轰隆震响,带着磅礴力量再度收紧,似要将阵法内所有人的鲜血吸食干净。
“啊啊——好痛!我们是要死了吗?”
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响彻整个石室,不过片刻,又染上了鬼的凄嚎,叫得人头皮发麻。
徐右一已动弹不得,不忍再看下去,痛苦地闭眼艰难说:“萧师兄,他们快要撑不下去了。”
萧舟焱身上的护身法器尽数破碎,重重吐了口血,环顾那些死后想要挣脱束缚的怨鬼、奄奄一息的百姓和艰难支撑的弟子,沉声说:“这是……远古献祭大阵,我向大师兄和师尊求救的玉符被隔绝,若阵成可毁天灭地,如此毒辣的手法只有魔族之人才会使用……”
是他们大意了,原以为只是个靠阴邪手段快速提升到金丹期的魔修和一只花妖作祟,未曾想连魔族都牵扯进来了。
他捏紧手指,不受控制地看向江昭。
这小废物虽然心肠歹毒,但他贪生怕死,想必现在定然吓坏了……这又与他有什么关系?他才不会宽慰他!
江昭心里快恨死谢砚雪了。
玉佩能扛得住三条锁链的威力,但是它能扛得过阵法的威力吗?
萧舟焱说的话他一字不落地都听进去了,若是阵法当真启动,玉佩迟早碎裂,他也彻底完了,连魂魄都不剩。
“谢砚雪,贱人,你在哪,给我出来!”
无人回应。
但江昭确定谢砚雪这贱人就在阵法外面的某个地方看着他等死。
“大师兄来了!”
弟子中忽然有人激动低喊。
厚重大门轰成碎石,盛羡一身月白袍逆光而立,手中揽星河扬起骇然一击,挥出的剑意携着万钧之势在阵法立起结界之前朝陈榆袭去。
兰姐心中一凛,顾不得身上的伤势转瞬妖化,粗重的根系踏碎青砖,深深扎进泥土中,身上的白色曼陀罗花绽放,香粉弥漫中数千道花茎筑起木墙。
碎石尘土飞扬间,尽数斩断的花茎瞬间又不要命地继续生出无数道花茎挥向盛羡,沙哑的嗓音咆哮而出:“谁也不能阻止阿榆!”
盛羡神识注意到阵内状况,心急如焚,动作快准狠,剑意比诛杀谢砚雪时还要凶悍万分,将花茎尽数斩断后直击兰姐命脉。
兰姐身形消散前,眼角划过一滴泪,恍惚间好似看见了什么,微笑着伸出手,“陈郎……”
戴着魔鬼面具的青年悠悠然地坐在玄天宸椅上,见盛羡再次提剑冲向阵法,血罗扇一收,敲了下玄晶扶手,终于开口:“去。”
“是。”
身旁两位魔卫应声迎向盛羡。
他们皆是筑基修为,出手却果断狠辣,毒物和阴损的法器一个接一个。
盛羡心急如焚,乱了心神,被魔卫趁机而入,剑法再如何精湛,也一时无法脱困,冷声朝那青年道:“魔族对人族使用此等血腥阵法,是想再次向修真界开战吗?”
青年轻笑装傻:“魔族?魔族在哪?”
盛羡皱眉,正欲再说什么,忽然爆发将两名魔卫重伤击退,朝阵法冲去,却被阵法拦截在外,惊慌大喊:“昭昭!”
萧舟焱也惊喊道:“江昭!”
他忍着被锁链刺穿的痛,艰难去够储物袋里的法器,不要命的掷出斩碎禁锢他的锁链,呕出一口又一口的鲜血,强忍丹田剧痛,雷霆万钧的挥出最后一剑。
却依旧没能阻止。
只见江昭所处的阵点光芒大盛,竟带着他和作为阵眼的陈榆移形换位,摧枯拉朽般的力量恐怖如斯地罩在江昭身上,仿佛要将他碾成灰尘。
玉佩浮起,上面已经被震出数道细细裂纹,涌现出来的浩瀚灵力与阵法之力抗衡,江昭痛的面色扭曲,感觉自己生不如死。
隐匿在黑暗中的谢砚雪遭受禁制反噬,如烈火焚烧,似要将他的神魂就地湮灭,面上的鬼纹因此痛苦地扭曲挣扎,唇角溢出鲜血。
他却仿佛不知痛般,眸光从容还带着兴奋的笑意,操控灵台神魂抵抗禁制反噬。
这一次,江昭必死。
“谢砚雪,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阵法的丝缕余威穿过玉佩缝隙落在江昭身上,他当即喷出一口血来,艰难地抬起发颤的手指一点点靠向玉佩,猛地抓紧。
鲜血染湿玉佩当中,竟尽数被其吞噬干净。
萧舟焱和盛羡都注意到这怪象。
青年脸上的笑容散去,幽绿的眸色落在那貌美少年身上,“嗯?”
一缕撼然神力从玉佩上迸射而出,落入江昭眉心,冲击他的四肢百骸,眨眼间,眉心上浮现出一道古老的金色符文,满是怨恨的双眸转为金眸,盛着璀璨金光。
束缚在身上的锁链化作星光消散。
江昭衣摆无风飘动,阵法的光芒镀在身上,犹如天神一般,金眸悲悯地垂视着凄厉嘶叫的百鬼,略过尚在硬撑的太虚仙门弟子,染着血的手指轻抬,唇齿微启。
“星轮逆转,重溯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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撼天动地的神力自指尖血荡开。
在场众人怔怔地看着那慑人力量扭曲着虚空,将时间倒转回溯。
两位魔卫慌道:“少君,这样下去阵法恐将毁灭!”
青年置若罔闻,饶有兴趣地看着貌美少年,感叹道:“美,当真是美,死掉太可惜了……”
魔卫:“?”
少君,这是该沉迷美色的时候吗?
他们无法靠近,眼睁睁看着化作怨鬼的百姓身上肉身重现、重伤的太虚仙门弟子伤口愈合、献祭大阵逐渐瓦解崩塌,急得团团转。
江昭再也支撑不住,身上的光辉褪去,从空中坠落,意识从一片浑噩中挣脱些许,稍微清明的视线里看见盛羡和萧舟焱急切地朝他冲来,却被一个戴着魔鬼面具的男子抢先,将他抱在混着酒香的温暖怀抱中。
那人直勾勾的盯着他,强大的神识黏腻的舔舐他脸上的每一寸肌肤,手指也不老实的磨搓指下的软腻,激的他一阵颤栗,咬牙忍痛的拱着身体想要挣脱那人的怀抱。
这坚强的小白花姿态让青年越瞧越喜欢,语气轻佻道:“本少君今日心情好,收了你当性.奴,便不与你追究阵法之事。”
江昭本就苍白的面色当即难看了几分,恶心地瞪着青年,低声阴狠骂道:“你敢!放开我,不然我会让你断子绝孙!”
“唔,原来是个坏心的小美人。”
青年挑眉笑了,想起盛羡对美人的称呼,含情脉脉道:“不过昭昭当真是心急,才允你当为夫的性.奴,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为夫共赴云雨。为夫心中甚喜,今晚便如了你的愿,让为夫断子绝孙如何?”
“……谁迫不及待了?!”
青年炙热双眸含着重重情愫,“为夫只有你一人,子孙后代会都在你的身体里绝嗣。”
江昭迟钝地反应过来他说的话,脸都绿了。
他身为男子,无法受孕,若是和青年翻云覆雨,不就是让他断子绝孙么。
“下流!”
青年被怀中少年怨毒的表情看得心里发痒,他是头次遇到如此趁心意的人,对方的每个眼神都跟勾引他无意。
魔族人向来恣情纵欲,青年遵从本心的俯下身想要一亲芳泽,旁边徒然传来一声怒喝。
“放开他!”
萧舟焱的法器尽数归来,全都抛出后又执剑凶悍挥去,盛羡掐着法诀,揽星河卷着水流化作万剑之势齐齐降下。
死而复生的百姓们吓得惊恐尖叫,到处逃窜,两名魔卫和陈榆来不及确认方才那一幕到底是怎么回事,纷纷冲出去想要将他们抓起来,却被太虚仙门的弟子处处阻挠。
场面一度混乱。
藏在暗处的谢砚雪已将禁制压下,但神魂被焚烧的痛楚还在继续折磨着他。
他眸光沉沉地看着青年怀中的江昭,思量再三,沿着地面弥漫的黑雾裹着鬼火半路骤停,转而攻向青年。
“竟还躲了个遮遮掩掩的鬼修。”
青年神识扫过,哗扇抵挡。
可那黑雾难缠得很,躲过血罗扇的施威,直击他面门而来,盛羡察觉到背后有人,咽下喉中血,与萧舟焱对视一眼,重新掐诀,滔滔水流化作十丈水龙,携着翻江倒海之势破空而下。
萧舟焱抛出金环和数枚法器。
“难缠啊。”
青年面上的风轻云淡一敛,血罗扇甩出的瞬间,左手骤然一空。
攻击他的黑雾不过是虚空一晃,更多的黑雾早已缠上江昭的腰,将他吞噬后消失在原地。
青年罕见的错愕一瞬,很快又风姿翩跹的勾唇一笑,从容的一面化解盛羡和萧舟焱的攻击,一面五指成爪,竟生生又将江昭从虚空中拽了回来。
“本少君看上的人,也是你能抢走的?”
江昭怔怔看着一切倒退,眼看又要跌落在青年怀中,一团黑雾从虚空中飞出缠上他的腰肢,强行将他往回拉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