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姐捂着腹部伤口,狼狈的擦掉唇角鲜血,面无血色的推开后院的门,脚步一深一浅地往前走,打开藏在普通厢房的沉重大门,掠过地面上被锁链困住的一具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和十几个昏迷的少年,再次穿过用结界隔开的狭窄小门内。
森寒阴气扑面而来。
密室很空,只有中央高台上放着一个冰棺,上面刻满了令尸体不腐烂的符文。
兰姐看着躺在冰棺内的素白身影,呼吸都轻了许多,咽下又要涌上来的鲜血,捋平红色鸳鸯袖袍挡住左腹的剑伤和浓稠的血迹,又用香粉掩住血腥气,佯装无事地走过去。
“阿榆,太虚仙门的弟子都已抓住,但那为首的大师兄难以对付,幻境恐怕撑不了半日就要被他破了,我们该抓紧时间了。”
陈榆为棺中之人擦净手指,这才抬头,“那人是太虚仙门的天之骄子,玄曜仙尊的首徒盛羡,自不是你能轻易对付的,有少君给你的镜花水月铃,能拖他一日已经足够了。”
兰姐:“昨日那个仙门弟子弄死了两个倌人,如何处置他?”
陈榆说:“让他和李达武一起接客吧。”
兰姐猛地看他,又缓缓看向冰棺里的人,忽然问:“是因为他将这少年郎丢到春风楼,意图折辱于他?阿榆,这少年并非良善之人,我知道他和陈郎相似,你才如此纵容他,由着他毁了那具尸体,再三放过他,可那日若非你身份特殊,他舍弃你……”
陈榆突然打断:“兰姐,他不只是相似。”
“我时常在想,如果兄长当初也能跟他一样自私绝情就好了,他身体不好,逃不了多远,却可以撑到我赶回来。”
他低下头,泪水滚烫,声音哽咽:“可阿兄是个傻的,被人骗了还要护着那群恶人。”
兰姐沉默片刻,眼中也跟着酸涩发胀,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你将他带来是想让他作为陈安见证这一切?”
陈榆压下情绪,点头笑了笑。
“我原本是想要放过他的,可他的表现实在是令我太满意了,又恰好往我面前撞,天意如此,哥哥合该看到这一切。兰姐,我们先去准备吧,待哥哥醒来再开始。”
兰姐:“好。”
-
江昭正想翻窗跑路,房门忽被打开,几个战战兢兢的小童走进来。
其中一个小童看起来颇为面熟,慌乱跑过来抓住江昭的衣角,阻止他,“公子哥哥,从这里跳下去您会出事的。”
其他小童见状也都跑了过来围住江昭,拽着他的衣角,生怕他跳了。
“……”
逃跑不成,江昭没好气地看向那小童,冷声问:“你是客栈那小童?到底男童女童?”
小童被江昭看得不好意思,咬着唇说:“男…阿娘怕我被抓到,就让我男扮女装在客栈里面待着。”
“为什么怕被抓?”
江昭随口问着,双眼滴溜溜地看向敞开的房门,思考着直接冲出去能不能离开这里。
小童说的支支吾吾,“因为我错了坏事……”
旁边的小童见他磨磨唧唧的,撞了他一下,对江昭说:“哥哥,陈榆哥哥现在让你过去。他说不会伤害你的,只是带你看点开心的东西。”
陈榆在搞什么鬼。
要不是谢砚雪那贱人故意恶心他,他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江昭真想立刻拧掉谢砚雪的头当球踢爆!
见他一动不动,那小童又说:“哥哥,你现在逃不掉的,陈榆哥哥说了,如果你不过去,他会过来请你过去的。”
江昭捏紧手中的玉佩,跟着去了。
他不知陈榆修为高低,但陈榆绝不简单,想要离开绝非易事。
小童们将江昭带到后院静室。
陈榆已在里面等候,旁侧站着兰姐。
“哥哥,你来了。”
陈榆眼睛亮了亮,快步来到江昭身边,伸出双手想要扶住他,被江昭一巴掌甩开。
“别碰我。”
“哥哥。”陈榆好脾气地再度唤了一声,还委屈地撒起了娇,“你平日里最疼我了,怎么能讨厌我呢。”
脑子有病,谁是你哥哥。
江昭恶心地想要让他放自己离开,可被陈榆直勾勾盯着时,他竟诡异地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还抬手抚摸陈榆的头,用无奈的语气说:“阿榆,哥哥怎会讨厌你。”
陈榆嘻嘻地笑了一声。
笑得江昭心底发凉,他努力想要脱离陈榆的控制,却根本做不到,意识是清晰的,行为却完全脱离了他的本意。
他看见自己任由陈榆扶着小臂坐在软椅上。
宋齐和拦住江昭马车的粗犷男子寸缕未着地被绑在正前方的十字架上。
陈榆缓缓来到他们的面前,拿起身旁的刀。
宋齐恶狠狠地瞪向江昭,骂道:“贱人,你早就和他勾搭在一起了,将我们耍得团团转,我早就该直接将你杀了……啊——”
“噗呲——”
锋利的刀刃扎进血肉中。
陈榆面无表情地又将刀拔了出来,染着血划在宋齐的脸上,声音却是欢快地对江昭说:“哥哥,他仗着你弱小,将你带走意图折辱,还残害了我春风楼两名倌人,如此歹毒手段却是仙门弟子,实在是令人耻笑,应该赎罪。”
宋齐面色惨白地怒吼:“你说什么?几个贱人也配叫我赎罪?”
陈榆恍若未闻,自顾自地用刀比划了两下,认真思忖着,“这张嘴脸太过丑陋了,如何能接客?哥哥,你待我想一想,该如何变变这张脸。”
宋齐不敢置信地怒目圆瞪:“你敢!大师兄和萧师兄很快就会来救我,到时候,我定要让你们生不如死……”
剩下的话尽数变成了惨叫声。
陈榆眸眼阴冷的手起刀落,将宋齐当成了人形木头,动作快到只剩下残影。
鲜血在空中溅出。
陈榆未沾染到一丝,反倒是同样离得近的李达武被溅了满脸,他在一旁看得真真切切,也喊得撕心裂肺,彷佛被砍了一刀的人不是宋齐,而是他。
江昭知道自己坏,也以为这世上手段最狠毒的人是他和谢砚雪。
可现在,他直愣愣地看着眼前这血腥一幕。
宋齐被削去小半个下颌角被陈榆强行搭在塌陷的鼻骨上,狭窄的双眼被剜成桃花眸,血和泪混在一起,突兀的颧骨变得平滑,厚实的身上褪下一层血肉,伤口血淋淋的露着森森白骨。
他完全成了个血人——一个由原本丑陋身姿变得纤弱窈窕的血人。
陈榆手上的动作一顿,“哥哥是不忍心吗?”
“我怎么可能会不忍心,凭他也配让我大发慈悲?他落得这个下场理所应当,就是恶心到我了。”
江昭怔了下,才发现心里话竟然说出口了。
他这次没有被控制。
陈榆听后笑了,“哥哥说得是。”
“不,不——”
宋齐惊恐地看着步步逼近的陈榆,失态的面容在那张脸上更显得恐怖,只能看见血块在颤动。
“贱人,你会不得好死的!我错了,我知道了,江昭,求求你放过我吧……啊啊——大师兄要是知道你对我做过的事情,他绝不会再喜欢你!”
江昭冷嗤:“我要盛羡喜欢有何用?”
谢砚雪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盛羡在他这里已经成了没用的废物了。
宋齐是筑基修士,经过一番折磨尚能撑住,但李达武是个凡人,光是看见这削脸血肉的画面就快要晕死过去。
他看见宋齐在毒药的发作下禁了声,陈榆朝着他走来,脸上鼻涕横流,毫无形象地崩溃哀求:“陈榆,不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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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你放过我。我身为风陵镇镇令,怎么可能会欺辱无辜百姓,是他们假借我的口令喊来全镇男子,还逼迫我目睹……我后悔了,我后悔当时没能鼓起勇气救下他……”
陈榆面无表情地听着他忏悔,随手将一颗药塞进了他的嘴里,扭头对江昭说:“哥哥,我给你讲个故事如何?”
江昭并不想听。
“没兴趣,让我回去。”
陈榆彷佛没听见,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有一位兄长,幼时为救我摔伤了身体,自此身体羸弱不堪,只能待在家中静养。一日,救下的重伤女子被镇中那群游手好闲的歹人知道后,他们趁我不在,闯进我家中意图欺辱那女子……”
陈榆的兄长陈安拼命阻拦未果,结果那群人看见那女子是只妖,重伤现出原形,吓得拿陈安出气,又觉得陈安长得过于柔弱俊秀,又实在心善好欺,便开始拿他取乐。
陈榆为给陈安看病,白日在木匠那里当学徒赚钱,晚上跑到山崖采药,部分用于给陈安和那女子煮药,其余的送到药铺换钱,回来还要为家中添满干柴,好方便他们时刻取暖。
他每日都很忙,加上陈安不愿让他再操心,也不想让那女子知道,就将身上的伤口全都遮掩住,如此怯懦姿态让欺辱他的歹人们生出邪念,意图强占他。
陈榆早就发现陈安有事隐瞒,提前归来,正好看见那些歹人欺凌他阿兄,拿起棍子不要命地将人打成重伤赶走,此后一直待在家里守着阿兄。
原以为再无人会欺负阿兄,却没想到那些歹人怀恨在心,将此事告知他们的老大,那人出了一个恶毒的主意——找来几个小童哄骗陈安独自出门,还用小童逼迫阿兄主动献身,事后又残忍地将阿兄丢到春风楼里,找来无数男子羞辱。
陈榆赶到时已经晚了。
陈安死了。
赤条条地躺在高台上,单薄的身体满是泥泞污痕,死不瞑目地看着朱红大门。
鲜血流满高台,嘀嗒嘀嗒地落在青灰砖上,也落在了陈榆的心上,轻易将其穿透,让他痛不欲生。
而歹人之首李达武嚣张跋扈地朝他一笑。
“最后一个已经抓到。”
“伤害阿兄的人都该下地狱……”
陈榆喃喃说着,李达武已经成了一个血人。
守在一旁的小童们忍着惊惧到想要晕厥过去的冲动,死死咬破了嘴,颤巍巍地上前,将宋齐和李达武带去接客。
江昭身体又不受控制地跟在陈榆和兰姐身边,亲眼看见变成血人的宋齐和李达武被丢弃在厅堂里。
原本停歇在伤处涂抹止痛膏的客官看见他们二人,眼睛迸射出猥琐的亮光,仿佛看见了什么绝世美人,全都迫不及待地扑上去。
“新来的小美人,快让爷疼疼你!”
江昭触目惊心。
他忍着不适,眨了眨眼,再次看向四周。
全然不是之前所见的香艳画面,所有貌美的倌人在此刻都变成了血淋淋的人。
那些客官浑然不觉,都以为自己抱着的是宝贝,摸到的血是水,兴奋异常,跟畜牲发情一样。
而身旁的兰姐称心如意地看着一切,想来陈榆口中的重伤女子就是兰姐,重伤痊愈后弄了这春风楼,和陈榆一起报复欺辱过陈安的男子。
陈榆凑到江昭面前,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哥哥,你之前所看见的都是兰姐的幻术,如今看的一切才是真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做得是不是很棒?阿榆想要奖励。”
“……”
跟我要奖励,做什么春秋大梦。
江昭想骂他,手又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抚摸陈榆的脑袋,“阿榆真厉害,想要什么奖励?”
陈榆稚声稚气地说:“阿榆今晚想要和哥哥一起睡!”
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