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久久没能回过神,梦境真实的仿佛刚发生过一样,痛感和触感仍残留在身上,让他很是沉迷,翻来覆去地回味谢砚雪被他斩杀的画面,越想越清晰,越想越激动兴奋。

    直到徐右一过来给他送来布铺买来的衣物。

    江昭看向他身后,正好撞上萧舟焱的双眼。

    对方抱臂执剑,腕间金环叮当作响,冷淡的目光扫过江昭的脸,在微微敞开的里衣上停顿了一下,很快就厌恶地挪开视线,大步离开。

    江昭也跟看见什么讨厌的东西一样,皱眉恹恹地收回视线。

    大步离开的某人又停下来,眼底浮过那眼没错过的厌恶,心中不爽的同时又听见江昭问徐右一:“怎么是你过来?盛哥哥呢?”

    难怪衣服没穿好,原来又想着勾引大师兄。

    “大师兄在调息。”徐右一没想到江昭这般黏人,说:“再过几个时辰,差不多就好了。”

    看来昨夜和谢砚雪一战,又帮那四名弟子脱落耗费了盛羡不少灵力。

    江昭在盛羡面前还会装一装愧疚心疼,但在徐右一面前只点了下头。

    徐右一误以为他没见到盛羡很失落,本想直接离开,犹豫了一下又说:“大师兄说你的东西尽数被那恶鬼毁了,吃穿出行不便,花费可以算在我们账上。大堂已经备好吃食,你换好衣服跟我一起去吧。”

    “不用了。”

    江昭不喜欢和别人一起。

    徐右一没有再劝:“好吧。”

    看来江公子只喜欢和大师兄待在一起。

    这间客栈的客人只有他和太虚仙门的人,需要用食的就只有他。

    整个大堂很空,江昭早已习惯了一个人,坐在偏僻的位置,脑子里动着坏心思,慢吞吞地吃着面食。

    他原本计划处理完谢砚雪后,自己去找修复灵根的办法,没想到意外碰到盛羡这个太虚仙门的大师兄,还是个傻的,轻易就被他蛊惑,要什么就给什么。

    既如此,江昭打算再靠盛羡进入太虚仙门,修复灵根。

    女掌柜从后厨出来看见江昭,沉着脸想去讨回止痛膏,脚步没走几步,忽然感觉一股冷厉的视线。

    她打着哆嗦抬头,就看到那个手腕戴着金环的皇室七皇子领着几个仙门弟子站在栏杆边,居高临下的冷脸瞥着她。

    吓得她匆匆回到柜台鹌鹑坐着,装模作样地拿起算盘对着空白的账本,发凉的脊背却僵直地挺着。

    飘忽的视线忽然出现几块碎银。

    “这是给江公子结的账。”徐右一说:“他是我们的朋友,这几日的花费都算在我们账上。”

    女掌柜想起昨晚瞥见的淡青色,深知那账到底结的什么,在那冷厉视线的注视下,连忙点头。

    “走。”

    萧舟焱带着人再次出门。

    江昭全然没有发现,吃完面食又上了楼,碰到昨晚出言辱骂他的宋齐。

    一夜没见,对方被萧舟焱抓着狠狠打了一夜,满脸淤青血痕,一边眼睛凹陷,一边眼睛肿胀青紫,吃够了教训,纵使看见江昭再如何忌恨,也不敢再干什么,只目光阴狠地瞪着他,压低了声音骂道:“婊子。”

    江昭最不怕的就是恶意。

    他没有如宋齐想象中的那般受惊惶恐,而是勾唇回了个讥讽的笑容,与宋齐错身时,轻飘飘地说:“无能狂怒的废物。”

    宋齐惊愕转身,狂怒上前:“你说什么?”

    被吩咐看守他的弟子及时拦下他:“宋师兄,你又想要干什么?虽然萧师兄出去查止痛膏一事,但大师兄还在这里!”

    宋齐攥拳咬牙。

    江昭笑嘻嘻地朝他无声开口:“废物。”

    随后在他充斥怒火的视线下愉悦离开。

    盛羡的房间依旧紧闭着,也不知具体什么时候结束。

    江昭只好先回房,回想着那个美梦,没过多久,脑袋变得昏昏沉沉,竟又睡了过去。

    依旧是美梦,只不过这次没能结束得极快。

    江昭正骑.在谢砚雪身上,喂他毒药,听他极尽屈辱地发狂叫骂求饶时,耳边传来一句又一句的呼唤。

    “哥哥,你醒醒……”

    被他羞辱到双眼猩红的谢砚雪在他眼前如雾般消散,江昭不耐得睁开眼,意外看见了陈榆。

    他大脑空白片刻,注意自己靠在箱子上坐着,周围的摆设物件很陌生,不是他的房间,而是一堆乱七八糟东西的杂物间。

    “春风楼?我怎么在这?”

    陈榆扶他起来,“我去药铺采买止痛膏,回来看见哥哥昏沉着被一个满脸瘀伤,肿眼阴狠的少年扛来。我跟过去偷听了一点,那少年是想将哥哥卖到春风楼当个倌人……”

    “这人实在是太可恶了!”陈榆怕脏了江昭的耳朵,略过那人说的话,继续说:“我趁他和兰姐出门说话,偷偷将哥哥带走了……后院清静人少,不好离开,好在春风楼到处都是主子和客官在宣淫,兰姐即便想要抓你也不容易,我带哥哥跑吧。”

    江昭却没动,而是面色阴沉地问:“将我带来的人在哪?”

    “啊?”陈榆愣了下,“正在春风楼里找你。”

    “先去找他。”

    江昭后悔嘲讽宋齐了。

    早知如此,他该想办法处理掉他。

    索性现在还不晚。

    粉雾色香气笼罩在长廊和雕梁画栋的厅堂,和江昭上次所见那般,男子随处可见,皆衣不蔽体的喧闹戏耍着,抑扬顿挫的奏乐和香粉气也遮盖不住这靡乱的厮混。

    客官们因为过于频繁的房事而面露出痛苦,承受欢.愉的倌人因永无休止的停歇和强迫而崩溃哭泣,脸上却又是幸福的,仿佛登入极乐,恨不得溺死在这令人沉沦的交融中。

    江昭以长袖遮脸捂鼻,看着拐角处屏息找人的壮硕少年,嘈杂的声音遮盖他的脚步声,悄然快步冲到宋齐身后,重重一脚将对方从楼上踹下,跌落在混乱的人群中。

    “江、昭!”

    宋齐仰面看着站在二楼勾唇讥笑的笑容,气得怒目圆瞪,火冒三丈地想要飞上去狠狠毒江昭一顿。

    可他自己的伤势过重,怒吼间鼻间纳气,飘散在空中的香气瞬间无孔不入地钻进了他的体内,紧贴在两侧的活色生香刺激着他的理智。

    不过片刻,他低吼一声,像发情期爆发的野兽一般朝着活色生香扑去,沦为欲望的奴隶,直至死亡。

    江昭心情愉悦地笑了出来,转身对上陈榆错愕呆愣的目光,不做任何解释,只道:“走!”

    “啊……好。”

    陈榆带他离开,没跑多久,身后传来老鸨兰姐的呵响:“站住!”

    江昭和陈榆侧头一看,只见丰腴媚态的兰姐站在楼上,冷着脸托臂摇扇。

    身边的小童得到指令,快步下楼。

    他们还未长开,身形矮小,在人群中如游鱼般跑得很快,朝江昭伸出来的双手像是地狱里的枯骨,只要被抓到,就会和这群被玩弄的倌人一样,永坠地狱,不得解脱。

    光是灵光一想,江昭就心如擂鼓,恶心得头皮发麻,咬牙加快脚步,但还是太慢了。

    眼见小童们冲过来就要将江昭扑倒,陈榆忽然指着前方,急切地对他说:“哥哥,你别管我,快走……”

    在他错愕的目光下,江昭突然松手一推,他来不及反应,重重往后倾倒,瘦削的身体成功帮江昭拦下紧追的小童。

    这一切太过突然。

    陈榆自认为煽情的劝说话卡在嘴边,二楼的兰姐放下美人扇,面色复杂地看着绝情离去的江昭。

    江昭并未发现身后的异样。

    他心里只装得下自己。

    既然陈榆想当个烂好人,那就如他所愿。

    江昭跑得太急,一时没注意,被门槛绊倒,往前扑去。

    疼痛并未如预料那般传来,鼻尖是熟悉的檀香,瞬间驱散了令人作呕的刺鼻腥.膻脂粉味,江昭仰起头就看见温柔的绝色面容。

    盛羡朝他安抚一笑,将他拦腰抱起,离去前,掠过嗡嗡晃动想要出鞘的揽星河,扫了眼混乱的厅堂、被小童们拖走的陈榆和楼上拿起美人扇遮住脸的兰姐。

    他轻声说:“回去。”

    揽星河不满地重重嗡鸣两声,但最终还是乖乖听话,安静下来,跟随在盛羡身侧,一同离去。

    江昭乖乖将头靠在盛羡的肩颈上,紧紧抓着他的衣服,转了转眼珠子,不知想到什么,抽了抽鼻子,情绪很快上来,哽咽道:“盛哥哥,我总是出事,是我太废物了……我会不会一辈子都这样?盛哥哥,我的灵根是不是还有办法修复?”

    盛羡垂眸看着怀中失落的少年,脚步变轻了许多,“有。”

    “可通过天材地宝蕴养灵根,耗时一月到不念不等,也可直接由大乘期以上的修士强行用灵力重新塑造。”

    盛羡看见江昭眼中一亮,轻笑着又说:“昭昭,你可愿入太虚仙门?”

    江昭激动地连连点头。

    盛羡说:“我会传信给太虚仙门的成长老,和他说明。你带着我给你的玉佩到山底,届时,会有人来接你到我的院落暂住。”

    玉佩?

    江昭想起盛羡昨夜塞进他怀里那块莹润如雪的白玉,连忙从怀里拿出来,捏着细绳吊起来,逆着月光而看。

    白玉雕琢精细,玉纹繁多复杂,手感温润。

    想来是盛羡自用的防御法器,就这么轻易送给他,当真是好骗。

    江昭一想到谢砚雪死了,自己在不久的将来修复灵根,成为太虚仙门的弟子,修得术法,成为新的天之骄子,等谢卫珩和沧澜宗的那群人得知后惊惶时再上门报复,就乐不可支地在盛羡怀里颤动。

    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脸一下又一下地贴在男人的脸侧,乱动的身体在点火。

    这一幕在倒映在地的黑色影子里,显得暧昧又大胆,像是偷亲成功的狡黠得意。

    盛羡胸腔也跟着江昭的颤动而发热震颤。

    飘动在鼻尖的香气终于得以畅通无阻地钻进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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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鬼祟祟的如火般燃烧经脉,潜入下腹。

    盛羡看着怀中笑靥如花的少年,隐忍克制却仍旧发烫的视线缓缓从他昳丽流情的眉眼转到红润的唇瓣微张的唇瓣上,隐约能从里面瞧见更艳的翘舌,若有若无的在向他试探。

    ——“大师兄,你知不知道他在勾引你?”

    昭昭在勾引他。

    盛羡如同着了魔一般,纵容自己一时欢愉,微微低下头,在江昭笑得乱颤将脸靠过来时,悄悄亲上去。

    温热柔软的触感在唇边散开。

    江昭沉浸在打脸的幻想中,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偷亲了,只是在心情最愉悦的时候,感觉到脚踝冷森森的。

    那一圈恶寒渗入皮肤钻入血肉,黏腻而又毛骨悚然,和被谢砚雪那贱人的黑雾缠上时的感觉极为相似。

    江昭冷下脸。

    为自己一瞬间猜想到谢砚雪而感到不爽。

    贱人!

    都死透了还要再来隔应他一下。

    盛羡灵台混沌,身体发烫,似翻涌着什么汹涌热流,克制抱住江昭的双手不觉间收紧,却在看见江昭沉沉低下头时,被香气引诱出来的所有妄念轰然之间全都压了回去。

    方才所有的一切也无比清晰地回放在识海里,盛羡面色不禁发烫,以为是自己的举动吓到了江昭。

    “昭昭,我……”

    江昭已经将暂时让自己不爽的谢砚雪从脑海里挥散了,抬头笑盈盈地看着盛羡。

    盛羡顿时将话全都吞了回去。

    他似乎想错了。

    江昭没有不开心,相反,他很喜欢。

    盛羡这次无比清醒地听见自己心跳声在寂静的夜晚如鼓般嘭嘭响,久久不能平复。

    刚回到客栈,江昭就听见身后传来让他讨厌的声音:“小废物,现在连站都不会站了吗?还是说你出去一趟就瘫了?”

    正好赶回来的萧舟焱看着面前二人的姿势,只觉得刺眼得很,眉头紧紧皱着,上前要将江昭扒拉下来,却被盛羡眼神一扫,只得气急败坏地站着。

    “大师兄,你这么纵容他干什么?他又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矫情!要是哪天把你骗上床夺了你的元阳怎么办?”

    盛羡才冷静下来,又被萧舟焱的后半句话给说得面热了,一时尴尬地重重咳嗽一下。

    江昭倒是没太大反应,只觉得萧舟焱实在烦人,偏不如他愿的亲密窝在盛羡的怀里,头抵在盛羡的颈窝里,扯住盛羡的衣襟,故意说:“别理他。”

    “嗯。”

    萧舟焱:“……!”

    江昭被盛羡抱回房间,他身上很脏,又沾染春风楼的香气,实在难闻。

    盛羡贴心地召来一盆温水,又拿出一罐药膏放在桌台上,笑着温声说:“若有不便,可随时叫我。”

    江昭点了点头。

    待盛羡一离开,就将他说的话忘了个干净,自己擦完身体,又艰难地对着铜镜对着身上的伤口涂抹了药膏。

    江昭没有叫旁人看身体的爱好。

    若是换成谢砚雪没死之前或者盛羡没帮他进入太虚仙门之前,他还可能会趁此机会,好好装回柔弱,引诱一番。

    但如今目的达成,他已经不太需要盛羡了。

    这一日来睡得实在太多,江昭到半夜才昏昏陷入梦中,还续上了那个被打断的美梦。

    他依旧骑.在谢砚雪的身上,左手掐着谢砚雪的下颚,右手端着毒酒,嘴角扯出一个恶毒的笑,甚是好心地提议:“贱人,你狗叫两声,喊我一声主子,我就少喂你喝一点怎么样?”

    谢砚雪披头散发的躺在地上,双目赤红,羞赧怒吼:“江昭,你怎么可以如此羞辱我?你这个废物冒牌货,当真是恶心至极,我会杀了你让你下地狱……”

    “啪——”的一声打断谢砚雪的叫骂,惨白的脸歪向一边,好不凄惨。

    “给脸不要!”

    江昭冷脸扼住谢砚雪的下颚,强行用手指压在他的下唇上打开,端着毒酒就往他的嘴里送。

    “嘶……”

    唇边溢出一声痛呼。

    江昭看着被谢砚雪用尖锐牙齿咬住的地方,一时间愣住了。

    为什么痛感这么真实?

    为什么在梦中,谢砚雪能够伤害他?

    端着毒酒的手腕突然被握住,紧接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后脑砰的一声响,位置对调。

    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变成了江昭,手指还被谢砚雪咬在嘴里,尖锐的刺痛从指腹传来,力道重的仿佛将他的手指生生咬下来。

    霎时,瘆人的阴冷寒意席卷全身,跃跃欲试要将他整个人吞噬干净。

    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江昭视线上移,便看见那双赤红发狂的眼睛变得森冷诡谲,含着疯狂的笑,本该叫骂的嘴里也成了怪异的调笑。

    “终于如愿骑.在我身上,感觉如何?”

    “阿昭,我又回来找你了。”

    “开心吗?”

    江昭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