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雪死了,但没死透。

    他被盛羡和萧舟焱合力绞杀,重伤的神魂破碎四散,方圆万里数以万计的怨鬼们闻着味疯狂涌现,潮流般奔向半空中,伸出的血淋淋的双手以各种奇异的姿势向前探抓,都张着血盆大口,龙拏虎攫般争夺着噬咬他的残魂。

    倏地,撕心裂肺的凄惨哀鸣响彻云霄。

    周遭妖兽万灵皆惧怕伏跪,百姓们面色惨白地蜷缩在家中榻上,如末日来临,惊惶不安。

    天空阴云密布,少顷暴雨如注,数道粗壮闪雷在黑夜中照亮这惊悚一幕。

    怨鬼们的腹部被残忍撕开,诡异的焰火在他们身上燃烧,噬骨销魂的痛感让他们大惊失色,悚然逃离,却被一束红光阻拦去路。

    细看,是一柄剑。

    一柄沾染了无数鲜血的血剑。

    “啊——”

    他们终于知道害怕,不寒而栗,但离血剑近的怨鬼们连逃跑的想法还未再生出来,就被血泣魂斩杀掉。

    远处的怨鬼们忽然庆幸自己之前速度太慢,忍不住发笑,很快又僵在脸上。

    血泣魂的速度太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过是杀了几个废物怨鬼而已,真当我们好欺负?我们一起上!”

    有化成鬼修的怨鬼崩溃后愤怒反抗,但当魂体被斩杀时,他们才意识到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我们逃不掉了。”

    “他的实力恐怖如斯!”

    “我想起来了,五六日前这里就发生过一次屠杀,有鬼修在死亡前传出讯息,屠杀他们的是一个刚肉身死亡的人族金丹期修士,转化为鬼修竟仍保留修为,俊美邪狞,手段狠厉粗暴,如索命阎罗……就是他!”

    无数鬼气裹着光点在空中交融,修补着破碎的神魂,又缓缓凝聚成一副身躯。

    与此同时,混沌天空翻起骇人漩涡,带着天道之力的强劲紫雷跟着谢砚雪肉身的凝聚而壮大,令人神形俱灭的压迫感罩在大地,剩余怨鬼尽数湮灭。

    谢砚雪遥遥望着,勾唇肆意一笑,招来血泣魂狠厉迎上,与紫雷融为一体。

    那一夜,谢砚雪突破鬼丹期,到达凝体期。

    如果江昭知道他有如此际遇,定会气得呕心吐血,悔不当初,于是谢砚雪迫不及待地拖着重伤的身躯来寻江昭,却看见江昭心情愉悦的被男人搂在怀里,连被那人偷亲了都不知道。

    真是个蠢东西。

    该好好教训一顿才是。

    谢砚雪满脸阴翳的在心中骂着,化作黑雾悄悄爬上江昭的脚踝,又在江昭入睡后,钻进他梦中,没想到睁眼就看见江昭得意地骑在他身上,手指伸进他嘴里,恶毒的要往他嘴里灌毒酒。

    “你已经死了,怎么可能会再回来……这是我的梦,是假的!”

    魂魄都散了竟还敢跑到他的梦里来恶心他。

    毛骨悚然的感觉被噌噌上涨的怒火冲了下去,江昭用力抽手指,又抬脚狠狠去踹谢砚雪,试图抢回梦境的主导权。

    但他失败了,手指一寸都未脱离出来,就连抬起的右腿也被谢砚雪冷冰冰泛着蚀骨寒意的左手抓住,触感不同之前的虚无阴森,反而如同被死尸摸了一般,森寒瘆人。

    这贱人还故意掐住他的小腿,力道之大隐约能够听见骨头错位的声音,牙尖也用力地咬破他的指腹,又伸出舌尖卷走溢出来的鲜血。

    江昭拧眉低叫一声。

    是疼的,也被谢砚雪舌头舔后恶心到的。

    他咬牙狠狠晃动被钳制住的右腿,纹丝不动后只能又抬起另一条腿,却再次被谢砚雪抓住。

    谢砚雪用余光扫了眼二人的姿势,故意眉头一挑,用暧昧的语气说:“知道盛羡杀不了我,又打算来勾引我了?”

    江昭怔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知道两个人的姿势有多么糟糕,简直跟他被谢砚雪那贱人口口一样。

    “啊——!贱人!你去死!”

    江昭恼羞成怒地用剩余的右手死死掐住谢砚雪的脖子,打算就这样同归于尽算了。

    苍白的脖颈被勒的通红发紫,谢砚雪却置身事外一扫之前的阴霾,哼哼笑道:“看来是开心极了,脸都红了。”

    “这么高兴,应该喝点酒助兴才对。”

    话落,江昭感觉到自己嘴不受控制地张开,不知何时放在地面上的毒酒飞起,对着他高高倾泄,悬在杯沿的酒水在内泄的日光下投射出刺眼的光亮。

    耳边是谢砚雪的笑声。

    江昭望着他那张欠扇的脸,含混不清地骂道:“血阉雪,奸人……”

    酒水倾斜倒下。

    “咳咳咳……”

    江昭呛住,咳嗽间灌入口中的毒酒全都咽下肚,只剩下溅在脸上和身上的残液。

    毒酒发作极快。

    不过片刻,江昭的五脏六腑皆被毒液销蚀,残忍的剧痛让他猛地仰起上半身。

    谢砚雪看着骤然贴近的脸,笑容收敛,冷森森地往后退,可被他咬住的手指却顺势扼住他的下巴,原本掐住他脖颈的右手也转为扣在他的颈后,强行逼迫他不许离开。

    只一瞬间的停滞,江昭如爆发的猛兽,咬上他的脖颈,齿尖渗入血肉之中,狠狠撕扯。

    谢砚雪瞳孔微缩。

    很快,他又低低的笑了起来,看着拱在他颈窝的毛绒黑脑袋,任由颈间血流如注,禁制灼烧神魂,漫不经心的加重手上的力道,听着骨头错位的声响,揶揄道:“江昭,你是属狗的吗?”

    江昭很想骂他是王八,但眼前的光景轰然崩塌,周遭一空,他急速坠入无尽的黑暗中。

    再睁眼时,是在客栈的房间。

    身上剧烈的疼痛骤然消失,江昭缓了一会儿才彻底脱离梦境,又被身上黏腻的感觉弄得不爽。

    里衣被冷汗完全浸湿,黏糊糊的贴在身上很不舒服,连带着伤口都在隐隐作痛。

    他慢吞吞地换着衣服,还是扯到了伤口,痛的低叫一声,气得脸都有些扭曲了,阴冷着骂骂咧咧:“贱人,都死了两次了还能恶心我!”

    江昭不信谢砚雪有这么大的能耐,魂都散了还能活,打算跟盛羡再确认一下。

    “不喜欢我缠着你?”耳边突然响起。

    江昭下意识回:“谁喜欢这贱人……等等。”

    身后不知何时阴森森的,瘆人的冷意席卷全身,这熟悉的感觉简直和梦中见谢砚雪时一致。

    江昭心脏怦怦狂跳,想夺门而出,但脚底似是被定住,动弹不得。

    后知后觉意识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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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他捏紧拳头,僵硬的缓缓侧头,就看见谢砚雪披头散发,带着鬼纹的俊美面容上挂着怨鬼们的血,一身紧身黑衣,狼狈又恐怖,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二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寸余。

    “啊——”

    纵使心里有准备,江昭还是吓得脸色发白,跌坐在床上,却很快又发恼,气呼呼地骂道:“贱人,你怎么还没死,刚才在梦中是你搞的鬼?”

    盛羡是废物吗?

    鬼都死了,竟还能让他复活。

    谢砚雪对江昭的反应很是满意,咧嘴笑着,故意道:“你还在这里,我怎么会死呢。江昭,从你爬上我的床跟我抵足而眠那刻起,就该想到你摆脱不了我。”

    “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江昭果然被恶心得浑身泛起恶寒。

    “你!”

    谢砚雪笑容更甚,缓缓俯下身,将江昭困于身下,冰冷的手指往江昭的伤口上戳去。

    还未碰到,就被江昭一巴掌甩开。

    “别碰我!”

    江昭清晰地听见啪的一声响,愣住,“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你凝体了?”

    之前甩谢砚雪手指时的触感很模糊,没有任何实质感,即便是被谢砚雪掐着下巴,感受更多的其实是来自他修为的威压。

    但这一次,他清清楚楚感觉到了。

    不对,还有梦中撕咬谢砚雪脖子那次,只不过那时觉得是梦而已,没太放在心上。

    “现在才发现,真是迟钝。”谢砚雪说:“这还得多亏了阿昭,作为谢礼,阿昭想要怎么死?我都可以满足你。”

    这话完全是往江昭的心口上戳。

    “你才去死!”

    江昭死死瞪着谢砚雪,心中嫉妒又恼恨。

    他恨死谢砚雪了,凭什么谢砚雪的运气绝佳,总是有机遇,连神魂都碎成灰了还能因祸得福成功进阶?

    而他费尽心机,最后反倒是帮了谢砚雪。

    江昭气得一口瘀血堵在胸口。

    但他骂归骂,不忘从枕头下拿来玉佩护身,抬脚踹在谢砚雪的胸口上,将他往后推,想要从旁边绕过去。

    谢砚雪这贱人偏不如他得意。

    冰冷手指覆在他的小腿上,让江昭身体一颤,忆起梦中被抓断骨头的痛感。

    “贱人,你松开!”

    指骨轻松完整地圈住小腿。

    谢砚雪瞥了眼房门,忽然问:“喊我贱人,喊盛羡盛哥哥?”

    江昭冷道:“你也配我……”

    “扣扣。”

    门外传来盛羡的声音:“昭昭,你起了么?我有事要与你说。”

    江昭愣了下,看了看房门的位置,又看了看他和谢砚雪的姿势,脸色又黑又绿。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再看谢砚雪挑眉继续等他回答,显然早就察觉到盛羡过来了,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江昭气的低声道:“松开我!”

    “不松。”

    啊啊啊!贱人!

    盛羡迟迟没能等到江昭回话,担心他出事,直接推开门,待看见眼前这一幕,直接惊在原地,面色涨红:“昭昭,你……”

    跟在旁边的萧舟焱也心神俱震,面红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