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夹层里的那一场彻底的交付与沉沦过后,两人之间那层悬而未决的窗户纸彻底被戳破,暧昧的氛围始终围绕着他们,没有名分的爱恋也无所谓,他们似乎早就有了比恋人这个身份,更深刻的羁绊。
他们开始自然而然地贪恋彼此的体温,沉溺彼此的触碰。
他们之间不再只是点到为止的接吻。每一次的靠近都带着明目张胆的贪恋,每一次的相拥都带着缠绵悱恻的放纵。
镜墟的古堡成了无人打扰的囚.笼,好似要将这对无名无分的情人彻底困死在这里。一遍遍沉溺,一次次交付。
平淡的日子,似乎从来都没改变过。
白日里的两人依旧平平淡淡地暧昧着,仿佛夜里的沉沦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阿尔喀诺俄斯依旧会早起,为陶岁做他喜欢吃的早餐,会在站在门边看着他安静地坐在窗边吹风看书,会喜欢玩他的头发、玩他柔软的手,做的每件事分寸都恰到好处。
陶岁也依旧纵容他所有的靠近,他早已习惯了阿尔喀诺俄斯的气息,习惯了他给的陪伴和安稳。
他们只要靠在一起能聊的东西就有很多。陶岁喜欢听他说一些镜世界里的八卦和有趣的小事,阿尔喀诺俄斯也喜欢陶岁问他一些关于书的问题。问的次数多了,他就发现陶岁喜欢的都是有趣的故事,而且喜欢别人给他剧透点相关内容,但又不喜欢别人说的太多。
很麻烦,但阿尔喀诺俄斯却觉得很可爱。
可这些能聊的东西,永远都不包括有关于他们两人的未来。
他们在每个夜里,比任何一对情人都要亲密。
他们一次次相拥沉沦,一次次掠.夺对方的气息,用最原始的亲密填补心底的不安,遮盖着各自深藏的心事,都默契地对未来的一切绝口不提。
阿尔喀诺俄斯愈发贪恋这份望不到尽头的感情,眼底的爱意一日浓过一日。
对他而言,陶岁是唯一闯入他世界的光,是他拼尽一切都要留住的救赎。哪怕只是短暂的拥有,哪怕只是无名无分的纠缠,他也甘之如饴。
谁都未曾料到,变化发生的毫无预兆。
不过短短几日,不过一个寻常的午后,微风吹过树梢,翠嫩的枝叶随着稀薄的凉风穿进了大敞的窗户,落在了书边。
陶岁靠在窗边看书正入迷,指尖随意翻过书页,姿态松弛慵懒。
那抹不显眼的绿色落进他的眼边,他抬手将枝叶捏入手中时,袖口微微滑落,无意一瞥,视线骤然凝固。
他白皙的小臂内侧,悄然浮现出一道极细极淡的鲜红色裂纹。
那道裂纹很浅,也很细。
它们严丝合缝地贴在陶岁的肌肤上,宛如滚烫的鲜血顺流而下,像是被警告后刻在他身上的惩戒印记。
裂纹不算醒目,不疼不痒,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刺眼得让人心慌。
陶岁指尖骤然发凉,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半分。
这道痕迹出现的莫名其妙,但陶岁却心知肚明它出现的意思。
他想起他第一天来到这里,十四对他说的话……
如果因果失衡,他将会腐烂死亡,这个就算是预兆么?
看起来,和阿镜被诅咒后的那半边脸的裂纹很像,或说一摸一样。
恐惧瞬间席卷了陶岁的心神,所有不受控制的沉溺、所有平淡安稳的假象,在这一刻彻底粉碎个干净。
他猛地扯下袖口,死死盖住那道血色裂纹,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慌乱,无力在刹那间涌上心头,喉结艰难滚动,像是被人扼住脖颈,说不出半句话。
他不能再留下去了。陶岁想,更不能再肆无忌惮地和阿尔喀诺俄斯纠缠下去。
早该从上次那场强.吻里脱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对那个男人越陷越深。
该清醒了,陶岁。
不要再在这场本不属于自己的爱意里,继续沉沦了。
他对自己说道。
陶岁没了再看下去的心思,他将书草草收起,起身想出去透透气。阿尔喀诺俄斯正巧推门进来,他脸上带着笑意,正想和陶岁说点什么,却没想到他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两人的肩膀轻撞在一起,肩膀的余痛将愣在原地的阿尔喀诺俄斯唤醒,他抬手摸上自己被撞的肩膀,上面还残留着一点对方的余温。
阿尔喀诺俄斯深蓝眼眸彻底黯淡下来,他并不知道自己怎么招惹到了陶岁,要让陶岁这样对他。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可能只是没看到他呢?
也或许是有什么比他更重要的事吧……
陶岁的刻意回避,太过明显。
白日里的冷淡疏离,夜里不再默许彼此的靠近。
一次还能让阿尔喀诺俄斯骗骗自己,可一次两次、一而三再而三地这样对他,阿尔喀诺俄斯就算再迟钝也能发现不对劲了。
何况他本来就不是迟钝的人。
他想不通短短几日,为什么与他有过极致温存的人会骤然变冷。
他找不到缘由,只能一遍遍的自我安慰、一遍遍的自我揣测,最后将心底所有的不安,都偏执地归咎于一个答案。
陶岁腻了。
陶岁不想要他了。
是了,一定是腻了。
那些温柔缠绵,不过是陶岁一时的新鲜感。
新鲜感淡去,热情消散,他便厌倦了这样无休无止的纠缠。
他们本不该再相遇,都是他自己太过执着罢了。
他眼底尚存的温柔尽数散去,深蓝的眼眸彻底黯淡,滋生出浓稠的阴郁与偏执。
心底的酸涩与委屈不断蔓延,情绪淹没了阿尔喀诺俄斯的理智,喉结艰难滚动,分明带着满心的惶恐与不安,却偏偏半句质问都不肯说。
他不敢轻易开口,哪怕被冷落、被疏离、被厌弃,也不敢。他怕得到最残忍的答案,怕连仅剩的陪伴都彻底失去。只能将所有的委屈藏在心底,沉默地隐忍着陶岁所有的闪躲。
阿尔喀诺俄斯看向陶岁的眼神越来越沉、越来越暗,带着浓烈的疯狂,裹挟着化不开的情愫。
只要两人措不及防地对视,阿尔喀诺俄斯都不再轻易放过陶岁。
他们之间的亲吻变得避无可避,甚至不论在哪个地方,陶岁都会被阿尔喀诺俄斯抓着头发摁进怀里,掐着脖颈接吻。
阿尔喀诺俄斯变得不再温柔,有时候甚至不顾陶岁的挣扎,就算舌头被咬出血,也要将人摁着亲到喘不过气。
被扇脸了,也只是勾着唇角低声一笑,舔了舔唇瓣,将人拉过来继续接吻。
陶岁心里恼怒,挣扎几次,打了几次,发现他太过执拗,也不再躲避他的亲吻。
太过频繁,让他的嘴唇又痛又肿。
两人之间的氛围愈发僵硬,紧绷得似乎随时都要爆发激烈的争吵,更别说他们早已矛盾丛生。
压抑的日子持续了数日,平静彻底被撕裂。
陶岁像以往每个午后一样,独自坐在窗台边放空思绪,试图平复心底的焦虑不安,默默承受着因果反噬带来的隐隐痛感。
腐烂的疼痛,灼烧着他的理智。
撕心裂肺地让他想要大喊出来,而不是默默忍受。
可他不想让阿尔喀诺俄斯知道,即使那个男人可能早就发现,但他就是不想说。
他心底莫名地清楚着,如果他说出口,阿镜绝对会想办法,将这蚀骨的疼痛转移到自己的身上,或者替他去死。
他不想要。
一点都不想。
连日的疼痛隐忍,费尽心思地躲避阿尔喀诺俄斯,让他身心俱疲,身上的排斥感越来越强烈。
消失已久的系统再次出现,用稚嫩的童音说着最残忍的话。
【叮!】
【宿主太长时间待在镜墟,导致王后不断作恶,因果失衡,腐烂惩罚已开启——】
【此次腐烂惩罚持续加重——】
【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逃离镜世界与白雪公主取得联系。】
【宿主继续努力哦~】
【祝你旅途愉快!】
陶岁听到这个破系统的声音,真的想揍它一顿。
到底谁能在这个该死的穿书里,做到旅途愉快的?
他现在都有点担心自己真死在这里了。
想着,陶岁的手臂骤然传来一阵细密尖锐的刺痛,像是被无数细针同时扎进肌肉里,灼热又酸涩。
他猛地低头,撩起衣袖,看着手臂,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瞬间泛起一阵寒意。
原本只是小臂内侧一道纤细的血色丝线,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起来。猩红的裂纹顺着白皙的肌肤,一路向上攀爬,最终落在了他的脸颊侧边,像是破败的血色蛛网。
一丝艳红的纹路,浅浅横亘在下颌与侧脸交界处,在白皙漂亮的脸颊上显得清晰醒目,彻底藏无可藏。
痛感层层加剧,灼热的侵蚀感席卷全身,让他浑身发颤,呼吸不稳。
陶岁下意识地碾了碾自己的手指,指尖冰凉。门外发出轻微的响动,他下意识扭头看去,门被推开,与男人对视的瞬间,他慌乱地抬手想要遮挡,想要掩盖这副破败狼狈的摸样,可狰狞的裂痕遍布躯体,根本无从遮挡。
只能被男人赤.裸地扫视着身上的血色裂纹,面对死寂之后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房门被轻轻推开,阿尔喀诺俄斯端着一杯温好的花蜜饮品走了进来。
他今天本来带着隐忍过后的温柔来的,笨拙地想要去维系着两人之间仅剩的温存。可当他抬眼看清窗边人的瞬间,所有的动作骤然停滞,手中的杯盏微微晃动,眼底的温柔顷刻间消散,只剩下浓郁的阴冷。
阿尔喀诺俄斯的目光死死锁在陶岁身上,顺着他手臂狰狞的血色裂纹,一路扫向他的脖颈,最后定格在他侧脸那道刺眼的红痕上。
一瞬间,所有的困惑、猜忌、委屈、不甘,轰然倒塌,只剩下死寂。
连日来的疏离回避,都有了解释。
可阿尔喀诺俄斯并不高兴。
巨大的恐慌与后怕瞬间席卷了阿尔喀诺俄斯,取代了所有的阴郁与偏执。
杯盏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花蜜洒了一地。
他眼底瞬间泛起猩红,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阴沉得吓人。
阿尔喀诺俄斯快步走上前,声音紧绷着发颤,带着极致的怒火,却藏不住他的慌乱:“这是什么?!”
“你身上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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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到底怎么了?!”
陶岁心口一紧,放下胡乱捂着裂纹的手,下意识地侧身躲闪,避开他的视线,支吾地低声敷衍:“没什么,这个不好说,反正不碍事。”
轻飘飘的一句掩饰,彻底点燃了阿尔喀诺俄斯积压多日的怒火与恐慌。
“不碍事?”阿尔喀诺俄斯低声重复,语气冷得令人胆寒,“它都爬到你的脸上了,你告诉我不碍事?”
“陶岁,你到底还要瞒我多久?!”
他的情绪剧烈,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狼狈与失控:“你明明也染上了诅咒,明明也出现了咒纹,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还是你为了谁……在瞒我?”
陶岁被他质问得心口发堵,又疼又涩,眼眶微微发热,却依旧硬着头皮开口:“没有……我没有为了谁瞒你。”
“我和你才不一样。”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阿尔喀诺俄斯死死看着他。
陶岁看着他,喉结滚动,扯着唇角笑了:“说了没用,这是我自己的因果反噬,和你无关。”
“无关?”阿尔喀诺俄斯像是听到了最荒唐的笑话,低声一笑,“怎么可能无关?”
“没别人,却又与我无关……”
“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两人的矛盾彻底爆发,争吵声打破了双方最后的体面。积攒多日的隔阂在这瞬间彻底炸开,将两人之间仅剩的暧昧,撕得粉碎。
阿尔喀诺俄斯看着陶岁身上不断蔓延的裂纹,看着他逐渐因为痛苦泛白的脸色,心底的恐慌彻底压过了愤怒。
他太怕了。
怕这些裂痕彻底吞噬陶岁,怕眼前这个人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所有念头涌上阿尔喀诺俄斯的脑海里,最后都变成了一个想法。
他要救他。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阿镜抬手扣住陶岁的手腕,力道沉稳不容挣脱,嗓音低沉沙哑,带着警告:“别动。”
话音落下,他指尖微光流转,本源之力涌动,眉心泛起淡淡的银色星光。
指尖皮肤撕裂,渗出的血珠被涂抹到陶岁的唇瓣上。阿尔喀诺俄斯掐着陶岁的下颚,将食指.顶.进陶岁的唇瓣里,让血珠在里面化开。
陶岁尝到血味,瞳孔骤缩,剧烈挣扎起来,语气急促抗拒:“不要!阿镜,你别乱来!”
声音含糊不清,但阿尔喀诺俄斯知道他在抗拒。
他挣扎得太过厉害,阿尔喀诺俄斯干脆咬破了自己的唇瓣,血珠渗出,他死死扣住陶岁的手腕,不顾他的挣扎反抗,掐着他的后脖颈逼着人抬起头,低头吻了下去。
唇齿纠缠着,任由陶岁怎么挣扎都不曾松开。
陶岁越是挣扎地激烈,阿尔喀诺俄斯越是用力地将人摁在怀里。
直到分开,两人唇瓣间都是浓重甜腥的血味。
“啪——”
声音清脆刺耳,穿透满屋的沉寂。
陶岁的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泛红,又气又疼。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厉声质问:“你是不是疯了?!”
“我都说不需要了,你凭什么自作主张?!”
这一巴掌的力道极重,狠狠落在阿尔喀诺俄斯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
可阿尔喀诺俄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反驳陶岁的话,默默承受着他的怒火。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认真又执拗地道:“我只是不想你出事。”
“我没事的,我什么都能扛,我不在乎的。”
“我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但不能不在乎你。”
“我做不到看着你再一次一点点被咒纹吞噬,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陶岁看着他,所有的怒火瞬间被这些话堵在喉咙里,骤然间所有的怒意都烟消云散了。
他看着阿镜苍白虚弱的脸,看着那道刺眼的巴掌红痕,瞬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用力撇开脸,不敢再看他,声音冷淡又疲惫,带着说不出的妥协与认命。
“随便你。”
无所谓了。
他争不过,也劝不动。
这个人一旦偏执起来,从来都是一意孤行的,哪怕伤身耗己,也要护他周全。
再多的争执,也是徒劳。
都死了,算了。
房间陷入长久的死寂,气氛压抑又沉重,只剩两人交错不稳的呼吸。
阿尔喀诺俄斯静静望着他紧绷的侧脸,望着他身上逐渐黯淡却依旧未曾消散的血色裂纹,眼底翻涌着无尽的落寞与不舍。
真漂亮啊……
就算生气了,也漂亮。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我送你出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陶岁的身形一僵,心底猛得空了。
他错愕地看向阿尔喀诺俄斯,带着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这一刻,陶岁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抗拒。
他不想出去了,只想和阿镜一起沉沦在这场虚假的梦境里。
阿尔喀诺俄斯微微垂眸,遮挡住眼底翻涌的万般不舍,对着陶岁淡淡一笑。
“岁岁,出去之后,不要忘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