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那天过后,两人虽然嘴上说着和好了,仿佛真的回到从前的相处模式,但他们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并不是的。

    下意识逃避的动作,在那段短暂的冷战里,形成了习惯。身体总会比自己的脑子快那一步做出反应,形成保护自己的防御机制。

    阿尔喀诺俄斯看着陶岁躲开僵住又打算伸回来接布的手,抬眸对他笑了下说:“没事,我来。”

    陶岁抿了抿唇,让出位置给他,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擦着桌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还有些尴尬。他站在原地踌躇了片刻,转身去抱起那些守护灵们放回保温箱,然后全副武装、如临大敌地去铲屎。

    既然擦桌子的任务被抢了,他就帮阿镜干他的任务吧。

    阿尔喀诺俄斯看着陶岁忙碌的背影,擦桌子的动作停住了。他双手撑着桌子,空洞黯淡的眼睛看着漂亮红发少年单薄的背影,深蓝眼眸扫着那支隐约晃荡在衬衣之下的纤细腰肢,简直能单臂一把圈在怀里。

    还有那双白皙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想不到能有多么多么的香.艳.诱.人。

    他能感觉到陶岁对于他的接触,还是有些僵硬抵触,但他不在意。

    只要陶岁不要想着逃离他,他们的时间就还有很长很长。一辈子那么长,多碰几次、多接触几次就好了。

    阿尔喀诺俄斯收回视线,几不可闻地轻笑一声,便继续擦起了桌子。

    猫砂的声音哗哗响着,陶岁仔细处理完,就蹲在那儿盯着沙子,思绪飘忽起来。

    他不是抗拒阿镜对他的触碰,只是对于那个人的存在还心存芥蒂。

    这个东西就像是一根尖刺一样,一天不解开一天就深深扎在他的心底。

    他们之间做什么,他都觉得太越界了。

    因为人家有喜欢的人。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么在意这件事,明明与他毫无干系,但他就是很别扭,很想逃离。

    陶岁用铲子扒拉了几下猫砂,将猫砂盆搅拌得高一块矮一块的,再给它们填平。他悄悄转头瞄了一眼阿尔喀诺俄斯,又迅速将脑袋转回来,继续霍霍无辜的猫砂。

    他又想起来系统在前几个月,给他展示的面板数据。

    阿尔喀诺俄斯对他接近百分之百的好感度,那那个又算什么呢?

    只是朋友的好感度吗?

    这个好感度真的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陶岁垂着漂亮眼眸,勾起唇角自嘲一笑。

    他可能真是想太多了。

    竟然能把那种没用的好感度类比成阿镜对他的爱意值。

    不是好友的好感度,还能是什么?

    真以为,那是人家喜欢他的好感度吗?

    可不可笑。

    他把猫砂重新弄好,站起身垂眸等了一会儿,才转身去卫生间洗手。

    然后靠在接近大门的窗边,等阿尔喀诺俄斯收拾完,一起回去。

    陶岁就这样独自别扭了好久,一晃眼便是数日。

    莉莉安观察了很久,确定这俩小哑巴是彻底和好了,不再会影响店内的氛围,就将整个生灵宠物店托孤一样推给了这对拧巴的半个恋人。

    “镜主,我临时进一趟小世界,处理完事情就回来~”莉莉安化着美美的妆,带了一只守护灵抱在怀里,“我的娃儿们就交给你俩了,加油!”

    “不要忘记带它们去修身补灵啊~拜拜!”

    一连串地快速说完,留下烂摊子给他俩,就飞速溜走了。

    莉莉安走后的几天里,镜世界都下着绵绵细雨。陶岁和阿尔喀诺俄斯两人按照往常一样,将生灵宠物店打理的井井有条。

    陶岁渐渐也不排斥与阿尔喀诺俄斯的肢体接触了,只是还是会愣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做事情。

    小雨初停,枝叶上的雨露一颗一颗地滚落,带着甘甜气息的微风吹进生灵宠物店的玻璃门,满是树木被洗刷过的味道。

    “这么吹风,它们不会感冒吗?”陶岁放下拉开玻璃门的手,扭头问阿尔喀诺俄斯。

    阿尔喀诺俄斯摇头道:“它们不是普通动物,只有守护的小世界有事才会生病。”

    陶岁得到回答,没再说话,走到桌前记录起今天的数据。阿尔喀诺俄斯看着陶岁红色的毛绒脑袋,伸手挑了挑他的发丝。陶岁也没躲,仍他弄着自己的头毛。

    “我们明天带它们出门吧?”阿尔喀诺俄斯收回手轻声说道。

    陶岁认真地写着数据,头也没抬的应了一声。

    第二天,他们收拾收拾,把保温箱打开一只一只抱出来放在地上,带着守护灵们前往古堡后方的林间湖泉。

    小家伙们在前面跑着,两个大人跟在身后盯着防止它们跑丢了。

    林间吹着微风,裹挟着草木与湖水的清润气息。湖水澄澈见底,面上铺撒着盈盈光亮,灵气充沛。

    守护灵们见到湖水,就迫不及待地下水了。几只小一点的,还会发出舒服的叹息。

    枝叶轻晃着发出簌簌的声响,流水声混着守护灵们细碎的轻鸣,仿佛万物声都落在他们的耳中。

    陶岁坐在湖边,看着各种姿势漂在湖上的守护灵,眼底带着不明显的笑意。

    阿尔喀诺俄斯拿了几片叶子丢在湖面上,又靠着陶岁坐了下来。

    陶岁侧头看他,“为什么朝里面丢叶子?”

    “给它们加点料。”阿尔喀诺俄斯的回答,像是要把它们全煮了。

    陶岁闭了嘴,静静看着湖面的小家伙们,犹豫半天,开口说:“我想问你点事。”

    阿尔喀诺俄斯看着他,没说话。

    “不是和你有关的,是白雪公主世界的。”陶岁解释道,“我没想问你的事。”

    也不会再去问你的事了。他想。

    阿尔喀诺俄斯点头“嗯”了一声,说:“你问。”

    陶岁盯着湖面看了许久,才开口说:“你之前说,莉莉安是白雪的生母……那为什么白雪说她的母亲是被你害死的?”

    阿尔喀诺俄斯静静地看着陶岁出声解释:“在白雪的眼里,她的母亲确实早就死了。莉莉安只是她母亲的扮演者,实际上根本不是她的母亲,她是一个切切实实的单身主义者。”

    “白雪公主的小世界并不完整,很多角色灵魂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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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能安排镜世界的人扮演,然后找一个合理的解释让他死亡,让扮演者回到镜世界,再进行下一个扮演任务。”

    陶岁点点头:“那些角色为什么会灵魂破碎?”

    “暂时还不清楚。”阿尔喀诺俄斯低声说,“基本每个小世界都会有这种情况,我们要一个一个去解决。”

    “哦。”陶岁说。

    阿尔喀诺俄斯看着他,“你想知道,我之前说的既定因果是什么吗?”

    陶岁转头看向他,没说话,但眼里询问的目光很明显。

    “在小世界里,因果宿命就是剧情走向。”阿尔喀诺俄斯缓缓出口,“我出现在那里,就是为了保证剧情走向不出错,按照既定因果完整走完真正的剧情线。”

    “我需要完成逻辑闭环,让一切剧情发展都变得合理,而不是莫名其妙。”

    他一字一句地陈述着自己那样做事的缘由。

    陶岁转回头看向湖面,心底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细想起来当初他打算与白雪离开王宫,在树林里阿尔喀诺俄斯对他说的那番话语,其实与此刻说的无异。

    因果轮回,真的一点都无法改变吗?

    即使此刻他心底明白了,阿镜也解释清楚了,但至少现在他还是无法认同的。

    他接受不了阿镜在林间那番因果轮回的说辞,再给他一点点接受的时间吧。

    他相信自己很快就能接受了,就像是他很快就接受阿镜的样子。

    暮色缓缓浸染林间,夕阳透过枝叶缝隙,温柔碎光洒落满地,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轻轻交叠在一起。

    守护灵们陆陆续续爬上岸,他们两个却还坐在原地不动。

    暧昧的氛围,悄无声息地在两人之间蔓延开。

    阿尔喀诺俄斯侧头看着陶岁漂亮白皙的侧颜,长睫如蝶翼般微微颤抖,鼻尖挺巧,唇瓣艳红得令人眼馋,轻轻地紧抿着。

    他喉结轻轻滚动,微凉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去,宽热的大掌轻轻覆上陶岁放在身侧的手背。

    陶岁的手背滑腻柔软,很好摸。

    这是两人和解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亲密贴近。

    陶岁的指尖下意识轻轻一颤,心底残存的抵触瞬间消散。他没有缩回手,安静地任由男人覆在自己的手背上。

    虽然他们之间,还有很多很多的问题没有解决。

    可此刻在这般暧昧的氛围里,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被短暂的搁置,不用去想多余的东西。

    阿尔喀诺俄斯发现他没有抽离,心情十分愉悦。他悄悄扣紧了一点,将陶岁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他知道陶岁心里肯定还介意着,他一直没法说出口的,有关于自己诅咒的事。

    但至少此刻,就这样让他们像从前一样,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

    他不想再争吵了。

    一点都不想。

    陶岁感受到了,也没说什么。

    他唇角微微弯起不明显的弧度,心底莫名泛起一种甜意。

    真是的。

    他真的好想永远永远都只停留在这个瞬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