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岁静静地看着阿尔喀诺俄斯等了很久,都没从他口中再听见一个字。

    他低下头扯着唇角自嘲地笑了下,抬手擦掉眼睛里不断滚落而下的泪,眼尾泛红地看了他一眼,打算逃离这个令他压抑至极的地方。

    擦身而过的那瞬间,他的手腕被那个男人握住了。

    “岁岁……”他的声音在陶岁耳边响起。

    陶岁垂着眼眸,用力地将阿尔喀诺俄斯的手甩开。

    “放开。”陶岁的声音很冷。

    阿尔喀诺俄斯愣在原地,感受到身边涌起的冷风,再到风停下,和越来越远的脚步声。他垂在身边还泛着余痛的手紧紧握成拳,眼眸里本就黯淡的深蓝变得更深了几分。

    那天过后,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之前冷战时的作态。

    明明距离不近不远,明明伸手就能碰到彼此,却显得遥不可及。

    窗外的天空被雨水洗刷过后,愈发清澈透亮。长久的暴雨里,迎来难得的好天气。

    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地走在小镇的石板路上,中间拉开很长一段距离,像是两人之间无声的较劲。

    曾经去往生灵宠物店,分明也是这条街巷,一摸一样的距离,陶岁却觉得自己比以往走了更久。

    阿尔喀诺俄斯推开店门,进去后还拉着玻璃门,等着跟在他身后与他闹着别扭的人进来。陶岁站定在门外,愣了一瞬,他眼眸里看着阿尔喀诺俄斯的脚尖,漂亮的长睫像蝶翼般震颤了一瞬,许久才走进宠物店。

    身后的玻璃门被松开,吱呀声在他耳边响着,他抿了抿唇,看也不看男人一眼,就往保温箱走。

    两人奇怪的氛围,蔓延在整间宠物店,想不让人察觉都难。

    守护灵们都暗自观察着两人,小心翼翼去蹭陶岁的小腿,或者用爪子扒拉他的裤脚,等着他将它们抱进怀里。去到阿尔喀诺俄斯的身边,都会去瞧瞧陶岁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反应,才敢抓着阿尔喀诺俄斯讨摸。

    两人之间照顾守护灵时,原来的肢体接触本就没什么,却都在下意识地回避。

    再迟钝的人,都能知道他们俩这是吵架了。

    一整个下午,宠物店都因为两人的冷战,而透着淡淡的凝滞。

    莉莉安观察这两人一天了,心里烦着这俩把她的宠物店弄成这种沉重的氛围。

    她乘着阿尔喀诺俄斯和送宠物用品的快递员交流,凑到正低头整理手中养护记录本的陶岁身边,伸手敲了敲桌面。

    “欸,”莉莉安对着窗外的阿尔喀诺俄斯的背影抬了抬下巴,看着陶岁出声问道,“你们两个今天怎么了?吵架啦?”

    陶岁记录着数据的笔尖一顿,抬眸看着莉莉安,眼里温和平淡。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坦然无波:“没怎么,和平常一样。”

    他不想说,只能敷衍否认。

    莉莉安闻言,轻笑一声,明显不相信他说的话。他们之间这个样子,说没什么,是不是有点太过牵强了。

    “你别骗我啊。”她声音里带着笑意的调侃,“我问他的时候,他也这么说,但你俩之间的氛围,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们两个,在这点上倒是默契的很,统一口径,双双变成小哑巴了?”

    “没有。”陶岁嘴硬道。

    莉莉安哈哈笑了几声,看着陶岁清冷漂亮的脸蛋,又发出“啧啧”两声,语气慢悠悠道:“你知道吗?你俩看起来,虽然一样的冷,别人可能觉得他看起来更不好招惹一点,但其实最不好招惹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是你,陶岁。”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下,却引得陶岁瞬间抬起了头。

    “外人不知道,我们镜内的人却都清楚。”

    莉莉安说下这句话,彻底让陶岁蹙起了眉心,眼底全是真切的疑惑。

    他来这个镜世界,不过几月,镜内人都认不全,怎么会“都清楚”?

    何况他无时无刻都在生灵宠物店帮着照顾养护着守护灵们,怎么着也和“不好惹”三个字沾不上边吧?

    陶岁眼眸里的不解太过明显,被莉莉安尽收眼底。

    她很轻地叹了口气,垂着脑袋嘀咕着说:“这是真的全忘光了啊,明明性子就是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以前?”陶岁的耳朵听到了。

    莉莉安错愕地看着陶岁,“卧槽”了一声。

    糟糕,忘记这家伙听力好到爆炸了!

    她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紧紧抿着双唇,疯狂摇头摆手。声音里慌乱的不行:“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丢下一句“你听错了吧”,就飞快地拔腿逃离了陶岁身边。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阿尔喀诺俄斯一直站在店外没有进来。

    陶岁静静地看着莉莉安仓皇而逃的背影,直到她躲进里间视线也没收回来。

    他不相信自己是听错了,他的听力一向都很好。

    刚刚莉莉安话语里,明里暗里都在说着他们曾经认识的事实。上次是这样,这次也是这样。

    就算再蠢笨的人,都能反应过来,这不可能是说错了。

    至于是真的说漏嘴了,还是无意的。

    谁知道呢?

    阿尔喀诺俄斯推门进来,就见陶岁捏着黑笔,眼眸盯着前边发呆。

    “想什么呢?”他出声问道。

    陶岁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没回答。他继续垂下脑袋,复盘着刚刚的数据,然后开始接着断了的数据写下去。

    阿尔喀诺俄斯看着他,再次试探的开口:“你们刚刚聊了什么?”

    陶岁笔尖一顿,随即又继续动笔写了起来。这次没再冷着他了,声音冷淡地回道:“没什么。”

    敷衍极了。

    但阿尔喀诺俄斯心里很满意,至少理他了。

    莉莉安的话像颗种子般扎根在陶岁的心底,让他不断地想去探究真假虚实。

    他无数次斟酌着是否要去找阿尔喀诺俄斯问清楚,却又无数次在面对阿尔喀诺俄斯的时候忍不住躲避逃离。

    自从书房过后,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阿尔喀诺俄斯了。

    他开不了口,也不可能开口。

    一切探寻的念头,都会在阿尔喀诺俄斯的面前主动消失。

    离开后,又忍不住想起。

    循环往复,烦人得要命。

    两人之间压抑的氛围,持续几天笼罩着生灵宠物店。莉莉安嫌弃他们影响到了守护灵们休息,把他们都从宠物店里赶了出去,让他们处理好问题,不吵架了再回来。

    在生灵宠物店的时候,两人还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旦回了古堡,只要有个刻意躲着,另一个也不主动去找,他们仿佛就能这样一辈子都见不上面。

    阿尔喀诺俄斯每次想要靠近陶岁的时候,看到那张冷淡疏离的漂亮脸蛋,心里总是萌生出退却的想法。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好像每次都是这样,都在快要得到他的时候,被狠狠地一把推开。

    老天好像就是不想让他得到幸福。

    他知道陶岁想要得到的答案是什么。

    但他自己也明白,有些事情大概一辈子也不会说出口。

    太多的不确定因素,在他身边打转,说出口了又怎样?

    说了,陶岁也不会想起来。

    说了,他的一切努力,也全都白费了。

    结局是什么样的,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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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敢再赌了。

    两人之间就这样僵持着暗自较量,好似想看谁比谁先支撑不下去。

    陶岁独自坐在窗边,安静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夜空的星光忽明忽暗,像是他们之间的欲言又止。

    阿尔喀诺俄斯站在他的不远处,静静凝望着他单薄的身形,不敢靠近半分。

    漫长的死寂笼罩在屋内,分分秒秒,都过得缓慢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阿尔喀诺俄斯终究撑不住心底的酸涩与惶恐。

    他无法忍受他们之间本不该存在的无声隔阂,无法忍受朝夕相伴的爱人要与他形同陌路。

    那双深蓝眼眸带着阴冷的目光,一寸寸地描绘过陶岁身上的每一处,恨不得剥了他的皮,将他彻底吞吃入腹。

    陶岁感受到那道滑腻胆寒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头朝阿尔喀诺俄斯的方向看去,那处早就没了人。

    他抿着唇,犹豫片刻就起身找了过去。

    他不想再这样,不清不楚的下去了。

    陶岁出门的时候,阿尔喀诺俄斯已经不见了身影。他一间一间找过去,直到停在书房门口。

    那里房门打开,像是刻意留下的。

    陶岁笃定了阿尔喀诺俄斯就在书房里,迈出去的步子却顿住了。

    上次的争吵就在书房发生的,他心里其实有点不愿面对这里。

    陶岁盯着门一眨不眨地看着,随即还是落脚走了过去。

    昏暗的书房内,阿尔喀诺俄斯靠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张曾经他们依偎在一起的相片。

    相片里的两人是旁人无法想象的甜蜜。

    白色短发少年揽着身边扎着小揪的红发男人,唇角勾起微小的幅度,满眼都是怀里的男人。红发男人漂亮脸蛋的表情虽有些冷淡,但眼里的笑意太过明显,耳朵透着微红,脑袋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幸福都透出了相片。

    阿尔喀诺俄斯捏着相片,唇角勾出一抹苦笑。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快点想起来吧……我好想你了……”

    他现在都不知道他的岁岁怎么想的了,变得比从前更难靠近。

    “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啊。”他对着相片呢喃着,“别不要我……”

    落入陶岁眼底的就是这样一番情景。

    阿尔喀诺俄斯察觉到来人,瞬间扭头看去。

    相片飘落在地上,转身准备离开的陶岁被阿尔喀诺俄斯从背后抱住。

    “别离开我……” 阿镜的身边在他耳边响起,“求你,别离开我……”

    陶岁第一次听到男人带着哽咽的哭音,求着自己别离开他。

    可他们之间,分明什么都没有。

    他们就这样站了很久,耳边都是阿镜一遍又一遍的祈求别离开。

    陶岁垂着漂亮眼眸,看着自己腰间那双修长有力的手,一直紧绷着的肩线松下。他抬手握住腰间的那双手,将它们从腰间推开。

    阿尔喀诺俄斯顺着力道松开以后,挣脱开他怀抱的陶岁,立马转身从正面抱住了他。

    “我们和好吧。”

    陶岁清冷好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阿尔喀诺俄斯怔愣在原地,双手僵在空中怀疑自己听错了。过了几秒,他死死抱住了陶岁的腰,低头埋在他白皙的脖颈间眼泪弄湿了一大片。

    陶岁也没嫌弃,摸着他的脑袋,仍由他哭泣。

    阿尔喀诺俄斯带着鼻音,低哑地说:“好,好……我们和好……”

    陶岁应了一声,眼睛却落在地上的那张合照上。

    合照隐约能看见两个人,那上面的人是不是就是怀里这个男人心里的人呢?

    他不清楚。

    但能让阿镜对他这样,他们两个人应该长得很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