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跑路后,竹马天降成室友 > 14. 枯木逢春
    想起少年掉眼泪的样子,夏归远伸出手将口罩往下拉了拉,试图用陌生城市的空气来驱散内心的烦闷感。

    这个时候走在前方的姚念念也回了头,冲着他说道:“圆圆,你想先去找对对还是先去庙里拜一拜?”

    “但是好久没有跟你薛阿姨联系了,不知道她换手机号码了没有。”

    姚念念其实一直都暗中关注两个小孩吵架的事情。

    可身为家长,她没有立场去掺和他们之间的事情,只能在合适的时候帮助他们。

    陈南星从小一起和夏归远长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姚念念身为母亲都看在眼里。

    要实打实地论起来,她很感激陈南星。

    因为他的存在,替她和夏辰这对不那么完美的父母,填补了夏归远生活中大部分的空白。

    而失去一个能彼此搀扶的挚友,比失去任何人或事物都可惜。

    所以,姚念念打心底里是希望他们两个能够尽快和好的。

    听着姚念念的话,夏归远又把口罩重新拉了上去,垂下眼眸没有搭话,只是任谁看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失落。

    身为母亲的愧疚感又在隐隐发作,姚念念将联系薛仪的这件事情包到了自己身上:“放心,这次肯定让你见到对对!”

    此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失落的男生虽然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心情却明显变好了许多。

    坐在前往酒店的出租车上,姚念念内心忐忑地点开了她和薛仪的聊天框,她们上一条信息还停留在一年前的新年祝福。

    看了眼旁边将脑袋靠在车窗上精神不佳的儿子,她鼓起勇气敲下信息发送:薛仪,我带小远来这里出差,有时间带对对出来一起吃个饭吗?或者方便我们去找你吗?

    对面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姚念念紧张地拿出粉饼给自己补了个妆。

    就在她把粉饼放回包包里之后,手机终于响起了消息提示音,她立刻点开了微信,只见薛仪发送:不好意思,家里小孩刚出生,没什么空,小星也在准备高考,不在家。

    刚出生的孩子?

    姚念念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这句话愣了愣。

    可是……对对不正是高考的时候吗?就算要和新老公要孩子,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啊?

    况且……今天是周六吧?

    一种奇怪的直觉涌上姚念念心头,她没有再回复,而是直接切出了她和薛仪的聊天框给陈南星发去了消息。

    其实她有陈南星的微信,不过出于她是长辈的缘故,不愿给小孩带去社交压力,所以没有选择一开始就由她直接邀约。

    可是这会儿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便直接给他发了消息。

    陈南星那边回得倒是很快,但他拒绝了姚念念的提议。

    没有促成这次见面,让姚念念在下车时面对自家儿子的时候心里难受得紧,抱歉地说道:“圆圆……对……”

    话还没说完,把行李从后备厢拎出来的夏归远像是已经料到了这个局面,平静地打断了姚念念的话:“没事,妈,我们拜完就回去。”

    夏归远只说了这一句话,其余任何情绪都没有。可就是这样,姚念念却觉得更加愧对他。

    难道……他们之间就这样结束了吗?

    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独自待在酒店套房的房间里,夏归远被这个认知刺激得又开始咳嗽,喉部甚至泛起了一阵血腥味。

    分明他也没有把心意说出口不是吗?为什么连朋友都没得做?

    脑中纷乱的想法一直在刺激着夏归远本就昏胀的神经,他抬起手用力地按着太阳穴,似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疼痛。

    就在这时,姚念念打电话的声音透过虚掩的房门传了进来:“老陈,我问你件事情呗?”

    老陈。

    触发到关键词,夏归远直直地看向了门的方向,拖着烧到没什么力气的身体站到了门后。

    门外,姚念念皱着眉头开口:“你知道薛仪在对对高三这个节骨眼上又生了个孩子的事情吗?要我说,男人比女人要容易得多,你要不要过来陪对对一段时间?起码等他高考结束。”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姚念念的声音变得严肃了起来:“什么?她怎么能这么做?但是你让对对一个人住吗?”

    靠在墙上的夏归远听到陈南星现在一个人住的时候,本就没多少血色的嘴唇变得更加惨白。

    “行,我知道情况了。你有空的话多关心关心他,他是个很好的孩子。”挂断电话,站在套房中间的姚念念忍不住叹了口气,小声念叨:“这都是什么事啊……”

    还不知道该怎么和夏归远说、怎么和他说、要不要跟他说,姚念念一转身就看见了正盯着自己的儿子。

    姚念念:……

    尬笑两声,姚念念问道:“儿子,不是睡觉了吗?”

    没有回答她的话,夏归远哑声问道:“对对他……发生什么了?”

    “这……”姚念念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看出自家母亲的犹豫,夏归远忍不住哀求道:“妈,求求你告诉我。”

    终究是抵不住儿子的祈求,姚念念只好和盘托出:“是这样的……”

    半个小时后,坐在沙发上的夏归远脸上最后一点血色彻底褪尽。

    他后悔、愤恨、自责,可这些情绪他都只能揉碎了往肚子里咽。

    “圆圆……你没事吧?”姚念念看着儿子的脸色,无可奈何地又叹了口气:“我……”

    “没事,我先回房了。”夏归远仓促打断姚念念还未说出口的安慰,脚步匆匆地进了房间将她关切的目光隔绝在外。

    而回到房间的夏归远连走回床边的力气都没有,房门关上的瞬间,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抵着门坐到了地上。

    刚才的他,知道了陈南星在H市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的母亲早就已经不爱他了,甚至是他的父亲也不能给他全部的爱,而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要往他心上捅上一刀。

    “咳咳……”

    坐在地上的夏归远止不住地开始咳嗽,喉部的刺激让他眼眶中出现了生理性泪水。

    明明向他许下承诺的是他,可他却没有及时发现他需要他,一股脑地陷入无用的挣扎。

    如果……

    如果他能够在发现这份感情的始端就掐灭它,那他和陈南星就不会出现一年不联系的情况。

    他也不会陷入辗转难决的境地,从而生出满覆煎熬的迷茫期,当高中同学问起他们的关系时,脱口而出他们不是朋友的话语。

    没有前面的这些事情,他们仍旧会和以前一样无话不谈。他也能早点知道他的近况,起码还能默默陪在他身边,这样乌云就不会遮住晴朗的天空。

    其实,最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他。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夏归远才意识到他有多么无能为力。

    这种深深的无力感驱使一滴泪自他的眼角滑落,夏归远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的哭声溢出。

    ·

    第二天上午,姚念念看着没什么精神的夏归远担忧道:“儿子,你要是实在难受,你就待在酒店里,妈妈一个人去求签就好。”

    估计是昨天情绪波动过大,半夜的时候他又烧了起来,给去房间查看他情况的姚念念吓得不轻。

    好在天快亮的时候他退了烧,小憩上了两个小时。

    听着姚念念的话,他也只是摇了摇脑袋,说:“我可以的。”

    “唉!你这脾气和你爸一样犟!”姚念念拿他们父子俩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但看着夏归远一副坚持的样子也没了办法:“知道了,走吧,要是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说。”

    其实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的夏归远顺从地点点头,挪到了门口。

    H市这段时间的天气不是很好,总会毫无预兆地下起雨。

    夏归远和姚念念走到酒店楼下才发现天空中下起了小雨,还隐隐有变大的趋势。

    原本决定坐专线前往,可姚念念在看到雨势时开口:“我们要不然打车去吧?”

    还生着病的夏归远因为鼻塞的缘故,声音听起来又闷又哑:“这样去的话,应该会更灵验。”

    他没说出口的话,大概是他想离陈南星近一点。

    第一次知道儿子如此迷信,姚念念只好在隔壁的便利店买了两把伞。

    他坐过这条专线吗?

    坐在里侧的夏归远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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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情地打在车窗上,似乎是在嘲笑他迟来的在意。

    如果他真的那么喜欢陈南星,根本不会任由他们失去这么久的联系。

    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喜欢上最好的朋友这个事实的少年,在这一刻再次产生了动摇。

    他的喜欢事实上只是他一个人廉价的自我感动。

    曾经那些自以为是的委曲求全、顾影自怜的无谓挣扎、一厢情愿的退让原则,都在这一刻像是碎掉的玻璃般狠狠扎进了夏归远体内,搅得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他根本没有做好喜欢一个人的准备,也没有喜欢一个人的能力。

    纷沓而至的各种情绪压得夏归远喘不上气,但他也只能徒劳无功地将严实戴着的口罩往下拉一拉。

    潮湿的阴雨天气中带着青草香的泥土味和寺庙内浓郁的香火气杂糅在一起,夏归远哪怕隔着口罩都能闻见。

    看着地上一块块被雨水浸湿的石板砖和右手攥着的三根香,他忽地开口道:“妈,我想自己走走。”

    即便担心他的身体,但姚念念还是选择答应。

    毕竟这么热门的一家寺庙,晕在地上肯定会有人打急救电话。

    所以在夏归远提出这个请求之后,姚念念捏着自己的三根香先行迈步离开,将充足的空间留给了他。

    姚念念离开后,夏归远抬头望向正中间最大的那座佛像,心底响起一道声音:我的运气,能全部给他吗?

    求平安、求健康的每一殿,夏归远都走了进去。

    一向奉行唯物主义的他虔诚地跪在软垫上叩三拜,只为给陈南星求一个顺遂无虞的未来。

    而他此行的最后一个目的,是想为他们的关系求一个签。

    山高路远,前路未知。

    夏归远……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必须放弃的理由。

    只要将这种本不该出现的感情彻底磨灭,他和陈南星一定能回到从前,他会以朋友的身份永远陪在他身边。

    一步一步跟着地图导视接近求签寺,夏归远的心仿佛也跟着颤动,像是下一秒即将被审判罪行的罪人。

    一个小时后,当夏归远抵达求签寺的同时,雨也停了,只是天还阴沉着。

    黏腻的空气因子附着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令人不大舒服。

    跟着人群有序地排队前进,等待着那一根决定他命运的签文被放置于他手中。

    “所念皆所愿,所愿皆所得。”随着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夏归远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签筒,老者道:“小友,在心中默念你想求的事情,然后摇晃签筒,老衲来为你解签。”

    夏归远依言双手捧住了签筒,按照节奏轻轻摇晃了几下。

    “啪嗒——”

    一根木签掉于桌上,年迈的住持伸手拿起却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哈哈,小友的签文是我今日见过最好的了。这是庙内的第一百签,寓意着枯木逢春、柳暗花明,只要小友肯主动一点,遇到的问题总会迎刃而解的。”

    枯木逢春、柳暗花明吗?

    签文被解出个好兆头,明明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却让夏归远再度陷入了动摇与迷茫。

    他像是迷途羔羊一般到处乱撞,找不到正确的出口。

    从求签寺回到一开始的寺庙比上去的时候要快得多,夏归远只用了四十分钟左右就和姚念念重新汇合。

    而当他和姚念念踏出寺庙准备离开的时候,乌云密布的天空突然有了放晴的趋势。

    撑开的伞倏然被合上,他们慢步融进了涌动的人群中往下走。

    可刚走了没两步,夏归远眼尖地发现地面上躺着一张身份证,国徽面还有被人踩过留下的污渍。

    估计是哪个游客走得太匆忙落在了原地,他秉着日行一善攒点福德的想法,找了个人群流动的间隙,俯身将它捡了起来。

    夏归远本打算把它擦干净后再交到失物招领处,却在身份证翻面的那一瞬间,因为震惊而呆愣在了原地。

    周遭人潮依旧涌动,走过他身侧的面孔换了一张了又一张,他则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放晴的天空带来了温暖舒适的阳光。

    朽败的枯木竟然真的赶上了春天的末尾,重新在这个世界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