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心情很好？”
在玄关处检查出门前物品的容谨念出这条高频率出现的发言，探头照了下浴室的镜子。
里面的自己皮肤一如既往苍白，眼睛还是那么漆黑深幽。
头发长长不少，他嫌刘海太长很挡视线，够长的向后扎起来了。
不够长的则垂在额头上，成为一层很有慵懒感的薄薄碎发刘海。
这个发型丝毫没有减少他出厂自带的鬼味，也没有减少他外貌上的冲击感，但从眉梢嘴角流露出的轻松使他整个人看上去格外阳光。
和他在原世界常有的状态相似。
他笑了笑，“算是发生好事了吧。”
“谢谢大家，祝你们也遇上好事，每天过得开开心心的。”
容谨检查完，背上背包，拿起靠在柜子上的手机。
考拉直播网站和软件短短时间内更新优化了不知道几轮，现在用手机直播已经不会被卡死了。
网速问题靠随身wifi解决，就是比不上相机高清这点是暂时没办法了。
因此，他还是把那套户外直播设备带上了。
祈祷手机和网络更新换代来得再快一点。
“对哦，现在还在酒店里，等下就出门了，带你们去看看我昨天发现的一家小炒店，特别有家的味道。”
公屏飞速刷过一堆发言和打赏消息。
虽说没有关闭打赏礼物，但签约后，容谨还是让公司给他直播间搞了个调整礼物特效透明度的功能，并直接把透明度拉到最低。
这么做很有理由的好吧，大家就是为了来看他的脸的，全被礼物特效遮住了算什么。
没有特效也就无法获得看到自己花钱砸主播炫耀给直播间观众的快感、他从不索要送礼并让大家过好现实生活更重要的情况下，还收到礼物那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了。
可能是提到了家，全是逮着他叫老公叫容容说是的我们有一个家的，看得容谨有点想笑。
签约后因为“新人主播”这名字不好起昵称，还显得对自己没点数太嘲讽别人，又有阶段性以后就不方便用了，公司建议他改一下。
他起名废，一时想不到更好的名字，就改成了自己的本名。
略过这些已经发散到连家里的狗都被拉来当他们亲生孩子的评论，容谨看到了正经点且很热门的话题。
“今天是南方小年？”
“……我都没注意到这个，大家那里过小年是吃什么？”
“还是吃汤圆吃年糕的居多啊。北方小年就是昨天啊，是吃饺子吗？”
容谨印象里就是吃汤圆。
但这个节在他家不怎么受重视，想起来了就买包速冻汤圆回来增加点仪式感，忘记了就和平常一天一样过去了。
因为后头不久往往有着更需要提前做准备、一年里头最重要、全家都会团聚在一起的大节——过年。
评论也已经从饺子说到了过年。
说今年过年很早，时间还卡得很巧，正好一月最后一天是除夕，二月第一天是春节。
问他过年怎么安排，去过年热门景点旅游还是回家蹲着，到时候直播吗，该不会要休过整个春节吧？
“我也不想消失太久，被大家忘记怎么办，但过年就是拿来休息的时间。所以嘛，这个就要看到时候安排了。”
容谨轻巧地把话题揭了过去，
“出发出发，避免在走廊上拍到别的客人，我要先关闭摄像头哦，等到街上再打开，暂时先黑屏聊天吧。”
他对这方面还是挺注意的，店里也提前取得过拍摄许可了。
虽说是拍小炒菜，实际上吃完之后又去了当地的景点和大公园。
一圈逛下来天黑了，就算有其他设备，作为直播间使用的手机依旧住在了充电宝上——这时候还叫移动电源，容谨说话说得嗓子都哑了。
评论早就让他去休息了。
只是他没听。
下播后，洗完澡的容谨瘫在酒店床上，含着金嗓子，不算喜欢的味道弥漫在口腔里。
桌子上放了碗温热的黑芝麻汤圆，汤里飘着淡黄色的桂花，看上去很是可爱。
是酒店送的。
还有一些精致的手工点心。
容谨却没什么胃口。
他躺不住，裹上厚外套，到阳台上去透气。
推开门，涌进来的除了冬夜的寒冷，还有远处因过多而格外热闹的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容谨静静听着，看着，被风吹得皮肤冷透。
……
深夜，训练室，电脑，抽烟的年轻男人。
叶秋在加班.jpg
连续好几天都见到同样的场景，容谨已经习惯了。
要不是叶秋屏幕上每次干的事情都不同，有时候有人来找有时候没人，他还以为是一段录像在重复播放。
本着玩游戏探索地图的心态，容谨已经大致摸清了梦境的范围和规则。
整栋嘉世大楼都包括其中，往外面可以一直走到街道的岔路口，再远就不行了。
内里的话，叶秋这段记忆里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是的。
与其说是梦。
不如说是叶秋众多记忆中短暂的一段。
系统需要叶秋做梦，并且梦见他，实现[他梦到你了……]这件事，就让叶秋做梦。
梦境是天马行空的，什么匪夷所思的事都会发生。叶秋的梦境没道理这么稳定，精细，和现实一模一样。
那就只能是叶秋的记忆了。
可能叶秋这人不怎么做梦，又必须要做梦，就拿真的来充数了吧。
但叶秋记忆里和梦里都没有他，或者说占比少得可怜。
本来这是个不需要他参与的环节——可攻略角色暗中关注玩家梦见玩家，哪里需要玩家做什么——系统为了让梦里有他，把清醒的他拉进来了。
他的身份则是随机分配的。
像第一次是发高烧的青训生，第二次应该是半夜不睡觉的战队队员，第三次是值夜班的门卫，第四次是公会部门上夜班的普通员工……
都是会出现在相应场景里的身份。
叶秋会知道他是容谨，会根据身份对他有点模糊的印象，再多就没有了，人也不关心这个。
这次他好像还是队员。
容谨没仔细去辨别这个，找到叶秋后往对方旁边一坐。
叶秋这次在指挥抢boss，敲键盘的动作冷静专注，嘴上却是另一回事。
有时候很没高手气质的让人偷袭，有时候调侃对面两句，有时候还会喊动作快点别发愣。
一个人就非常热闹了。
容谨多看了两眼屏幕上那晃来晃去的视角就不行了，索性继续盯着叶秋看。
对方是个正常人，人和人之间这么相处是要被骂变态的，但身在梦境，容谨也没办法。
他又不能去玩电脑和手机，毕竟只是个梦，这些都是样子货，实际上用不了。叶秋想让他上荣耀就是另一回事了，这人脑子里关于荣耀的记忆不要太多。
睡觉的话，这么清醒，还真睡不着。
反正梦境挺短的，随随便便就过去了。
不如看叶秋了。
偶尔还能聊会天。
对方因为他身份不同作出的不同反应挺好玩的。
像是他成了门卫跑过来时，叶秋看见他第一反应是嘉世被人攻入了，才需要他这个门卫跑到战队训练室来求助。
差点没笑死他。
“叶秋。”
叶秋没动静，没听见。
容谨知道他听不见，人现在在游戏里耳听八方呢。
他也没想叶秋听见。
与其说他在跟叶秋说话，不如说在跟自己说话。
“还有四天就是除夕，五天就是春节。
“其实我一直觉得除夕就是过年了，因为年夜饭是在除夕吃的，春晚也是在除夕看的。春节代表的是可以开始走亲戚了。
“不知道今年大家怎么样了，年轻人长大后过年聚在一起好像越来越尴尬了。
“会被大人拎在一堆做对比，到谁家就夸谁家的孩子，贬自家的孩子，不如一起跑出去开个包厢唱歌还融洽点。
“我今年是回不去了。
“我想买把吉他，之前在乐器行试用过，水平倒退严重，本来想直播的都没好意思。”
谁让他穿越了，曾经为练吉他吃的那些苦磨出来的茧子全没了，重新弹一下痛得要死，要捡起来的话还得重来一遍。
“但我不能往身上放太多东西，不然不方便。”
容谨的住处一直是酒店，各个地方的酒店。
他想多添置几套换洗衣服都放弃了。
出门在外，不想把行李搞得太复杂，那样每次收拾都很麻烦。能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搞定最好。
这样的话，很多东西都不能买了。
有些他旅游时买的当地特产和纪念品没法带走，也没有地方寄过去存放，干脆直播间抽奖送掉了。
这些事都无所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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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一定要很多衣服，不一定要有吉他，不一定要保留这些旅游纪念。
只是，他讨厌这种东西无处存放、像只无脚鸟永远在天上飞没有属于自己的家的感觉。
“我不想过年时还住在酒店。”
容谨视线还落在叶秋脸上，心思却已经飘远了。
“我想买套房。”
“可以啊。攒点钱不容易，买房时多上点心，多花点功夫去看看，仔细考察一下，别被坑了。”
叶秋退出账号，换了张账号卡插上登录。
没摘耳机，甚至没往容谨这边看。
容谨被这突然的答话噎了一下，思路都不流畅了，“你不是戴着耳机吗？也听见我说话了？”
“我耳机上还带着麦呢。公会的人不敢当我面说，在那讨论是不是黄少天在我旁边。”
“……”
“放心，他们没听清你说什么，不然一听这声音就知道不是黄少天了。”
“……为什么会觉得我是黄少天？”
叶秋终于看了他一眼，投来一个稀奇的眼神，笑道：“真不知道假不知道啊，你是故意让我说黄少天话多你也话多是吗？在这方面与剑圣比肩，开心吗？”
容谨大窘，恼羞成怒后气笑了。
他在这把叶秋当木桩子树洞倾倒思乡愁绪，叶秋静默听着不出声不回应，完了给他个话多的评价。
这人怎么这么……这么……
叶秋可不觉得战队队员能真不认识黄少天，对容谨气得通红的脸做出不理解但尊重的评价：
“这么高兴，开心得脸都红了。”
“我没开心！”
“嗯嗯，你可别学他说垃圾话，也别走抒情版，这个要动脑子，你手速脑速都跟不上。”
“我有脑子！”
“真的吗？”叶秋表示怀疑，“不然荣耀第一人就在你面前，你追星一个话痨干嘛？这不仅是没眼光，还是投敌啊！”
容谨噌地站起：“叶秋！”
“不用这么大声，我听得见。还有，你好歹叫声队长吧，要不是现在没开麦，明天全荣耀都知道嘉世战队因为蓝雨内讧了。”
容谨才不听这些，愤怒威胁：“我拔你账号卡了！”
叶秋语调平淡：“哦。”
“你！”容谨想起他账号卡也不是无时无刻插在上面的，好像登录之后拔掉也没关系，使出杀招：“我拔你网线了！”
叶秋立刻投降：“别拔。”
容谨心气顿时顺了点。
他本来也不会去拔。
就算老四肝游戏上头时半夜在那鬼哭狼嚎吵得他想把人暗杀了他都没去拔网线，更何况他亲眼目睹这么爱打游戏常常忙碌到深夜的叶秋。
情绪一冷下来点，容谨就生不起来气了。
一开始比起生气，发窘比较多。
都怪叶秋说话那么气人，气得他脑袋都不清醒了。
也怪他自己，对人说话本来就该默认人家能听见，而不是默认人家听不见。
“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脾气的。”
“……”
“你生气了？”
“没，但你应该又要生气了。”叶秋说，“刚刚以为你不说话了，就开了麦，现在大概嘉王朝的精英团都听见你向我诚恳道歉了吧。”
“这没什么。”容谨对这个倒是没关系，“一个人听见还是一百个人听见都是道歉，接受的人听见就行了。”
“不用弄得这么正儿八经的，不就是声音大点吗。还有，没开麦，逗你玩的。”叶秋说，“boss要刷新了，陪聊服务到此为止哈，这下真要开麦了。”
被叶秋这么一搅和，直到睡醒，容谨也难过不起来了。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买套房的主意可太好了，马上跑去搜索适宜居住的城市和心仪的房源。
另一边，叶秋出门买饭。
过年前的最后一场常规赛比完，紧接着就是放假。
嘉世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部分必要的工作人员在轮班，和自己留下过年不回家的。
叶秋路过大厅，看见张贴的今年春节放假事宜，想起梦里容谨落寞的样子。
年纪不大，心事不少。
不过，买房的话，容谨应该知道要找安保和隐私性够好的房子吧？
毕竟体量这么大的公众人物了。
就算容谨不懂，他公司也知道的。
叶秋想着，快步出了门。
大冬天外出可真要命，还是在训练室吹着空调打荣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