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后,巫檐洗了一些水果,楚语打开电视,调到晚间新闻的重播,打开最低音当做背景声。
随后两人坐在沙发上,楚语开始讲学校里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本来我觉得这可能是因为陈思乐自-杀导致的”,说到这里,楚语沉默了一会。
那天他离开前跟陈思乐说过一句话:“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陈思乐最后一条消息是发给他的,如果他那时候能看见,或许陈思乐不会走向极端。
他眼眸黯淡下去:“但徐局长在同一天出事,让我有一种很强的危机感,哥哥,你有没有觉得那辆忽然变道的车是故意拦你的?你说会不会是...”
巫檐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性,他搂住楚语的肩膀,低声安慰:“没关系,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从我身边夺走你。”
闻言,楚语应激似的抖了一下:“可算了吧,你千万别上去就捅人一刀,就算那是十恶不赦的毒贩,你也不能这样,不能,不可以,这不对,知道吗?”
楚语抓住时机就开始思想教育,他絮絮叨叨道:“哥哥你要用法律,你是医生不是屠夫,你不要一冲动就产生危险想法,现在徐局长已经过世了,现在没有人能在上面护着你你知道吗?警局那边说不定还有你留下的把柄,你刺伤的那个毒贩多半还活着,这种事绝不能再来第二次了,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你知道吗?”
巫檐忽然道:“放心,他已经死在了医院,你说的把柄不存在。”
“你知道我说的重点不是这个”,楚语目光灼灼看着巫檐,“我给你的名单你得好好用起来,你一旦慢一步或者快一步都会有不可预测的后果,那个网络太庞大了,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甚至能在新闻里听见那些名字,听他们是怎样带动发展的,这很可笑,但这也很可怕,你绝对不能轻敌,你只是个医生,就算你掌握了再多东西,你也只是个医生。”
巫檐沉思少许,“嗯。”
“我有预感,要出大事了,最近你一定要低调行事,千万不要有什么存在感,千万不要引起他们的注意”,楚语叹了口气,“学校里的事你不要参与了,这件事就交给徐丝丝程晓橘她们家处理吧。”
听到徐丝丝这个名字,巫檐眼眸闪动了一下:“你的同学徐丝丝是徐远志的女儿。”
“啊?”楚语完全没料到这件事,徐丝丝从来没有跟他们聊过自己的父亲,徐丝丝永远只会聊起自己的妈妈,他们也默契地从不在她面前打听她父亲。
他甚至猜测徐丝丝的父母是不是离异了。
原来这其中还有这么复杂的事在里面,原来徐丝丝跟他们家其实算得上世交?
两位朋友的亲人接连离世,使楚语感到了一种冥冥之中有什么命中注定的危机已经开启的感觉。
接下来的日子...滇云可能要变天了。
聊得差不多后,两人开始吃水果、看电视。
电视已经开始放电视剧了。
大约十多分钟后,楚语正咬着一颗樱桃感受它酸溜溜甜滋滋的滋味,电视里的一条插播新闻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紧急插播本台最新消息】
“今日,我市接连发生两起重大不幸事件,两位本地重磅人物相继离世,引发社会各界高度关注。
“其一,我市公安局局长徐远志,于今日傍晚遭遇突发交通事故,经全力抢救无效,不幸因公殉职,具体事故原因,相关部门正在进一步核查。
“其二,我市资深教育工作者、素有传奇校长之称的林清忧,今日于居所突发意外身亡。经警方初步现场勘查,排除意外事故,初步判定为疑似蓄意谋杀案件。目前公安机关已成立专项小组,全面介入侦查,案件详情待后续通报。”
楚语的手表上同步弹出几条更详细的媒体报道:
“槐序传奇校长于今日下午离世,死因疑为大作家谢子郁的蓄谋报复?”
“诡异的密室杀-人案,藏书室里凭空出现的杀-人犯,谢子郁究竟所图为何?”
“某作家为何突然出现在林校长家中藏书室?他又是如何在重重监管下凭空消失、凭空出现?内部人员透密:二人或有不为人知的关系。”
楚语的大脑在一瞬间空白了,耳边甚至有一声如同哨响的耳鸣,这消息来得太突然,突然地就像是假的,他盯着手表看了好几遍,才把“校长”“谢子郁”“蓄意谋杀”这几个词联系在一起。
这不对这不对,谢老师早上就被带走了,怎么可能出现在校长家中?他又有什么理由杀害校长?谢子郁一向是最拥护校长的啊!谢老师是他们心目中校长的思想代言人啊!
这一定是有什么搞错了!
巫檐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把楚语的肩膀按住,不让情绪激动的楚语站起来。
这一夜,还有数千学子看到了这个新闻,大量争辩的言论激烈地出现在评论区,尤其是年纪大的学生或者已经是大学生的曾经的槐序学子开始大篇幅地发文,要求案件重审,还他们谢老师清白!
然而短暂的网络暴动仅仅持续了十几分钟,所有相关评论和帖子全部被删除清理,所有涉事账号一律禁言。
他们,被捂嘴了!
这一夜,注定是难以入眠的一夜。
......
次日,上课铃声已响,十三班却缺了三位学生。
徐丝丝和陈思乐依旧请假,黎春堂正在召开记者会。
今天只有历史课,林小沐坐在讲台上,没有什么心思上课,让大家做作业。
她叹了几口气:“后面的几天数学课、语文课依旧上历史,直到新老师加入班级,或者别的老师来带我们班。另外你们班主任也请假了,酒精中毒,可能要住一个星期的院。”
沉默,只有沉默与更深的沉默。
这些年均十五岁左右的孩子们心里都怀着沉重的心事。
关于老师的接连离职,关于校长的死,关于谢老大的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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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有心思上课或者做作业,各个都拿着笔发呆。
楚语也一样,他心里的事更多,更沉重,他不知道陈思乐什么时候能出院,也不知道陈思乐出院后要怎么面对陈思乐,他不知道徐丝丝目前情况怎么样,徐丝丝再来上学的时候会不会大变样——
“午休的时候楚语、程晓橘、李兰芝你们三个跟老师走,你们班主任让你们今天去老师家吃饭。”
上午第二节课下后,大课间的铃声响了数遍,广播里催促所有人立刻到操场跑操,但没有人响应,整个槐序三个部级心照不宣没有一个孩子出去。
大家默默在心里抗议。
直到行政组挨个挨个到班级去催。
一片死寂中,初三一班的人气喘吁吁跑到十三班门口:“快,他们已经到初一二十六班了,怎么说?你们要不要跟我们班一起,在头上扎卫生纸再去操场?”
这是一班学委的提议,用卫生纸做成白色的孝带扎在额头,以此来讽刺槐序时代的落幕,讽刺那高高在上的真正的谋杀犯。
一班的人分散到各个班级去说,已经有十几个班同意了。
十三班立刻响应,大家纷纷拿出卷纸,没有的就找旁人借,务必要每个人额头都扎上白条!
一班送口风的人点点头:“好,一会注意看我们的班牌,我们举起班牌的时候,你们班就跟着我们班一起举拳,我们到时候喊什么你们就跟着喊。”
“好。”“你快回去吧。”大家七嘴八舌地同意了,每一个孩子都像一个真正的战士那样,眼底燃烧着熊熊的复仇火焰。
压迫可以忍,他们可以说服自己这就是正常的学校该有的样子,他们只是回归了普通。
但现在已经是赤裸裸的迫害了!校长的死彻底引起了大家的觉悟!
当集合的铃声终于停止,联合大操场中间的初中生方队白花花一片格外晃眼时,那个行政小组的领头人终于阴沉着脸出现了。
秦明则依旧没有亲自出面,此刻他应当在校长办公室吹着空调美美喝茶水。
领头人站在高台阴影遮挡下:“你们是什么意思?”
“是在搞游行示威吗?”
除了没来得及有所动作的小学生,初中部和高中部都各有行动。
初中部是额头扎白带,高中部是将早就不用了的红领巾系在了胳膊上,有党徽的也戴在了胸前。
小学生们看见高中部学长们的表率,他们也纷纷摘下脖子上的红领巾系在了胳膊上。
领头的人脸都绿了,小学和高中部的行为让他无法骂他们反动于是他将矛头对准了初中部:“你们...”
然而还没等他骂出口,高中部的方队开始整齐地移动,将初中部的学弟学妹们护至身后,胸口有党徽的全部自发站在了最前排,直面行政组!
比起学弟学妹们的临时起意,高中部的人在昨天就已经联合起来!
场面一度陷入长久的寂静和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