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过了十一点,全校都走空了,联系不上人的笛梵暂时将徐丝丝带回了自己家。
徐丝丝坐在沙发上,笛梵刚要问她要不要去房间睡会,电话铃声便忽然响起。
是徐丝丝妈妈,声音透着一股经历巨大变故或打击后的疲惫、沧桑:“丝丝在您家吗?”
“是的,您女儿很好,请问您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徐丝丝妈妈沉默良久:“我马上到,从明天开始给徐丝丝请两周假,她爸爸...走了。”
怎么会...这么突然...笛梵愣住了。
“砰——”
客厅忽然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声响,笛梵这才发觉自己一直习惯性开着免提,他来不及挂断电话,连忙跑到客厅把被绊倒的徐丝丝扶起来。
徐丝丝的嘴皮都在哆嗦:“我,我爸,他...”
“他怎么会,他,老师,你告诉我,他没事,他...没事。”
笛梵摇摇头,心里陡然一阵沉重:“丝丝,你要坚强,你一定要坚强,你还有妈妈,千万不要跟陈思乐一样想不开...”
他不太会安慰人,大约是因为心里压着事久了,渐渐把他变成了一个喜欢空说废话的人。
他想起徐远志死在了离职后的下班路上。
所以,甚至算不上因公殉职,得不到功勋和表彰,遗体也盖不了国旗,对吧?
他又想起自己,卧底十二年,唯一上线就是徐远志,徐远志这一走,好像再也没有人能证实他的身份了。
这十二年,像一场梦,像一场醒不来的梦。
笛梵的记忆自这一刻,终于回到了十二年前,那时候他和妻子有一个女儿,女儿活泼可爱,而他和妻子的小家虽然普普通通,却充满了欢声笑语。
那时他是警局的辅警,妻子自己经营着一家还不错的饭店。
因为幼儿园的放学时间与饭点重合,妻子忙不过来,每次都是笛梵去接女儿。
早退的次数太多了,有一天他被徐远志约去谈话,笛梵觉得自己的家庭确实不适合再干这一行,于是提出了辞职的想法。
“这样吧”,徐远志那时候也才刚任职局长,一身年轻气盛,“我同意你的辞职诉请,让你回归普通人的生活,但同时我邀请你做警方的线人,深入到校园,配合我们的打拐禁毒工作。怎么样?”
他有什么理由拒绝呢?从那天起他开始当一个物理老师,一直当了很久很久。
十二年前的滇云非常非常乱,局长的变动、班底的大更改,让毒贩觉得有了可乘之机,猖狂地在城市里做出许多罪孽滔天的恶行。
他从未想过疯狂的毒贩会跑到学校、商场、银行来报复社会,他们带着枪,死了十几个人,他的女儿也在其中。
这件事唯一知情的是陈思乐,因为那时候陈思乐和他的女儿是同班同学。
陈思乐看见了他女儿从高楼坠落的全程。
妻子也是从那个时候一病不起,坚强的她瞒了他多年,直到发展成癌症才终于暴露。
这事实变化太无常,一转眼,徐远志死了,陈思乐自杀了,妻子也快要离开他了,笛梵陡然发觉,自己的身边人好像真的越来越少了。
原来在滇云,人不是慢慢死去的,人是会一下子就突然消失的。
在崩溃的徐丝丝被妈妈接走后,笛梵独自失眠了一整夜,后半夜他拿出几瓶酒开始喝,好像短暂遗忘了第二天还有他的课,后来他有些醉了,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他看见妻子牵着女儿在对他招手,让他跟她们走。
......
时间回到数小时前,楚语背着书包被巫檐紧紧牵着,到了车门前。
他狐疑地看着那不知道遭受了什么恐怖经历的车身,迟疑着没有上车。
巫檐拉了他一下,没拉动,便回头看他。
楚语眨了眨眼睛:“哥哥,你干什么去了?这是怎么回事?”
说着,他甚至又开始有点PTSD,倒吸了一口凉气道:“不要告诉我,你出去杀人了。你没去捅人,对吧?对吧?”
巫檐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没有,我开进绿化带了。”
楚语这才松口气,但随后他又把那口气提了起来:“你开进绿化带了??你是开车的时候发病了吗???你身体没好就不要开车啊,找个代驾或者打车来都行啊,这多危险啊,还好你没事,还好只是绿化带,这要是跟别的车撞一起了你让我怎么办啊?”
巫檐没反驳他有些近乎控诉的关心,他把人拉进一点,低头轻声:“嗯。”
楚语顺势被拉近,他踮起脚,双手轻轻摸摸巫檐的脸,“哥哥要听话,别让我担心。”
巫檐的回应是轻轻抚了抚他的头,然后拉开副驾驶车门。
“哇——!”楚语一眼就看到了座椅上放着的小蛋糕,他有些迫不及待地跳上了车,拉上安全带就开始拆盒子。
盒子还没打开,那股独属于芝士的浓郁香味就飘了出来,钻进楚语的鼻孔,引诱得他食指大动。
巫檐从另一头上了车,刚扣好安全带还没发车,一只勺子就递到了唇边。
“第一口先给哥哥。呐,快吃吧。”
巫檐怔了一下,他只要了一个勺子,一般情况下他是不吃甜食的,因为身体缘故,常食用甜腻的东西会对他的呼吸道不好。
他这一口下去,楚语要怎么吃剩下的?他眸色沉了沉:“我不吃,你自己——”
楚语看准他开口的时机,直接将勺子完美送进他口中。
还看着他的方向光明正大偷笑。
巫檐没法,只能吃了那块蛋糕,很久不吃甜食了,感觉好像还不错。
果然吕叔铁罐蛋糕的头牌巴斯克是真的很好吃,难怪小孩都这么喜欢。
巫檐轻轻一抿勺子,蛋糕就化了,随后芝士的味道填满了口腔。
楚语满意地看着他吃下,他把勺子拿出来,笑眯眯道:“怎么样,甜不甜?”
“嗯。”咸甜咸甜的,很奇妙的口感。
楚语拿起他刚刚抿过的勺子,丝毫不介意地挖了快蛋糕,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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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进自己口中。
啊,真好吃。
好吃程度仅次于哥哥做的饭。
楚语吃美了,也没管旁边的巫檐欲言又止的神色。
巫檐的心里在天人交战,他很想开口阻止,他很想说这不卫生,最好是不要与人共食,但看着楚语吃得很开心,他又硬生生住了口。
算了,既然孩子高兴,那他又何必扫这个兴。
车缓缓发动,正在吃蛋糕的楚语咦了一声:“为什么今天不走那条路了?这条路要绕很远吧?”
“那条路有事故,封起来了”,巫檐稳稳握着方向盘,说话的时候,好像还能隐约闻到口中的芝士香气,唇齿间现在都留有余香。
这蛋糕怎么能这么持久。
楚语点点头,继续吃蛋糕,他知道事故的事,笛梵跟他们说过了,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他随口问道:“那哥哥你是遇到事故现场,所以被吓得开进了绿化带吗?”
巫檐下意识就要答“不是”。
下一秒,楚语的手轻轻摸起了他的头发:“摸摸毛,吓不着,哥哥不怕。”
巫檐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那你看到现场情况了吗?人没事吧?”
巫檐沉声:“汽车主没事,电动车没来得及送医,当场死亡。”
“啊?”楚语没想到会是这样惨烈的状况,他以为就跟大部分车祸一样,只不过是谁被撞到了受了一些伤,或者是车跟车相撞,车坏了,人没事。
“那你,是直接看到了死亡现场吗?”如果是那样的话,哥哥害怕好像也是应该的,毕竟谁来了能不怕呢?除非是那个死了的人的家里人,这种时候只有至亲好友才不会害怕吧。
“嗯”,巫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重,“与那辆车正好同路,我一直跟在它后面,最开始还好,快到事故现场时突然有一俩车变道插到了我前面,再后来我一直跟着的那辆黑色越野突然加速撞向了徐远志,不清楚什么原因,可能误踩油门、刹车失灵或者雨天打滑。”
“如果那辆车没有突然变道,我发现前面越野失控的第一时刻应该可以别过去把车别停。”
毕竟小米是出了名的硬,不怕撞,安全。
他放着一众豪车不买,买小米就是因为它很安全,开着它,他不会怕突然到来的意外抢走任何人。
楚语听得有些愣:“等一下,等一下,电动车主是谁?是那个徐局长吗?是...是你师兄吗?”
如果是从前,巫檐可能会很反感这个称呼,可能会停车,然后纠正楚语。
但今天,他只是“嗯”了一声。
楚语又倒吸了一口凉气,蛋糕都不吃了:“这不正常,哥哥,这不正常,你听我说,这很可能不是意外,你知道后面要接替他上任的局长是谁吗?你留意一下,你还记得我给你的名单吗?我现在怀疑内部的鬼开始渗透了,这些事太巧合了,你知道吗我今天在学校也发生了一些事...算了,一时也说不清楚,算了,你好好开车,我回家跟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