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大西北的土地蒙上一丝浅葡萄般的灰色,将高低错落的房屋笼罩在暮霭之中。
齐家院子升起炊烟,房屋很快就飘出了饭菜的香气,三个男人坐在桌边,今天林瑞罕见的没嫌弃齐家的旧锅碗瓢盆,只一声不吭地低头扒饭,而姜劝酒也把饮食管理撇到了脑后,吃的很香。
这情景看似一片温馨祥和,殊不知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
或许是齐晟送的那束喇叭花太好看了,吃了饭后看院子里月色正浓,姜劝酒忽然来了点赏月赏花顺便消消食儿的兴致。
但他之前还骂这地方是破院来着,此刻实在拉不下脸出去赏景,于是姜劝酒用指尖勾住胸口前襟的领结,像憋久了的矜贵布偶猫一样在饭桌前打转,时不时地瞄一眼还在收拾碗筷的齐晟。
今天这个傻穷小子不知是怎么了,从下午那阵开始就怪怪的,吃饭时还频频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问他怎么了也不说,只哈哈两句又埋头干饭。
姜劝酒被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的浑身不自在,齐晟的眉眼太深、太浓了,深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探出来,引他进原始混沌的漩涡。
姜劝酒攥紧衣襟,正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男人忽然开口道:
“姜总,你之前说,我有不懂的东西都可以问你,还....算作数么?”
“当然。”姜劝酒猛的停下脚步,对男人那求知若渴的眼神莫名兴奋。
幽幽灯光下,齐晟突然红了脸,只见他从身后取出早就洗好晾干的衬衣递给姜劝酒,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
“什么啊?就为了给我这个?”姜劝酒不以为然地接过去,觉得男人纯情的有点好笑。
“还有,这个是什么?用来做什么的?”就在这时齐晟突然起身,从掌心翻出那枚油光水滑的金属衬衫夹:
“其他人不告诉我,我就问你。”
月光把男人的轮廓照的分明、俊朗又深沉,看清楚齐晟手上的东西,姜劝酒整个人像电击一样当场僵住,他端正俊美的脸瞬间涨红,病态的红晕飞速向脖颈蔓延,连耳尖都变得通红:
“你拿的什么?”
齐晟还没察觉出他的异样,只哑声说:“这是你衬衫里掉出来的,我帮你.....呃、”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就乱摸——?!”不等男人话说完,姜劝酒就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把夺过男人手上的东西,撕扯般地扔到了地上。
“姜总你干什么?!我好不容易才擦干净的。”看精致小巧的黑缎带可怜吧唧的丢在地上,齐晟顾不得姜劝酒没头没尾的怒火,赶忙蹲下将衬衫夹攥进手心,还像对待什么宝贝似的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下一秒,他就被姜劝酒狠狠踩中了膝盖。
齐晟的手又大又糙,手背上布满淡淡的青筋纹路,充斥着成熟男性的宽厚有力,那小小一条衬衫夹裹进他的大手里,就像孱弱的小兽被扼住脆嫩的命门,转瞬就要被碾的羽碎。
姜劝酒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那玩意昨天还穿戴在他的腿上,紧紧箍着他浑实的大腿,把那片脂肪丰富的地方勒出红痕,今天却明晃晃地捻在齐晟的指节里!
惊怒、羞窘、难堪、仓皇无措.....种种情绪蹿成一团。
姜劝酒面红耳赤、气息急促,胸口连带脸颊都臊得慌,他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思考就死死踩住了男人的腿。
“姜总?”正欲起身的齐晟仰头看他,硬朗的眉间拧着深深的不解。
他跪的板板正正,两条健硕的大腿分开,两手规矩地搭在腿上,像在等待什么指令似的,前额、喉结和膝盖几乎连成一条线。
然而齐晟越是规矩,姜劝酒心头的火就越往上涨。
脚下这具躯体年轻、富有活力,隔着衣物都能散发出骇人的荷尔蒙,可从齐晟那张健康鲜活的脸上却瞧不出一点龌龊和非分之想。
他是那样清白、那样纯粹,那样黑白分明,他越是清亮,就越照出姜劝酒内心的欲念邪性。
他姜劝酒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再高傲的明月也要为他折翼,再清纯的白花也会对他俯首,白净的、纤细的、明媚的,哪个不是被他勾一勾手指就扑上来?
可他从未试过齐晟这样实打实的男人,对方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儿软肉,姜劝酒根本不知该怎么啃这个硬骨头!
更可气的是,齐晟居然对他没有一点邪念,就连问衬衫夹如此禁忌私密的东西,男人都像是在问哪个农具好用一样天真.....
惊觉自己居然因齐晟对他没有欲//望而愤怒,姜劝酒心下一抖,差点把下唇咬烂。
该死的.....
“姜总,你踩的我有点疼。”这时齐晟皱了皱眉,嗓音含了点委屈。
姜劝酒习惯穿薄底皮鞋,他的每双鞋都是意大利进口的皮面,皮质虽然软硬适中,但鞋头偏尖,此刻那漆黑铮亮的鞋尖深深顶住齐晟的大腿根,又磨又痛,他想抽开腿,那鞋头又像长了眼似的精准地戳过来,发出令人耳热的咯吱声。
“谁准你起来的?”姜劝酒居高临下地看他,清冽的嗓音透出一抹狠。
这下就算齐晟再迟钝也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怒火,没有哪个男人被这样侮辱性的踩着能不来气的,他前额青筋暴起,条件反射地抓住姜劝酒的脚腕吼道:“是你说有什么不会的不懂的东西都让我来问你,你生什么气?!发什么火!”
“别碰我——!”被他抓住脚踝的一刹姜劝酒惊惶失色,声音几乎变了调。
姜氏集团的总裁踹人踢人是家常便饭,但还是头一遭遇上敢抓他脚的人!
那滋味像被野兽叼住了肉,像被又长又深的獠牙咬了一口,他强忍想往齐晟胸口踹一脚的冲动,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维持住抖得不停的身体。
“都是男人有什么碰不得的?”凭什么林瑞能碰我就不行?!齐晟也气的头昏脑涨,他从地上爬起来,大声质问紧追不舍,只不过后面一句他没敢吼出来。
男人生的高大,灯下的影子是与他长相全然不同的狰狞,肱二头肌连带锁骨线条都十分强壮勇猛,姜劝酒猛然意识到,和那些等他垂怜的小男孩不一样,眼前的男人可以完全压制他、征服他、不知轻重的弄死他,如果齐晟现在扑过来,他根本无法挣脱。
“姜总,哎.....!您动这么大气干什么呀?齐晟也是好心帮您洗衣服的,您别怪他了。”
这时在里屋偷听已久林瑞适时出现,快步跑到他们中间,一边用肩膀不着痕迹地隔开两人,一边又软言软语当起了和事佬,还抬手拍拍齐晟的肩:“好了,齐晟,你也少说两句,把姜总气坏了怎么办呀?”
看林瑞那只白皙的手按在齐晟背上,而男人竟然没有躲开,姜劝酒脸色一变,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在心底疯狂翻涌,不知是因为林瑞对齐晟示好,还是为了齐晟被林瑞碰触,连他自己都搞不清这股火从何而来、该醋哪个,只能一把抓起手边的外套飞速出门。
“我和你这种男人不一样。”临走前他在齐晟身边站定,那双勾魂夺魄的丹凤眼狠狠瞪过去:
“像你这种下等人,这辈子都别想碰我一根头发,从、今、以、后,不准碰我的东西。”
说完男人就夺门而出,脚步声响的能给小院震塌。
“啧,好久没见姜总发这么大火了,多伤身啊.....都怪你!”看姜劝酒走远,林瑞一改刚才的和颜悦色,瞪了齐晟一眼也赶忙追出去:
“姜总您等等我呀.....!”
齐晟本能的想追出去,可看着林瑞快速贴上姜劝酒,他的两条腿却像被钉到地上,无法挪动。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立场什么身份去追,
他想不通,明明都是仆人,为什么那个蔫啦吧唧的林瑞就能亲密碰触姜劝酒?他凭什么?!
齐晟那套直来直去的逻辑头一回在一个人身上失了效,姜劝酒身上有太多曲径通幽的谜题,傲慢的、任性的、恶劣的温柔的混乱的,都像一把尖锐的锥子,撬开了齐晟过往二十多年从没有过的好奇和沉迷,他的世界猛的露出一条缝隙,沸腾翻涌的全是关于姜劝酒的一切。
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大腿根和脊骨上的燥热散去,齐晟才尝试着挪动身体,准备收拾被姜劝酒发脾气搅出来的一地狼藉。
他刚抬起脚,就碰到了地上的衬衫夹,衬衫夹上那颗细小明艳的红宝石不知何时脱落了,看着那和姜劝酒羞红的脸蛋极其相似的艳色,看那抹透红勾着衬衫夹的丝线脱落,齐晟的呼吸陡然一沉,他单膝跪地,很快把那颗红宝石拢进粗糙的掌心。
这夜像热浪,他并非没有一点非分之想。
.......
另一边,姜劝酒一路跑出齐家院子,等回过神,看着路边布着蛛网的小黄灯,他才发现自己把林瑞甩到了身后,站在乡村的小道上。
衣领开了、头发乱了,好在整个窝窝村有早睡的习惯,否则他这副样子被人看见了还不知会传成什么样.....
姜劝酒气的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
从来都只有他姜劝酒叫人滚蛋走人,哪有他这么狼狈逃离的时候?
他这辈子在生意场上吃过的瘪都没在齐晟身上多!
不知是不是跑得太快拧到了,姜劝酒觉得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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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有点发酸,他正想靠墙休息一下,却在看见墙上的东西时骤然停住。
入眼的是一整面墙的喇叭花,月光缠绵、花团锦簇,沿着光向上攀爬,随风摇曳,就像齐晟那张俊美爽朗的脸在对他笑咧咧一样。
“混蛋......!”姜劝酒握紧拳头想砸过去,可快碰到那些喇叭花的一瞬,却又变成了柔情的抚摸:
“傻瓜......”
他的骄狂,他的傲慢,他的心软居然在短短一天都用到了一个人身上。
姜劝酒满脑子都是齐晟跪在地上的样子,还有男人那副包容的表情,好像自己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会允许,那表情像是在说就算姜劝酒撕了衣服当场去跳崖,他也会稳稳接住他。
他凭什么怎么敢那样看他?搞得好像是自己无理取闹一样,姜劝酒不忿的想。
“操、”他低骂一声,有些疲倦地靠着墙,试图让自己的身体冷却。
“姜总......!您跑的.....太快了.....哈,呃.....终于.....追上了!”这时被他甩到身后的林瑞终于追了上来,在他面前站定,两手撑着膝盖喘气。
姜劝酒笑了一下,抬脚点了点他的膝盖:“最近吃胖了吧?也不锻炼。”
林瑞眨着眼撒娇:“您嫌我胖了,那我明天开始不吃晚饭了。”
“少来这套。”姜劝酒冷哼一声。
看他没发火,林瑞连忙直起身,神秘兮兮地说:“姜总您猜我带了什么好东西出来?”
不等姜劝酒回应,他就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献宝似的拿到姜劝酒眼皮下:“不是什么高级货,但勉强能解闷。”
姜劝酒扫了眼那支烟,随后一言不发地接了过去。
他很少抽烟,只有和“将军”团队的成员们熬夜加班查人时会来上一两根,但姜劝酒特别讨厌办公区烟雾缭绕,因此下了规定,只有他一人能抽,其他人就算困死也不能抽。
面对如此双标且脾气火爆的队长,大家也是不敢吭声,只有眼巴巴的瞅着姜劝酒西装革履,用薄唇叼着烟晃来晃去。
虽然有苦难言,但看这样的美男抽烟确实是一种视觉享受。
姜劝酒抽烟的姿态很美,他不是有瘾的老烟枪,抽烟时总不紧不慢,夹烟的动作淡雅又慢条斯理,和他骨子里的暴戾暴脾气完全不符,微眯的眼、松懈的肩颈,都像一只被捋顺毛的猫。
林瑞正看的失神,姜劝酒忽然把烟递到他嘴边,挑眉道:
“剩下一半,你解决。”
嗅到男人指尖混着淡烟的清冽香气,林瑞差点把嘴里咬出腥甜。
姜劝酒和其他的财阀二代不一样,他实干能力强,抛去钱和地位,生活上的姜总也极具品味情调,调起情来没几个能招架住的,正因如此,以林瑞为首的这种人才会削尖脑袋往姜劝酒的床上爬。
一旦尝过了他的滋味,就不可能舍得放手。
“谢.....谢谢姜总。”林瑞如获至宝地捧住那根烟猛吸一口,急切品尝着姜劝酒在香烟上留下的唇温。
而姜劝酒早就侧过头,目光再次落到那面繁茂的喇叭花墙上。
见他心不在焉对着一堵破墙出神,林瑞好奇:“姜总您看什么呢?”
“......”姜劝酒没回答,半晌后他才转身离开:“行了,回去吧。”
“哦!是!”林瑞不舍的把烟屁股收起来,赶忙追上他。
姜劝酒也弄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他可以和林瑞共享一支烟、一瓶酒,甚至是一张床,可唯独那和齐晟像了个十乘十的傻喇叭花,他不愿和任何人分享。
他们俩回去的时候,齐家院子已经熄了灯,只有卧室的床头灯开着,像是为谁刻意留的,而房间的主人早就倒进了地铺里。
齐晟心里也窝着火,今儿不用姜劝酒开口,他就脖子一梗,自行对着墙“面壁”。
看着他小山包一样的背影,姜劝酒简直要被气笑了。
不知该说齐晟气性大还是心大,雇主外面喝了一个小时凉风,这混蛋居然还能睡得着!
姜劝酒抓住手心,强忍着把对方薅起来打一顿的冲动,扭脸去洗漱。
可姜劝酒不知道的是,自他夺门而出,地铺上的男人就没合过眼,甚至连外衣都没脱,只为了随时出去找他。
齐晟是气,可他气的不是姜劝酒的羞辱,也不是那句“下等人”,而是他对他的回避。
他就不明白了,他们同样是大男人,一个鼻子俩眼睛一张嘴的,有什么不一样呢?
结果这天夜里,姜劝酒就用行动告诉了他,他们究竟有什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