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的老张直起腰,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He……tui……什么玩意儿。”手伸得这么长,居然直接伸到后勤处来了。

    半小时前,青工女婿过来报到,张组长翻出一本满是灰尘的台账让他重新整理一下,下午放到他桌子上,还一副我为你好的口吻说:“我现在对你要求严厉,是为你好。你乡下来的,眼里还是那一亩三分地,不懂我的良苦用心,不要紧,你就照着我说的做,以后你就会懂了。”

    他就坐到藤椅上喝茶看报,时不时用余光瞥一眼青工女婿。偶尔那小子过来问不懂的地方,他就说:“你要深思,要专研,你一遇到不懂得,我就跟你说,不是帮你,是害你。”一通大道理把人糊弄过去,心里暗爽。

    电话又打进来了。张组长以为还是马德安打来的,头也不抬地喊:“那个谁,接电话。”

    龙渊放下台账,走过来拿起话筒:“黄主任……”

    话还没说完,话筒就被张组长一把夺了过去。他挥挥手,让龙渊干他的活去,别杵在这儿碍眼。

    “两小时后,京华服装厂来拉货?哦,好,知道了。”张组长放下话筒,坐回藤椅上继续看报,他突然捂着肚子哎哟一声,说肚子疼,让龙渊在这里盯着,他去茅房。

    龙渊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微动,掐了个诀。一道淡金色的符箓顺着袖口飘出,轻飘飘地贴在了张组长后背上,眨眼睛就消失了。

    龙渊往藤椅上一坐,手指划过桌子上摊开的领货登记本,登记本上的字涌进他的大脑里,看不懂没关系,等他回去默写下来,找阿遥请教。

    张组长走得太匆忙,抽屉没锁。龙渊拿钥匙打开档案柜,一本一本翻台账,不到十分钟,他把满柜的档案全记到脑子里。

    他把档案、钥匙恢复原样,走到桌前,拨出去一通电话。

    某乡镇府领导接到一通来自京市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声音竟然是龙渊,顿时喜出望外。

    “你说什么?阿遥同志给咱们乡镇弄到一批物资!还不要票!要以物易物!”领导的声音都在抖,“好好好,我现在就去通知美丽!

    你还不知道吧,美丽组建了一支丧葬队。她接的第一个活,就是给活人举办丧事!

    那是位失孤老人,儿女都是烈士,我们跟他保证,百年之后给他摔响盆,但他就是担心死后丧事简办,或者没人给他办,就想找丧葬班子在他活着的时候,给他办一场风风光光的丧事。

    没人敢接啊,也不知道美丽怎么和他一拍即合,还真给办了,还从你们那寨子雇人给他哭丧。

    最近她又接了不少单子,都是给失孤老人举办活人丧事。

    美丽这不是带寨子里的人赚到钱了嘛,她找乡镇府开介绍信,让老归和熊灵妹儿去京市探亲,人是昨天走的!”

    瑕疵品对于贫穷落后的乡镇来说,也是极好的物资。龙渊这通电话,让乡镇府瞬间陷入了狂热。龙渊让乡镇府找寨子里的人拿章程,领导立刻拨开同事,跑去找凤美丽。

    凤美丽把半个寨子的人带出大山创业,找她就对了。

    ……

    京华服装厂采购部的周处长亲自带队过来取货。见仓库里是一个生面孔,身子看着还不太好,他本想拍桌子骂后勤处办事拖拉,但看着龙渊那张病了很久的脸,竟有些拍不下去。

    “你们张组长呢!算了,我们自己搬货。”周处长摆了一下手,他的人就去货架上找货,还专门留了一个人绊住龙渊。

    龙渊手指一动,催动了符箓。

    正躲在后勤处黄主任办公室喝茶的张组长,一个劲拍黄主任马屁。

    京华的那批货,和他们私下里做生意的那批货弄混了,入库记录是他做的,经手人也是他,这货要是真被京华拉走,事情肯定败露,D委小组肯定要组建调查小组调查这件事,他干的事肯定被扒出来,就算他一个人把这件事扛下来,黄主任是他的头头,也要背处分。

    还是黄主任厉害,主动找孙主任,把青工的女婿招进了后勤处,不仅让孙主任欠他一个人情,让他的名声在厂里上了一个台阶,还让青工女婿来背这个锅。

    “主任,您运筹帷幄,我跟在您身边学习,学了这么长时间,只学到了您的一丢丢皮……”

    话没说完,张组长眼神突然一滞,手里的茶缸子“咣当”一声砸在桌上,茶水溅了他和黄主任一裤子。他无视了黄主任眼里的怒火,站起来,双腿倒腾得飞快。

    等张组长赶到仓库,正好撞见京华的人往外搬东西。他张开双臂拦住,嘶吼道:“这批货出现了问题,不要搬!”

    周处长推开手下,走到前面,一把抓住张组长的衣领:“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在一旁看戏的龙渊手指又动了一下。张组长神情一晃,这是哪儿,他不是在黄主任那里吗?

    周处长一把将张组长推倒,让手下把布匹打开。

    张组长一脸惊恐:“周处长,你敢!这里不是京华!”他想爬起来去阻止,结果就像在冰上摔跤的人,摔了一嘴的血,也没能爬起来。

    “处长,货不一样!”手下的一声惊呼,让张组长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张组长和龙渊被保卫科的人带走。因为龙渊今天才过来上班,问了几句话就被放了。京华的那批货,是青山霁那个车间和另一个车间生产的,D委小组挨个叫组长去问话,青山霁就在里面。

    ……

    另一边,青归遥一手拎着鹿肉干,一手牵着崽去了屠建国的住处。

    没想到今天来找屠啸的人不止她一个,还有两个穿制服的海关同志。

    屠啸在屋里跟那两人说话,屠建国就站在院子里。看到青归遥和龙崽崽出现,他浑身的兔毛,不对,是汗毛都竖了起来。

    “屠大哥,我是来给屠啸同志送肉干的,屠啸同志呢?”青归遥笑着摇了摇手里的东西。门突然被打开,一个黑影从二楼蹿下来,青归遥手里的肉干瞬间就到了黑影手里。

    屠建国一把拎起黑影,青归遥这才看清这个黑影就是屠啸。他嘴里含着鹿肉干,睁着一对湿漉漉的狗狗眼,委屈地看着屠建国。

    在老家,他每天都能化成兽形,在山里奔跑。自从跟大哥来到城里,这里到处都是钢筋水泥,还要住在拥挤的屋子里,他不能变身,更不能爬墙爬树,捉老鼠都不让,他烤青蛙、烤蛇吃,到底影响到谁了?居然还被人举报了!屠啸觉得进城一点都不自在,他想回山里了。

    两个穿海关制服的同志愣了一瞬,从屋里冲出来,趴在栏杆上往下看,见人没事,赶忙跑下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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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啸同志,没想到你不仅嗅觉灵敏,身手也不错。”其中一个戴眼镜的海关同志笑着说,他叫孙明远。

    另一个高个子海关同志紧接着抛出橄榄枝:“屠啸同志,你要是愿意加入我们海关,每月给你发20斤肉干!你要是抓到一件违禁品,加一斤肉干,上不封顶!”他叫陈柏舟。

    “虎肉干。”屠啸其实已经心动了,但强装淡定。

    “这不行,老虎去年就被列为一级保护动物了。”孙明远哭笑不得。

    “底薪三十斤鹿肉干。”屠啸讨价还价。

    “成交。”陈柏舟怕他反悔,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扛去海关局报到。

    屠啸被那两人架着离开,青归遥好奇问:“现在骗子挺多的,你就不怕那两人是骗子?”

    “昨天,周砚耕同志带他俩过来的。我堂弟去试岗,干了一个小时,抓到两起违禁入境品。他回来说穿制服不舒服,不想去上班。”屠建国无奈地说。

    说真的,青归遥也不喜欢上班,屠啸跟她是同道之人,但这家伙被肉干给收买了,不如她有骨气。青归遥在心里蛐蛐了几句,裂开嘴说:“屠大哥,我有一个生意要和你说。”

    “你还是叫我屠建国吧!”她这声“屠大哥”喊得,他怕是要折寿几十年。

    “这不生分了嘛,走走走,我请你吃午饭,咱们边吃边聊。”青归遥十分自来熟。

    “不用吃饭,你找我有什么事,您说!”他能干的一定干,不能干的也要干,这位可是大佬的媳妇。

    最后屠建国还是去吃饭了。

    “你帮我看着崽,我去点菜。”青归遥把崽放到凳子上,去找老板娘点菜。

    青归遥点好了菜,出去了一趟,拿了三瓶汽水进来。刚进门,就看到崽托着腮趴在桌子上,用后脑勺对着屠建国。

    屠建国脸色白得吓人,手都在抖。

    青归遥把汽水放桌上,不解地问:“屠大哥,你怎么了?”

    “没事,有点担心我堂弟。他在老家野惯了,我怕他在单位惹出麻烦。”屠建国掏出手帕,拼命擦脸上的冷汗。

    “他有独一无二的能力,没有人和机器能取代他。只要他不发动战争,他的领导都会保他。”青归遥安慰道。

    “是、是吗?”屠建国的屁股悄悄往外边挪,他想跑。刚刚龙崽崽跟他说的那几个凶兽,看上一眼他都能被吓死。青归遥的活,他不能接。

    就在他屁股刚离开长凳时,尾巴落入龙崽崽手里。

    小祖宗,别摸了,再摸下去会出事!

    屠建国“咻”地一下挪回小龙崽旁边,坐得笔直。

    “叔叔,您最近一个月,都跑西南那段线是吗?”小宝收回了手,悄悄给自己用了一个清洁术,把安抚牙胶塞进嘴里,一脸天真。

    “对对对。”屠建国点头如捣蒜。

    “屠大哥,你想不想赚外快?”青归遥笑眯眯地问。

    “想。”屠建国答得干脆。

    菜上齐之后,青归遥把自己想让他帮忙运物资的事说了出来。尽管他刚刚从小龙崽那里知道了大概,但他还是要装作刚知道的样子。他想了想,说:“这件事我一个人干不了,得拉上我师傅。”

    “行,你挑时间,我请你和你师傅吃一顿饭。”青归遥豪爽地拍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