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灵看她一脸疑惑，解释道："我说了，我是被你晃醒的。可能你晃了我很久我才醒。所以你先醒。你先醒一天。"
"一天是多长？"曦光问道。
冷灵想了想。"太阳升起来一次，落下去一次，就是一天。"
"那现在太阳升起来几次了？"
"……我忘了数。"
"那我也忘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曦光看着冷灵光滑的银白色球体，冷灵看着曦光不对称的人形……
二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那怎么办？"曦光问。
"从头数。"冷灵说。
"今天开始？"
"嗯。今天是第一天。"
"那我们都是第一天出生的。一样大。"
"……行吧。一样大。"
"那我们就是姐妹！"
"什么姐妹？"
"就是……一起出生的人。比你早的叫姐姐，比你晚的叫妹妹。我们一样大，所以我们是双胞胎！"
冷灵看着她兴奋的模样，想说，不用这么复杂。但话到嘴边，变成了……
"好。双胞胎。你是姐姐？"
"不行，你不能直接让我当姐姐。"曦光说，"我们得比一下。"
"比什么？"冷灵问道。
曦光认真地想了想，"比谁先学会做太阳。"
"太阳你会做了。"冷灵直言道。
"那就比谁先学会做月亮。"曦光说道。
"月亮是什么？"冷灵听到一个新的词，不解地问道。
曦光愣住了。"对啊，月亮是什么？"
两个人又沉默了。
"不如先造一个月亮再说。"冷灵说。
"好！造月亮！"
那天，她们花了很久很久去研究"月亮"应该是什么样。
冷灵觉得应该像星星一样圆，但比星星大很多。
曦光觉得应该像太阳一样亮，但颜色不一样。
"金色的？"曦光提议。
"太阳已经金色了。"
"那就白色的。"
"用什么造？"
"用你的光。我的光太热了，你的光凉凉的，做月亮刚好。"
冷灵听了，第一次没有反驳。"……好。用我的光。"
她伸出手臂，细长的银白色的光，在星空之下，天幕之中，轻轻画了一个圆。
那圆不大不小，比星星大很多，比太阳小一点。
银白色的光在里面流转，不像星星那样闪烁，而是一直亮着。
"这是月亮。"冷灵说。
"它发光吗？"曦光抬着头，问道。
"发。但发的是我的光，你的太阳照不到的地方，它来照。"冷灵道。
曦光看着那个银白色的圆，忽然觉得它好美。"那它叫什么？"
"……叫月。"
"月。和太阳对应？"
"嗯。白天日，夜晚月。"
"那我们就是日月？"
"你是日，我是月？"
"不要！"曦光摇头，"你是日也是月。我是日也是月。我们两个加起来才是日月。分开不算。"
冷灵看着她，银白色的光微微波动了一下。
半晌，缓缓地说道："……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因为开心。"
曦光凑过来，用她那根短粗的手臂轻轻碰了一下冷灵的球体。
那是她们第一次"肢体接触"，虽然一个硬邦邦的，一个软塌塌的，但两个人都觉得……很暖和。
"灵。"
"嗯？"
"我们永远不分开好不好？"
冷灵沉默了一下，"……你又说废话。"
"你别管是不是废话，你就直接回答我。"曦光不依不饶地说道。
冷灵别过脸去。"……好。"
"什么好？我没听到。"
"……我说好。不分开。"
曦光笑了。
金红色的光芒亮得像烧开了的水。
沸沸扬扬的，把整个天幕都染暖了几分。
那是她们说过的最简单的一句话。
也是后来最痛的一句话。
又过了很久。混沌彻底消散了。天地已经被她们造得有模有样。
天上有日月星辰，有风有云。
地上虽然还没有活物，但有山有海，有花有草。
冷灵和曦光终于学会了做完整的"人形"。
冷灵还是银白色的光，但已经能变成少女的模样。
长发如星河流淌，眉眼淡得像夜色里的月光，说话的时候嘴角会微微翘起来，但通常不会翘很久。
她穿一件银灰色的长袍，袖口宽大，走动时有细碎的星光从衣摆落下来，走一路落一路。
曦光是金红色的光，她的少女形态比冷灵更张扬一些。
她头发是亮的，不是金发，是光发，像一团暖融融的火在脑袋后面飘。
她穿金红色的衣裙，裙子短一点，方便她蹦蹦跳跳。她的眼睛很圆，笑起来弯成两道月牙。
"灵！"曦光从远处跑过来，裙子拖在地上，留下一条焦痕。
她走路还是不太稳，偶尔会烧到花花草草，"你看！我刚在山脚下发现一个洞！"
"什么洞？"冷灵问道。
"地底下有个大洞！黑洞洞的！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吸！"曦光给她描述着。
冷灵皱眉。"呼吸？"
"对啊，像什么大东西在睡觉，一呼一吸的。"
冷灵想了想。
她大概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这片天地的底，还没被她们完全唤醒的部分。她还没有决定那部分应该是什么。
"先别进去。"她说。
"为什么？"
"因为还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但万一里面有宝贝呢？"
"万一里面有怪物呢？"冷灵故意吓她。
曦光想了想，理直气壮，"我们是光，我们是天地的主人。什么怪物打得过我们？"
冷灵看了她一眼。"……你前两天还被自己的手臂绊倒了。"
"那是意外！"
"你绊倒之后，还烧了半座山。"
"那也是意外！"
"半座山烧了三天。"
曦光缩了缩脖子。"……那是山的错。它太干了。"
冷灵无言以对。
她们并肩坐在新造的山顶上，看日落。
曦光的日正慢慢沉下去，冷灵的星正一颗一颗亮起来。
天色从金红变成紫灰，再变成深蓝，最后是冷灵喜欢的银黑。
"渊、灵。"
"嗯。"
"你说以后会有人来吗？"
"什么人？"
"就是……除了我们之外的。别的光？别的东西？"
冷灵想了想。"也许会。也许不会。"
"如果有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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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他们得听我们的。"
"为什么？"
"因为天地是我们造的。"冷灵说，"我们造了天，涂了颜色，画了星星，做了月亮。他们来了，得守我们的规矩。"
"什么规矩？"
"不破坏。不抢。不跪。"
"不跪？"
"对。"冷灵看着远方的地平线。
那里又有一道新的光正在成形，但还不是时候。
"如果有人要我们跪，就说明他想当我们上面的人。我们上面没有人。天地上面什么都没有。所以谁也不能让我们跪。"
曦光听得很认真。"那如果有人让我们跪呢？"
"那就打。"
"打不过呢？"
冷灵转过头，看着她。"打不过，也不跪。跪了，就不是我们自己了。"
曦光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金红色的光在掌心凝聚，变成一根细细的发绳，暖融融的，像早晨的第一道光。
"喏。"她把发绳递给冷灵，"给你。"
"这是什么？"
"晨光发绳。我的光做的。你戴着它，就算我们分开了，也能认出彼此。"
"我们不会分开。"
"我说万一。"曦光坚持把发绳塞到冷灵手里，"拿着。"
冷灵看着那根发绳。
金红色的，细细的，暖的，像曦光本人一样。
"我也给你一个。"她伸出银白色的手，星光在指尖凝聚，化作一颗小小的、银白色的手环，像一圈温柔的光环。
"这是星辉手环。我戴着它的时候，永远不跪。"
曦光接过手环，小心翼翼地戴在手腕上。"那我戴着它的时候……也永远不跪。"
"你刚才不是还问我，如果打不过呢？"
"打不过也不跪。"曦光把手环在腕上转了转，笑了，"你说了，跪了就不是自己了。那我就不跪。永远不跪。"
冷灵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来，她笑的时候真的很少，但每次曦光看到，都觉得银白色的光好看得不像话。
"好。"冷灵说，"永远不跪。"
她们在星空下伸出小拇指。
那是她们跟月亮学会的约定的姿势，月亮教她们的，勾在一起。
金红色和银白色交织，亮得像整个世界刚刚学会发光。
她们不知道的是，她们说永远不跪的时候，天地深处有一双眼睛正看着她们。
那双眼睛不属于任何光，也不属于任何星。
它是混沌最后的残留，或者说，是混沌本身在看着自己裂开之后诞生的东西。
那双眼睛很老。
老到它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什么。
但它还记得一件事：它等了很久，才等到有人从它身体里长出来。
它不会打扰她们。它会等。
等她们把自己的世界造好，等她们长大，等她们……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然后它才会动。
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
此时的冷灵和曦光，还躺在山顶上，数着星星。
"灵，你说星星为什么一闪一闪的？"
"因为我造它们的时候手抖。"
"你手抖？"
"嗯。造了太多颗，手酸了。"
"那你为什么不歇会儿？"
"我歇了。歇完再抖。"
"……所以星星是因为你手抖才一闪一闪的？"
"对。这是它们的本性。手抖本性。"